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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并不知晓杭闵玉竟然对尤南有了挂念。
杭闵玉喜欢陈明洲那么多年,默默奉献,就算是她都忍不住感慨一番。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杭闵玉对尤南上了心。
那为何要同意用尤南去替嫁呢。
老鸨想不明白。
以前她也有过心爱的男人,只是错过了。以前的怨怼和可惜,让她内心对于这一片还是柔软的。
她去看床前沉默着的男人,看他宽阔的脊背。
杭闵玉的声音带着理智,“儿女情长在国恨家仇面前什么都不算。”
“如果让他去,能让缚灵谭的视线被牵住,倒也是很好。”
男人替尤南整理衣襟,手上的动作轻柔,“我们过的是看不见明天的日子,我就算与他说开了,也给不了他希望和以后。”
“他要是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总归是我欠他的。”
杭闵玉伸手第一次抚上了尤南的柔软的面庞,他目光深情地注视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人,“我忘不了那些死在战火下的人,我也忘不了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算是主子,他也是一样的。”
杭闵玉的一番话让老鸨住了嘴。
她想,或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不同吧。
要是她喜欢的男子被迫与他人结婚,她孤注一掷也要带着人回来。
可杭闵玉显然脱离了这个范畴。
他思考的只有利益。
他明白他自己对尤南的心思,但这并不会让他怜惜、护下尤南。
他顾虑全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放弃尤南的准备。
老鸨叹了口气。
论这些,她是比不上杭闵玉的。
两人将尤南收拾妥帖,外头的人也早已打点好一切。
楼上的陈明洲,也是陈良人,打发了缚灵谭那边过来的人,让他们在启春阁门口等着。
屋里静悄悄的一片,门忽然被推开,楼下的老鸨上来。
女人站在陈明洲的身后,“主子,都已经安排妥帖了。”
陈明洲“嗯”了声,他忽然问道,“那替身是谁?”
老鸨垂眼开口,“是从人牙子那边买来的,人已经送进轿中了。”
陈明洲没再问,这些他的下属都知道怎么做。
老鸨等了等,忽而听到一句,“先前听说想买猫儿的人,是杭闵玉那边住着的尤南?”
老鸨心中又是一跳,脑中一片空白。
陈明洲托腮去看一旁关在笼中,听到了“尤南”名字,而有了生气的小猫。
唇角带着一抹笑,“等下次他再进来,就把这猫给他吧。”
陈明洲只说这两句,并没有跟老鸨解释他为何这样。
老鸨足足缓了好几个瞬息,才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偏差。
女人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紧握,没有将她的慌乱心绪暴露出来。
她低头快速应下,“是。”
“你去看着吧,别出了岔子。”
陈明洲要打发走人。
可老鸨出了声,“不若现在直接让杭班主带着小主子回去吧。”
陈明洲闻言低头与待在笼子里,显得有些躁动的猫儿对上视线。
“喵呜!喵呜!”
【快放我出去啊!你被他们骗了!他们找的替身是尤南啊!你个大傻春!】
007叫得凶巴巴的。
小猫的耳朵总是好使,眼神也敏锐。
这些人说话也没有避开它。它当然能看出来这几个人的心思。
老鸨站在陈明洲身后,陈明洲没能发现老鸨的异样,它可是瞧见了!
老鸨肯定还是抓了尤南去做了替身!
要不然也不可能因为心虚,把自己都给要了过去。
别以为它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就拿它当给尤南的补偿?!
可恶哇!
