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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欺负我。”阴暗雾离眼见得计谋败落,也许想要博取同情,仰着头摆出一副再可怜不过的表情看向沈瑜言,气鼓鼓道:“为什么突然打我,还把我拷起来,这样子好不方便的。”
沈瑜言见他这副神情,思索了几秒黑暗中并不是某种阴暗性格的雾离,而是某种邪恶的幼稚鬼或童年体雾离,不由地报了几分玩弄的性格,假装被他的模样唬住,俯下身解开他的手铐:“刚刚你突然袭击,我还以为你被附身了。”
“下意识的反应罢了。”邪恶雾离敷衍着回答,沈瑜言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自鸣得意的神情,他暗自好笑却面上不显,装作完全信任的模样叫来了艾秋柯:“快走吧,雾离成功了,我们应该能穿过那片黑暗了。”
邪恶雾离大抵是没有适应雾离的躯体,不仅思路上远没有雾离灵魂,肢体动作也分外不协调,他听了沈瑜言的话迈脚往前走去,却没走个两步就左脚拌右脚摔倒了。
沈瑜言一把扶起雾离,故作不知道:“怎么感觉你没那么灵活了?”
邪恶雾离还在支支吾吾地编理由狡辩,沈瑜言又轻笑道:“应该是刚刚在衣柜里被吓狠了吧,没事儿,总不能是壳里真的换了一个人吧。”
望着阴暗雾离迅速起伏的神色,沈瑜言憋笑得实在是费力。
不过在执行这个计划时,雾离和沈瑜言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雾离是整个行动中风险最大的,阴暗面的雾离突然切换世界在最开始定然会产生不适应的排异现象,也许会出现思维愚钝或是行动不便,对表世界的他们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正常雾离前往那个未知的暗世界,会发生什么均未可知,他的行动也许会受到限制,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路痴。
雾离的想法并不复杂,黑暗只接纳同源影子,且这场副本目前已知的情况加上开始考试时的线索提示以及雾敛嵩透露的只言片语都能让他推测出,影子是人的负面情绪以及阴暗面,那么他就必然要将自己关在漆黑的柜子中实现身份转换,果然转化成功了,出现在沈瑜言面前的是带着浓重恶意的雾离,而雾离本体成功前往了影世界。
雾离感觉自己的意识迅速下沉,像浸入某种冰凉又粘腻的液体般,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非要用某种东西进行比喻,雾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培养液。
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舒展的细胞被浸泡在等渗的培养液中,培养液并不是如水般的干爽,却让他的四肢百骸完全地放松。他似乎短暂地找回了在母亲肚子里羊水中的感觉,身侧分明是水般略带阻涩的质感,雾离却没有半分呼吸不畅的感觉。
他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这等黑暗的环境,但勉力睁开眼透过黑暗往外看后,饶是有心理准备,依旧被这里的一副怪诞环境给吓得一惊。
雾离自认为自己的胆子不算小,无论是敲门的尸块还是多眼的蜂人、亦或者是镜子中露出诡笑的自己,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在心里默道一句“无聊”,对他造成较大心里冲击的黑暗环境还是因为他宛如附骨之疽的童年阴影所带来的影响。
面前的场景称不上恐怖,但足够荒诞怪异。
一切都是上下颠倒的,雾离头朝下地倒挂在天花板上,却没有因为重力而向下坠去,也没有产生任何眩晕或失重感,大脑没有任何充血的感受,仿佛天花板就是地板,这一切的上下颠倒都是理所当然。
他抬着头,哦不对,如果天花板算地板的话应该叫低着头,勉力向上看去,能隐约透过那片浓郁到近乎是实体的黑雾看到顶着自己皮囊的阴暗雾离以及沈瑜言和艾秋柯,他看着“自己”偷袭沈瑜言却被沈瑜言轻而易举地制住,忍不住笑了一声:“还玩呢,趁我不在和另一个我调情是吧。”
