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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墩墩被众人的反应吓得钻进白寻怀里,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蓝眼睛。
竹念反常地安静下来,指尖的佛光早已熄灭,苍白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消瘦。
“查异司……”棠溪尘皱眉看向白朔,“到底是什么?”
白朔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摔碎的茶盏。
瓷片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民国三年成立的官方机构,专门处理灵异事件。”
他踱步到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时候的当权者,既要用玄门中人,又怕他们。
白寻皱眉,“像如今官方忌惮我们一样?”
“不一样,”白朔摇头,眉头紧锁:“如今我们官方只是某些人不对劲,不能代表整个官方,而当时本来就社会混乱,再加上查异司当时权力太大,能调兵,能先斩后奏,并且直接听命于最高层。”
“后来呢?”于洋忍不住追问道。
白朔回想了一下,转身看向几个年轻人,声音里带着一些唏嘘:“民国二十一年,政府认为玄门中人本就手段非凡,若是再给他们官方身份和调动军队的权力,玄门势力就太大了,所以他们用了些手段。先是断了查异司的经费,后来又派特务监视。最后,在一次大规模行动中,查异司的主力被出卖,三十多人全军覆没。”
白朔继续道:“查异司的人不是傻子,并且本来就厉害,在损失了那么多人后,他们反击了。”
他摩挲着茶盏碎片,“那场争斗持续了三个月,没有伤及百姓和底层,死的都是高层,最后两败俱伤。查异司解散,官方也元气大伤。”
棠溪尘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陆厌抓住他的手有些紧,他们二人最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功高盖主。
白朔苦笑,“玄门中人本就手段莫测,再给兵权,有些人睡不着啊。”
于洋烦躁地转着铜钱:“后来呢?”
“后来?”白朔的目光变得悠远,“两败俱伤后,查异司解散,官方也不再直接插手玄门事务。”
他摸了摸小墩墩的发顶,“再后来,就有了正阳监。”
棠溪尘若有所思:“所以那个四指老头到底是什么人?有没有他的事迹记录?既然是官方机构,和正阳监一样,应该有记录吧。”
白朔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查异司的人,一定会有记录的,可我认为不是……而且就算当年有人活下来,现在也该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而且,”
他声音突然低沉,“查异司的人,最恨的就是这种邪术。”
当时加入查异司的条件可比加入正阳监困难,所以白朔认为不是查异司的人。
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烛火剧烈摇晃。
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正阳监一片寂静。
白朔把刚才审问的结果和他们讨论的结果在正阳监管理层的群里发了出去,询问他们的看法。
第136章 查异司2
几秒钟后,他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正阳监管理群的讨论热火朝天:
【乌其其格——萨满:“四指?我没印象,也没有听长辈们提过,但要说查异司的人搞这种邪术?呵,那群榆木脑袋比你还蠢,啊不,对不起,是比你还正直,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张宇——东北蛇仙:“附议。在当时,他们可把道心和敬仰看得比他们的命还重要。不过……也可能是有人借查异司的名头搞事。要么就是当年有查异司的人黑化了?毕竟被自己人捅刀子的滋味……啧啧。”】
【季不言——湘西赶尸】:“@张宇—东北蛇仙老张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要我说就是有人装神弄鬼。查异司那帮老古董最讲究‘正邪不两立’,会搞活人献祭?”】翻白眼表情包/JPG.
【周明——川渝蛊师:“诶等等!我太师父说过,查异司解散前确实丢过一批法器。”】神秘兮兮/JPG.
【陈青——江南卦师:“@周明—川渝蛊师你太师父还说过查异司长老是他相好呢!”】吹牛不打草稿/JPG.
群里顿时被各种表情包刷屏。
白朔揉了揉太阳穴,正要打字,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林静——终南坤道:“诸位道友,夜已深了。天下魑魅魍魉何其多,我等不正是为此而存?《清净经》有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睡吧家人们,明天查呗,宇宙爆炸也是明天的事,如果睡不够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因为大家确实都很忙,各种事情,各种恶事……
白朔放下手机,发现小墩墩已经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嘴还吧唧吧唧的。
白寻低声道:“父亲,查异司的档案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封存在总局地下室。”白朔沉声道,“明天我去拿,好了,晚了,先休息吧。”
说着他把小墩墩递给于洋,“今天你带它睡,它的小床明天才做好。”
然后就先回房间了,他得回去招魂问问他的师父。
小家伙变大了,小木偶的小床不够它在上面打滚,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他们带着一起睡。
“欸?不是,白寻和竹念呢?他们俩谁带都比我带的好啊?我不会啊!我晚上睡觉做梦会和自己打架的!”于洋抱着软乎乎的小身体无语,他最不会带墩墩了。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圆嘟嘟的小脸还泛着红晕,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僵硬地抱着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手足无措地左看右看。
“喂,你们谁……”他压低声音,目光在客厅里搜寻着白寻和竹念的身影,他们二人都离他有点远。
所以看到正准备上楼的棠溪尘和陆厌时,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二话不说就把小墩墩往棠溪尘怀里一塞。
“给你了!”于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最不会带小孩了!”
