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瑜言一怔,下意识地松开手。
阴暗雾离似乎没有预料到沈瑜言的蓄谋已久,但他毕竟脑子好使,见一击不中,也不顾掉在地上的唐刀,作势上前进攻,沈瑜言果然做出防御姿态,阴暗雾离真实目的并不在于攻击,见沈瑜言松手,掉头就往黑暗中跑去,他的笑声自黑暗中远远传来,身形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沈瑜言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黑雾因阴暗雾离的离去而试探性地包围他并缓慢将他吞噬,雾离渐行渐远,他的身形逐渐被黑雾所吞没。
在沈瑜言视野彻底被黑雾挡住前一秒,他不紧不慢地从兜中掏出了那个先前收起的手铐,还有余暇地玩弄般在手掌中转了两圈才精准地朝阴暗雾离逃跑的方向丢出,随后欺身而上,三两下便出现在了阴暗雾离的身后,左手搭在阴暗雾离的肩膀上,故意做出一副阴恻恻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右手在空气中抓住手铐,精准地往雾离手上搭去,“咔”的一声,阴暗雾离再度来不及反应被完全制服。
沈瑜言的战斗力远高于阴暗雾离,哪怕他没有战斗型技能,也能和战斗类的宁沂若等人打得旗鼓相当,更何况阴暗雾离还不太熟悉这个世界,每次做出反应动作都需要深思熟虑,自然不是沈瑜言的对手。
“你看你真不听话,又想逃跑。”沈瑜言某种顽劣的心思作祟,又开始逗弄雾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阴暗雾离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以某种宛如小儿玩闹般的方式进行恶作剧般的进攻,沈瑜言确信阴暗雾离的拙劣手段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便任由他玩闹去了。
沈瑜言承认自己装作阴暗的模样纯粹是为了逗弄,哪怕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依旧实在忍不住戏弄阴暗雾离,尤其是在阴暗雾离尚弱小时,更是多了几分趣味。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阴暗雾离的反应,阴暗雾离瑟缩着,防备似的抱住脑袋,眼眸中本能地流露出一股浓郁的恐惧,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求饶:“对不起,我不敢了。”
愚钝的沈瑜言搭在阴暗雾离肩上的手僵住了,直到这时才意识到阴暗雾离很明显的不对劲,无论是行为还是条件反射,都显而易见地彰显出一种刻入骨头中的恐惧。
而且他分明带着恐惧,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那种拙劣的手段挑衅惹事,阴郁雾离身上带着浓重的反常,沈瑜言原先以为只是过于情绪化带来的副作用,但此刻如此了解雾离的他迅速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雾离。
但雾离的阴暗面哪怕再不像雾离,也依旧是雾离的一部分,所以他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这个雾离像长时间受到精神压力,甚至有可能是高等级的PUA等等,沈瑜言眉头紧蹙,不愿意去深思内心最为害怕的猜想。
阴暗雾离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现有线索能推测出,影子必须在本体附近,雾离和沈瑜言在开始考试后就一直形影不离,所以倘若阴暗沈瑜言对阴暗雾离做什么的话,阴暗雾离没有任何逃跑的办法。
无论阴暗雾离再多么的努力,都被与雾离本体连接的点所制约着,就像被套上了脚镣般,永远无法脱身,只能任凭那个阴暗沈瑜言对其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折磨。
而且沈瑜言无比知晓自己究竟有多么擅长精神上的压制和PUA,他的悲悯和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但倘若失去了这一切的制约,他无法想象自己究竟会有多么的恶劣和糟糕透顶。
他想象了下阴暗雾离在负面情绪的自己压抑下也许会经受的一切,最终将如此坚韧的雾离在短时间内变成这种惊慌的模样,他就悲痛得内心几欲滴血。
也许是关心则乱吧,沈瑜言忘了雾离的精神有多么的坚韧,外源击垮不了他,只有内源能,也忽视了雾离在呈现出那种看上去与生俱来的恐惧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变换。
第185章
雾离和沈瑜言的推测没错,影子的确是本体的负面情绪,在正常情况下,不论这个阴暗面有多么不像本体,都不可否认其的确是本体。
可惜雾离是特殊情况,他身上还居住着一小块邪祟碎片,这块邪祟碎片实在是太虚弱、太不起眼了,看上去那么的无害以至于雾离和沈瑜言均险些忘了它的存在。但它的确在悄悄地蛰伏着观察,而且他混杂在阴暗面中,同样和影子同源,因此在沈瑜言搭上阴暗雾离肩膀上时,他短暂接管了雾离躯体,刻意装出一份PTSD的模样。由于这的确不是邪祟本身的身体,他自然也能装出一副非条件反射的躯体化模样。
按理来说,沈瑜言绝对能够认出雾离的,但邪祟只占据了那么几秒,随后又将躯壳归还给阴暗雾离,那么瞬息的变化,沈瑜言在担忧下被自己的常识干扰,反而难以判别,陷入自责的漩涡。