007一个劲儿地叫,它骂骂咧咧,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它给骂了进去。
陈明洲对猫没什么情感,没舍不得。
他想想,也就同意了。让老鸨提了猫笼出去。
女人的脚步和面容保持着平静,一丝不乱,好不让陈明洲瞧见什么来。
等身后的房门关上,屋内只有他一人时,陈明洲这才微微出神。
他与尤南的那一夜早就过去了许久。当时是他趁人之危了。
但是他不后悔。
陈明洲自他与尤南第一次见面后,只要想到对方,他就没能再静下心。
有时脑中会浮现出那一抹昏暗中的白。
那一夜当真是他没能克制住,是他做错了事。
只是他如今还无法对尤南负责。
只能先将尤南护住,等到他大事完成之时,他就能将尤南带在自己身边了。
到了那时,希望尤南还能记得他。
老鸨出了启春阁,外头一片热热闹闹。
女人面对楼里的其他不停恭喜的人,笑得花枝招展,好听的话一个劲儿地说,像今天是她自己成婚似的高兴。
老鸨让龟公留着看家,她自己亲自出了门,送尤南一程。
女人抱着必死的决心。
要么今日被缚灵谭留在那里,要么日后主子知道了,她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这男人的心怎么比女人还要海底针。
她自认阅人无数,艾慕之心一眼就能看得出。哪成想这一个个得藏得颇深。
要是知道这两人都在乎尤南,她说什么都不会考虑对方。更不会提起。
谁敢当着她的面说让尤南去,她第一个甩对方巴掌。
老鸨深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事情都已经成定局,现在再想还有什么意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红色的轿子被抬起,路上没有吹吹打打声,有的只有两排的侍卫护在轿子的两旁。不让那些路边的平民上前冲撞。
中原上成婚的礼节,都是新郎官去新娘家里亲自迎亲的。从没有说让新娘的家人送着亲娘去新郎家里头。
缚灵谭如今也算是半个中原人了,这些礼数,他怎么会不懂。
他不过来,无非是两人的身份不对等,宛若天堑鸿沟。
缚灵谭也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喜爱陈良人。
老鸨心中一切都清楚,她定了定神,护着轿子被抬向了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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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南!尤南!你醒一醒!】
007的耳朵高高竖起,绷紧了精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安静得很,百姓们看到宫廷的侍卫们,都立刻惊恐地站住,听从他们的话往两边靠,甚至都不敢转头就跑。
生怕因为跑动,让他们直接抓了自己。
007是被关在笼子里提溜放在轿子上的,老鸨怕它会添乱,没把它放出来。
007一进来就瞧见昏迷中的,还穿着红色嫁衣的尤南,眼珠子都瞪大了,着急得不得了。
缚灵谭那么凶残,他知道尤南替嫁,这不得杀人啊!
小猫咪急得在笼子里面团团转。
但它不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力,只能一个劲儿地轻声呼唤尤南,心中不断祈祷着对方快快清醒过来。
不知道喊了多久,小猫咪的嘴巴都干了,小舌头都吐出来,它才瞧见尤南的眼皮子动了动,好像是要醒过来了。
小猫咪一个激灵,立马从笼子里面爬起来。
尤南意识渐拢,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搜在水面上不断晃动的小船,周身摇摇晃晃。
脑袋都是晕乎的,后脖颈的地方好疼。
尤南的脸色霎时间白了,他睁开眼睛,眉头都拧着,伸手去触碰自己脖子后。
那都肿胀发热了。
尤南“嘶”了一声,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对,身处的环境也不对。
【尤南!快点把我放出来!】
007在笼子里制造出了噪音。
尤南被它所吸引,立马弯腰惊喜地将007抱在了怀里,“你怎么这会儿和我一起?”
他咬着唇,眼眶红了些。他都已经大半年没有再见到007了。
“你不是在启春阁吗?是谁把你弄到这儿来的?”