很显然,沈瑜言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依旧自顾自地“调戏”邪恶雾离,雾离以那个影影绰绰的视角看去,总觉得自己像那个柜子中的偷窥者,但他也没有过多介怀,他和沈瑜言都清楚无论是阴暗、负面的自己还是不同世界线的自己都是自己,对方爱的是自雾离这个人,不会因为雾离的经历不同而变化,也不会因为雾离内心的阴暗就厌恶或不理睬。
他饶有兴致地以第三者视角看了一会沈瑜言和阴暗雾离的调情打闹,又晃了晃脑袋,重新打量起四周的景色。
第一眼没仔细看,雾离就被环境中处处细节的不合理猛地吓了一跳,仔细看这种怪诞荒谬感更甚,完全不能细思其中的逻辑,否则会因为一切都违背常识而崩溃疯掉。
这里的事物运行似乎毫无章法,但又和表世界有某种相应的联系,若隐若现的各色雾气飘散在空中,让本就昏暗的里世界愈加模糊,透过雾气看去,同样在天花板上倒挂着的几扇门形状各异,一扇的门框是缺了一半的圆,另一扇则是歪斜的三角形。
第181章
鱼状的物体在天空中摇曳地游着,那些色泽鲜亮的金鱼倒翻着肚皮,大睁着眼在空气中飘飘荡荡,明明没有玻璃阻隔,却均聚集在某一片台阶上,熙熙攘攘地挤作一团。
这是真的“皆若空游无所依”了,雾离从没能这么清晰地体会到一句诗词的意境,这群东西是真的在空气中漂浮着。
地上向上生长出了荧蓝色的苔藓和藤蔓,纵横交错看上去毫无规章,但依旧盎然地向上生长着,哪怕它们的颜色并不健康,却依旧透出一股浓郁的生命力。
天花板上除了雾离外还挂着各式奇形怪状的东西,雾离不由想到天边漂浮的云朵,也许他们的形状本没有意义,是雾离的想象赋予了他们新的生机;亦有可能那些诡谲恐怖的人影真是一个个人,谁知道呢。
一切如同梦境般荒谬而透露着离奇,绮丽的玫瑰就这么绚烂地绽放在空中然后湮灭,长着五个翅膀和三个角的怪东西在天上横冲直撞,有几次带着海腥味的小东西混杂着湿气从雾离身旁飞窜而过,好在没有撞到雾离。
雾离信步往前走了半步便意识到不对,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某处般无法移动,身子却无端向前等比例变形伸长,直到这时雾离才意识到自己是一片浓郁漆黑的影子,没有形态。
惯性思维让他下意识观察环境中的每一个谬误,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竟然让他忽略了最大的怪奇事物——他自己。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意识到自己无法离开原地,脚好似被钉在了原地般,无任何能够移动的着力点,身体却可以绕着这个点四下转动,伸长又缩短,就好像平板画画软件画纸上能够自由拖拽液化的影子。一个角被固定住,但其余各点超乎想象的灵巧且随意形变。
雾离对自己的评价是,一块固定了一个角的橡皮泥,在原地晃呀晃地拉伸形变。
艾秋柯的声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对方连比带划终于解释清楚的概念在此处竟然派上了用场,雾离眯起眼,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四人看到自己身下影子拉长又缩短、诡谲扭曲变化后艾秋柯的分析,那时候影子也是如此,无论如何变化,身下影子都只能绕着自己脚底的投影点。
也就是说,雾离变成了自己的影子,他可以在符合光学原理的情况下,变成任何只要某个位置有光源能形成的影子形状,哪怕那个位置实际上并没有光源。
但他可能由于还是表世界的人,因此并没有显得太过奇怪,他并没有褪去自己的颜色,反而依旧鲜亮且有原本的形状,。
雾离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他的一切行动都受限于阴暗雾离,倘若阴暗雾离站在原地不动,他势必也无法行动,反之,阴暗雾离若是向前走,自己也会身不由己地被拖拽着往前。
等等,倘若每个人的影子都必须依附在本体附近的话,那沈瑜言……?