邪祟见到沈瑜言的无措和自责,感受并吸收他身上浓郁的阴暗气息,愉悦地沉入地底。
沈瑜言应该相信自己的,他应该相信无论是哪个自己都不会伤害雾离的,否则也不会陷入接下来那一阵漫长而又无用的自责中,让他深为苦恼。倘若在平时,长期浸泡在痛苦中的沈瑜言并不会因为这这点自责而一蹶不振,他有办法压抑自己的情感,让自己更加理智一些。
但是现在的阴暗面是影子,他的一切所压抑的负面情绪都会沦为阴暗沈瑜言的养料和能量,所以阴暗沈瑜言被自责所感染了。
沈瑜言的四肢发麻,脑袋也开始晕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向下沉去,就如同雾离刻意摈弃自己神志让自己获得负面状态进入里世界的原理相似,短暂不受控被负面情绪影响的沈瑜言也险些被拽入里世界。
说来也巧,两人每次情绪能够产生较大波动都是因为对方,他们很少因为自己的境况而感到难过和担忧,但总会因为对方的一点微小波动而被波动心弦,扰乱自己的心绪。
沈瑜言几乎在瞬息间就意识到不好,雾离的计划显然是要他在表世界中探索,否则在刚开始进入衣柜时就会让沈瑜言想方设法跟来。
假如沈瑜言和雾离都进入里世界,不仅出来的可能性会显著降低,而且阴暗雾离和阴暗沈瑜言汇合,等他们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律,再合作些许,艾秋柯一个人肯定玩不过他俩,这不是把艾秋柯往火坑里推吗?他已经够惨了,还是别把他往死里坑了。
沈瑜言极力抑制自己的情感,他是能够很好地控制、或者说压抑自己的感情的,问题是他能做到的只是压抑而不是化解,哪怕把负面情绪埋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那些情绪也不会消弥,只会愈堆愈多,等待在时间作用下淡化、亦或者在某一时刻嘭地炸开。
因此他再极力冷静,也察觉到自己神志在不受控制地下坠再下坠,越在思维泥潭中挣扎,就如同沼泽般,因为下坠产生的惊慌又将他向下拖拽,越陷越深。
在他意识沉沦前一刻,他隐约感受到艾秋柯在快速拍打他的后背,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清醒,但无济于事。
面前一张大脸骤然贴近,长长的睫羽险些触碰到他的面庞,那双灰蓝色水晶般的瞳孔靠得如此之近,与雾离不同,雾离的眼神澄澈明晰,而阴暗雾离眼中蒙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清透又混浊。
他的发丝自然垂落,挠得沈瑜言脸颊痒痒的,神志也清醒几分。
是阴暗雾离,只不过他这时候的状态没有半点阴暗的模样,准确地说是负面情绪雾离,他这么一靠近,沈瑜言总算清醒了几分,虽然不想承认,但雾离这么完美无瑕的一张脸这么一贴近,内心的负面情绪自然而然消散了不少。
沈瑜言眼前的漆黑终于散去,他真心实意地对阴暗雾离道了谢:“谢啦,差一点我就被拽到里世界了。”
“我只是看下你死没死。”阴暗雾离嘟嘟囔囔地收回了自己的脑袋,站在一个离沈瑜言不远不近的地方。
但沈瑜言先前猛地增加的负面情绪纵使消减,依旧不可避免地让阴暗沈瑜言的力量短暂增强,阴暗沈瑜言笑吟吟地舔舐嘴唇,笑意渐浓。
……
宁沂若和白逸因假装成普通的实验品后,分外担忧林琳或是雾敛嵩的出现,这俩人均认识自己,一旦出现自己的伪装必然会被迅速戳破,这也是他们并不理解雾离和沈瑜言做法的原因之一,分明有熟人能够随时戳破自己的伪装,他们却偏要耗费沈瑜言的精神力来完成这件看上去毫无意义的事情。
但似乎雾敛嵩被什么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并没有再出现在二人面前,再回想起他先前对自己的一切敌意动作都不像蓄谋已久的,反而如同闲着没事顺手给雾离几人添一点乱般,只是顺手地、玩闹地给雾离几人添点麻烦。
他们二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乖巧地坐在某个角落,宁沂若学着其他的实验品的姿态,尽量摆出一副四肢不协调的动作,力求让自己看上去更逼真。费了好大劲,她好不容易让自己看上去有两分像失去灵魂的实验品,一抬起头那双熠熠发光的双眼就暴露了一切。
宁沂若下定决心,等到检查员们进来就闭上双眼,这样至少看起来能有几分傀儡模样,她又转头看白逸因的情况,第一眼险些把白逸因当成了真正的npc。
白逸因骨架子不算大,面色泛着病态的白,身形十分瘦削,病号服在他身上有些宽大,袖子和裤脚都长出半截,晃晃荡荡的,他坐没坐相地往地上一摊后,四肢那股不协调的劲儿就出来了,他的头向一侧歪着,脸上因为疲惫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瞳孔中泛着一层迷雾,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
这样的他,看上去向一个被拧断了头颅的洋娃娃,比那些真正的实验品还要真上几分。
“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宁沂若并未吝啬自己的夸赞,兴奋地对白逸因道:“教教我呗,我装人机装得不像。”
白逸因愣了几秒,因为疲倦而有些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我还没开始装呢。”
他刚想动弹就被宁沂若摆手制止,宁沂若忙道:“你现在就已经够像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白逸因安详地继续靠在了原地,面色一片迷茫地开始发呆,宁沂若真怕他再动一动就会把自己累死,但熟悉白逸因的人都知道,白逸因这家伙特别容易虚弱受伤,但偏偏像蟑螂一样顽强,怎么都弄不死。