尤南醒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他自己的安危,反而是在关心它。
小猫咪的眼眶也湿润了。
它舔了舔尤南的鼻尖,呜呜噫噫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包括原身的愿望这些。
尤南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他心慌得厉害,“我这才第一次做任务啊。”
007想到了自己系统空间里面的两个记忆球,没有出声。
这两个记忆球的存在,它没法跟尤南提。
007也觉得上面的系统和其他领导都欺负它的宿主,它对尤南心疼得很。
小猫咪团成了一团,把自己塞进了尤南的怀里,好安抚尤南的心灵。
尤南此刻的情绪很不好。
他抱着小猫的手都不住用力,但他还记得克制住,不把007给弄疼了。
他以为杭闵玉是好人,没想到杭闵玉竟然是主角受陈良人的攻之一,杭闵玉喜欢陈良人。
他为了陈良人可以把自己贡献出去,让他代替陈良人去嫁给另一个主角攻。
杭闵玉既然这么爱主角受,那为什么那天要跟自己做了呢。
尤南的手不自觉地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小猫咪时刻关注着尤南的一举一动,生怕尤南太生气太伤心了。
它自然也瞧见了尤南的这个小动作。
007的胡子动了动,它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脑中立刻一片空白。
小猫咪哆哆嗦嗦地伸出自己的小爪爪,开花花,然后轻轻贴在尤南的肚子上。
尤南没有防备它,他知道小猫是要给自己做检查,于是乖乖配合着。
007做完了检查,脸色不好看。
尤南的肚子里面,是真的有了,月份还不算太大,一个月出头。
它没有隐瞒,细声细气地跟尤南说了。
然后它又问尤南的选择。
尤南擦了下脸上的泪,心里发酸,又难受。
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杭闵玉也点点的喜欢了。
“一个月的孩子,可以自然流掉吗?”尤南想到007跟自己说的,缚灵谭的可怕,他心里头就发抖。
他本来就是替嫁,还要是让对方发现自己是个“异类”,自己只有一条死路了。
“如果不停跳动,摔倒在地上,这些能让孩子流掉吗?”
尤南抖着声音问。
他挺喜欢孩子的,但如今的孩子也只是个胚芽,最重要的还是要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尤南舍不得,但也别无办法。
小猫咪避开了尤南的眼神,它撇过脸。
毛茸茸的小脸蛋上,满是复杂的表情。
“应该,可以的吧。”
其实它也不确定。
反正普通的孕妇这样造,估计会没了孩子,但它是金手指,情况可能不一样。
尤南不知道007心里想的事。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攥紧拳头对着自己的肚子就是锤了好几下。
尤南也是真的狠,他自己锤得自己都想吐了。
“还有孩子吗?”
尤南靠着轿子缓过神来,就去问007。
007看着自己爪子底下,隔了个肚皮,灼灼生长的胚胎:“……”
007舍不得尤南伤害自己,小猫选择了说谎,“这会儿看不太出来,等过两天看看情况。”
尤南被它的话给劝住了。
他也知道这事情急不来,便依着轿子,盘算着等下要如何从缚灵谭的手里逃生。
他还在想着原身的两个要求。
原身缺爱,想要家。
原身被放弃,被欺负,想要成为人上人。
这两个对如今的他来说都难得很。
尤南想得头疼。
他肚子疼,脖颈也疼,只能放空了脑袋,先什么都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就是死路一条。
尤南是这么给自己鼓气的,可谁会不怕死。
尤南的眼眶愈发红了。
他手里没有帕子,便用喜服的边角去擦自己的泪,尽量让自己体面一点。
尤南端坐在轿子里,他好希望这条路可以走得再慢一点,走得再长一点。
如果这路上遇到了什么灾难,那就更好了。
尤南脑中杂七杂八各种天灾人祸一大堆,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落轿!”外面尖锐的声音响起。
尤南和轿子外的老鸨心都提起来。
老鸨盯着轿子看,伸手缓缓掀开。
如果尤南不配合,然后被这些仇人看出来的话,她就直接以死相搏!
她会保护尤南出去的。
之前是她做错了。
老鸨刚掀开了帘子,手还没收回来,一只洁白莹玉的手落在了她的手中,抓住了她。
老鸨眼皮一跳,呼吸一窒。
头顶着红色盖头,穿着喜服的人探出了身子。
老鸨立马神态自然地笑着迎上去,大喊着“新娘到了!”
她笑容依旧大大方方,却贴着尤南,嘴唇保持不动地飞快说明了情况。
女人还祈求道:“这是我们不对,如果等下出了状况,我会第一时间护送你出去的。”
尤南没有开口,他听着老鸨的声音,没什么反应。
好像他没听见一样。
老鸨跟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没有动一下,声音也很小。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了一场足以人头落地的交流。
老鸨见尤南不做声,心里沉了几分,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一点异样叫人看出来。
缚灵谭是太子,“陈良人”是被他点名娶进来做太子妃的,应当是要走皇城的正门。可尤南是从小偏门走进来的。
迎接着他的只有两个太监。
缚灵谭和他身边的大太监都没有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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