雾离望向沈瑜言本体对应的投影位置,那一块似乎的确有一片影影绰绰的黑雾,他目光看向那片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有些惊讶——倘若黑雾对应的是阴暗面,那沈瑜言的阴暗面比他想得还要深很多,得亏沈瑜言平日里总一副风轻云淡、温文尔雅的高洁模样,内心的压抑居然这等浓郁。
雾离没有掩饰自己探究的目光,在他视线扫过的瞬间,那片浓郁的漆黑雾气有了缤纷的颜色,沈瑜言带着笑意的脸飘飘荡荡地出现在雾离的身侧,那片雾气向雾离侵袭而来,两人距离猛地拉进,两人脸颊几乎贴在了一起,雾离几乎被沈瑜言的雾气所包裹。
“你好呀,雾离。”沈瑜言的雾气显现出人形,为了贴近雾离他整个人倾斜了四十五度,倘若是平地必然早已摔跌,但在失去重力的里世界中,这种动作反倒正常得很,甚至有几分自如和帅气,混杂着寒气和湿气扑面而来。
沈瑜言的声音明明依旧温和平静,上扬的语调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意,却无端染上森森鬼气,透出一股强烈的毛骨悚然感。
他仿若冷空气凝结的手抚上雾离脸颊,带来了一阵针叶林的寒气混杂着回南天湿气的阴郁感,雾离没忍住瑟缩了一下向后退去,但他忘记自己的脚步不能移动,反而形变得有几分不自然。
阴暗沈瑜言周身的雾气箍住了雾离,雾离顷刻间感觉自己掉入寒潭,浑身不自觉地战栗,他迅速平静下来,仰起脸,自然地笑道:“你好,沈瑜言。”
雾离有不畏惧的底气,他知晓无论面前的沈瑜言看起来有多么的诡异可怖,周身的阴郁和寒冷又是如何的浓郁都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他清晰地知晓无论是怎样的沈瑜言都不会允许自己死亡,不管沈瑜言看起来再如何的非人,都不会伤害自己。
沈瑜言永远不会伤害雾离。
阴暗沈瑜言见雾离毫不畏惧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占有欲:“小雾离,我会带你适应这里的。”
他还带说话,却见雾离视线向斜上方看去,顺着雾离视线透过屏障看向表世界,阴暗沈瑜言看见艾秋柯似乎结束了和傀儡医生的战斗,轻快地走向表世界的沈瑜言。
艾秋柯本体靠近的话,意味着阴暗艾秋柯也要来了。
雾离警惕地盯着那一片快速向他靠近的阴影,丝毫没有防备身侧的阴暗沈瑜言,他确信面对迫在眉睫的威胁时,阴暗沈瑜言不会对他下手,但阴暗艾秋柯可不好说。
倘若不是白逸因的无形制约加上打不过自己和沈瑜言,不阴暗的艾秋柯恐怕都不会和他们合作,反而会本着好奇求知欲和无聊的心思和雾离作对。
假如没有白逸因影响,艾秋柯本来就是独行的性格。
不阴暗的艾秋柯尚且如此,阴暗艾秋柯见了他们、尤其是尚不熟悉里世界的雾离,雾离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阴影迫近时,哪怕尚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具体运行机制,雾离依旧凭本能做出了防御的动作,尽管这种笨拙的防备在原住民眼中看上去如此破绽百出,艾秋柯的嗓音同样冷得发寒,他简明扼要地说了句:“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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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不会有奇形怪状的!不会的,相当于身侧有雾气,雾气像影子一样能够拉伸形变,本体还是原来的样子
第182章
与此同时他手一挥,伴随着声音和寒风,细小的银针袭来,他的攻势很明显没有留手,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夹杂着一把把银针,让本就不太熟悉世界运行规律的雾离顿时手忙脚乱、左形右绌。