在原地静坐了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透过门上模糊的玻璃,二人看到是林琳来例行检查。
第186章
一瞬间白逸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琳和他并不是只有上一场考试的一面之缘,雾离和沈瑜言都应该隐约感知到二人积怨已久。雾离怎么会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儿,难道一开始林琳存在感太低了,二人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她也在这个副本中。
但白逸因记得雾离是路痴不是脸盲啊。
雾离如果连这种事情都意识不到,那也不叫雾离了,他们几个哪怕昏昏沉沉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都能够认出仅有一面之缘的npc,更何况是实打实交锋过的林琳呢?白逸因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信息差让雾离居然忽视了这么大的变数,他左想右想没想明白,这怎么看都不是雾离的风格,百思不得其解的他索性摆烂。
雾离肯定预料到了这一点,并提前准备好了对策的,宁沂若倒是没太紧张,不停在内心安慰自己,毕竟这个装成实验品的计划是雾离制定的,他一定想好了一切的后手和打算。
林琳推开门,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来,看到穿着病号服一脸死意地躺坐在墙角的白逸因和闭着眼睛、明显试图装成不正常,但身上依旧满满阳气的宁沂若,愣了几秒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夸张得有些不正常的笑容:“还装呢,落到我手里了吧。”
宁沂若缓缓睁开眼,不着痕迹地从眯着的眼中往外看去,正对上林琳那带着几分嚣张的笑容,她瞬间就要反唇相讥,却感到自己的袖子被白逸因轻轻地扯了两下示意稍安勿躁,才耐着性子保持原来的模样,没有动弹。
林琳见宁沂若没有动静,也没继续挑逗她的意思,站起身绕到白逸因面前,伸手狠狠地往白逸因手臂上掐去,林琳留着尖锐的指甲,她下手又毫不留情,就这么狠狠地在白逸因手臂内侧掐出几条长长的痕,手臂内侧顿时涌出鲜血。
白逸因本就细皮嫩肉,被这么重重一掐顿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但依旧摆着那副面无表情的脸,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出声。
林琳又摆弄了他几下,手下依旧没有留情,白逸因原本只带着轻微病态白的面孔顿时变得煞白,脸上涌出豆大的汗珠,宁沂若见林琳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白逸因,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捏起扑克牌,从身后对林琳的脖颈干脆利落地划下。
林琳听到身后的风声,迅速侧身躲过宁沂若的进攻,但她同样是孱弱的身体素质,面对宁沂若的攻势明显落了下风,她心念一动,躲过宁沂若疾风骤雨般划来的牌,朝着墙上的某个按钮狠狠往下一按。
霎时间,警报响彻整间屋子,红白交间的灯光在屋子内炸开,通红的灯光闪烁得三人有些睁不开眼,宁沂若见她按响按钮的瞬间,迅速找了个就近的位置,眼一闭就直愣愣地栽倒下去,假装自己是个无害的实验品。
她倒下得太快,手脚也刻意没有下意识撑地,身上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摔出几块淤青,但这种磕碰的伤对宁沂若来说早已不算什么,她迅速地闭上眼,重新装成一副麻木模样。
林琳见她反应如此迅疾,赞赏地瞥了其一眼后,又狠狠踹了她两脚,见宁沂若还是没有反应,摇了摇头站到了一旁。
一众实验员们听到警报,迅速从各个角落涌过来,他们就像训练有素的机器,灵巧、高精度,但却没有灵魂。
紧闭着眼的宁沂若和装作无神瞪着外界的白逸因全身神经高度戒备着,倘若林琳向其他检查员告密,那么一切的伪装和忍耐均白搭,他们也不知实验员发现他们的伪装后,自己又会面临多么严峻的挑战。
待这一片的实验员均赶来后,林琳却似乎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动静,她一双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因为宁沂若的动作按响警戒铃。
她在原地怔愣了几秒,白逸因对情绪天生敏感,能感知到她在紧张和害怕,但是…为什么?
林琳犹豫了几秒,才伸出手一指白逸因和宁沂若:“他们两个还拥有神志,刚刚试图袭击我,我申请进行摘除实验。”
白逸因和宁沂若虽然不知道摘除实验是什么,但单听名字就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宁沂若手已经捏紧了牌就待跃起逃跑,白逸因冒着风险用极小的动作拽了她一下。
白逸因是个聪明的,他通过
好在除了林琳外其他实验员没有看到,大部分实验员眼神都带着迷茫和空洞,根本没有将视线集中在任何一个东西上。
那个看着有一定话语权和神志的领头实验员此时却在直愣愣地盯着林琳,丝毫没有将视线往白逸因这儿瞥上哪怕一眼,因此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95/114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