棠溪尘下意识接住这团暖呼呼的小家伙,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墩墩。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换人抱它,小脑袋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我……”棠溪尘刚要开口,于洋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听见楼上传来‘砰’的关门声。
陆厌站在一旁,银发垂落,看着棠溪尘难得一见的无奈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棠溪尘瞪了他一眼,调侃道:“看什么看,我确实是会带小孩,不是吗?”
陆厌跟着他往楼上走,含笑道:“嗯,哥哥最会了,但是不一样,我那时候都长大了。”
“没有吧,那时候你也是个小团子。”
不过,确实不太一样。
当年捡到陆厌时,那孩子浑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哪像现在怀里这个,圆滚滚软乎乎的,像个发好的小面团。
“走吧。”棠溪尘调整了下姿势,让小墩墩睡得更舒服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陆厌跟在他身后上楼,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两人一娃的身影。
竹念看大家都走了,晃了晃脑袋,也跟着转身要走,却被白寻一把揪住后衣领。
“吃药了没?”白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竹念身子一僵,难得老老实实的回答:“吃……吃了……”
白寻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他松开他的衣领,转而伸手捏了捏他瘦得突出的腕骨:“好好休息。”
竹念低着头,难得没有疯言疯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月光下,他单薄的背影略显仓惶。
白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微蹙。
他知道竹念最近状态不好,但有些事,他不愿意说出来,自己也没办法。
竹念回到房间后,轻轻关上门。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勾勒出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事情都暂时解决了,他终于控制不住的想自己的事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海底墓中的一幕幕。
几天前……
他和白寻到那个船舱后,昏暗的船舱里,那个小小的玻璃罐中,一个松隐寺的师叔魂魄虚弱地漂浮着。
当师叔认出竹念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竹念?是你吗?”师叔的声音颤抖,“松隐寺怎么样了?还有你师父,如今如何?”
竹念也认出他了,他盯着罐子,面无表情地回答:“师父已经圆寂了。”
师叔的魂魄明显一震,沉默许久才喃喃道:“缘起性空,诸法无常,你师父功德圆满,往生极乐,是好事。”
竹念没有接话。船舱里只剩下水滴声和远处魂魄的呜咽。
又过了很久,师叔突然开口:“当年,我们把你关起来,是我们不对。”
回忆中的回忆闪现:五六岁的竹念被锁在禅房里,窗外是师叔们严厉的声音:“你有佛性!怎么能被这些妄念所困?打坐!静心!”
“够了!”那时白寻的怒喝打断了他的声音,他一把将竹念拉到身后,眼神凌厉:“原谅?下地府去看看阎王爷审判吧!等阎王说你们关一个几岁孩子没有错,你再托梦道歉!”
第137章 佛性下的破碎灵魂
回忆结束,后面师叔还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小时候那些事。
竹念蜷缩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腕上的旧伤疤。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其实,不止是被白师父救的那一次,他小时候在松隐寺还被关了很多次。
“竹念有佛性,悟性极高!”师叔们总是这样夸赞他,转而又严厉地训斥:“既是佛门弟子,就不该有这些妄念!不该脆弱!打坐!静心!”
竹念突然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想起师父圆寂前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困惑。
是啊,连师父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最有佛性”的弟子,会得这种“病”。
“诸法无我,诸行无常。”竹念喃喃自语,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那我的痛苦又是什么?也是空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正要吞下时,突然停住了。
“不能发疯,不能生病,不能吃药。”他模仿着师叔们的语气,突然大笑起来,一把将药片撒向空中,“去他的佛性!”
药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
竹念瘫坐在药片中间,又哭又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才是真实的他。
不是什么佛门天才,只是个被逼疯的孩子。
瘦弱的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瘦削的背脊嶙峋地凸起,像一具支离破碎的枯骨。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出他单薄得几乎透明的腕骨。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间挤出,他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腕。
尖锐的疼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却奇异地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棉麻睡衣,不是僧袍,只是最普通的居家服。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是什么……”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是和尚……不是正常人……我是什么……”
“骗子……都是骗子……”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手指攥住散落一地的药片,“说什么‘有天赋’……有天赋为什么都不要我……”
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手腕上的伤口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药片上,像盛开的小小红梅。
“竹念有佛性……”他模仿着记忆中的声音,突然暴怒地将药片扫到一边,“去死!该死的佛性!”
泪水混着血水在地板上晕开,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蜷缩成一团。
冬季的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却固执地不肯去拿被子。
“冷……好冷……”他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恍惚间又回到了松隐寺那个阴暗的禅房,“不要关我……求求你们……”
门外,白寻静静地站着,手里端着热茶和他的药片。
他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没有犹豫指间金光一闪,门锁应声而开。
月光倾泻而入,照见蜷缩在地板中央那抹单薄的身影,竹念瘦得惊人的身子在宽大睡衣里空荡荡的,光头上布满冷汗,手腕上的血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竹念!”白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想抱起他。
竹念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神在看清来人后骤然收缩,他像只受伤的小兽,突然狠狠咬住白寻的手腕。
白寻微微皱眉,却纹丝不动,顺势将人整个搂进怀里,低声哄他:“没事的,没事的,不怕。”
他知道,竹念发病了。
很难得,他平时虽然疯,但是躁狂症发作的次数并不多。
十几年,他所知道的竹念发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特别是他成年之后,几乎没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刻。
怀里的身躯颤抖得厉害,牙齿深深陷进皮肉却终究没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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