看着面对艾秋柯攻势明显应接不暇的雾离,阴暗沈瑜言果真如他所愿没有趁人之危给雾离添乱,森冷的雾气只淡淡环绕在雾离身侧,就好像沈瑜言只是在淡定地旁观。
但雾离心知沈瑜言肯定不忍就这么看着自己受伤死亡,他原本实力只略强于艾秋柯,在对世界丝毫不熟悉的情况下只能不断地尝试着闪躲,狼狈已极。
没几秒功夫,雾离便以手忙脚乱,几根银针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大抵是擦破了他的皮——如果一团影子也有皮的话。
毒素顺着他也许存在的血管向下扩散,雾离感到自己从脸颊受伤部位开始发麻僵硬,随后左手也开始不能动弹。
雾离拔出唐刀,对着自己的脸颊受伤处划了一道极浅的小口,再过个几分钟就会自然愈合的程度,发麻的状态果然消散,雾离暗自忖度,自己的武器技能果然能够起到影响别人技能和武器效果的作用。
阴暗沈瑜言依旧在旁观,见雾离拔出唐刀与阴暗艾秋柯有来有往地打斗起来,雾离似乎真的没有藏拙,逐渐熟悉这如何操控这个世界身体的他很快便和阴暗艾秋柯打得有来有回,只略逊一筹罢了,但倘若拖延下去,雾离迟早会伤于艾秋柯之手。
见雾离渐渐力竭,阴暗沈瑜言似乎终于看够好戏般,显现出沈瑜言的完整形态,隔着一层薄雾那张沈瑜言的脸依旧美得惊为天人,他长长的睫羽下垂着,看不清瞳孔中的具体神色,但身上浓郁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他漫不经心地把弄着手中的蝴蝶刀,猛地抬起眼狠狠一瞥阴暗艾秋柯:“他是我的玩具,留给我。”
“可他是外来者,外来者是一群自命不凡的废物,来到这只会污染这里的生态平衡,我不希望他干扰我的研究成果。”
“二打一,你打不过我们。”阴暗沈瑜言猛地笑了出声:“这不是提醒,这是威胁。”
“你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阴暗艾秋柯心知沈瑜言说的是实话,审时度势地将自己影子缩短,乖乖回到艾秋柯脚底下盘踞着。
“是吗?”阴暗沈瑜言毫无预兆地将蝴蝶刀脱手飞出,重重扎向阴暗艾秋柯的影子,阴暗艾秋柯毫无防备,猛地将自己影子拉到最长才堪堪躲过这一击,蝴蝶刀一击不中,乖乖回到阴暗沈瑜言手中,闪烁着浓郁的黑雾:“你再说一遍?道歉。”
阴暗艾秋柯嘟囔了句:“你来真的啊。”后就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但也没有向阴暗沈瑜言道歉,阴暗沈瑜言倒也没继续纠缠他,自顾自地看向雾离,猛地露出一个病态且痴迷的笑容:“那个雾离老是不听话想逃跑,你不会像他那样不乖的,对吗?”
阴暗沈瑜言哪怕是雾气凝聚而成的半实体状态,五官也依旧精致,猛地靠近雾离露出的病态表情也难掩他的美貌,雾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直愣愣地看着他:“你会教我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吗?”
“雾离你是展翅高飞的鸟儿,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倘若不剪断你的羽翼,你会愿意乖乖留在我身边陪我吗?”阴暗沈瑜言反问到,他的面色透着浓郁的阴郁,配上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容,雾离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有自己处于脆弱尚没完全掌握局面时,阴暗沈瑜言才有办法将自己留下。
阴暗沈瑜言同样了解雾离,知晓雾离倘若有了能够回去的能力,定然不愿意留在这个黑寂得令人发毛的环境中,雾离在上面有朋友和与他心意相通的爱人,像他这种阴暗的人,注定留不下光明的雾离,他就活该在这片泥泞中孤独的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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