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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口气,清泉叶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继续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男人没有听见,掌心穿过他的肩膀,清泉叶也没在意,随意收回手,揣着笔记本向相反的方向离去。
已经七月中旬。
过去了三个月。
清泉叶还是会经常想起五条悟。
不过,比起曾经那种仿佛看着未成熟青苹果的期待感,现在则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一旦想起,脊背就会战战发冷,冷汗直冒。
简直比噩梦中的他自己还要吓人,清泉叶努力让自己不去想。
这三个月,他四处流窜,几次碰到过五条悟。
夏天很忙,少年仍然任劳任怨的任人驱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活力四射,似乎他的离开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清泉叶站在高楼楼顶,看着战斗在远处发生。
嗯,很有活力,他很满意。
于是恐惧终于消退了些许,像是夏日的暖日终于照在身上,脊背的寒冷稍微放松,如同假日将近。
他弯弯眉眼,露出了三个月来,最诚挚的笑意。
努力活下来吧,小鬼。
这个世界,可不能永远的一帆风顺下去。
……
……
“……本以为能做到呢,那家伙怎么就那么容易……嗯?”
被以毫不优雅的姿势夹在别人腰间,天内理子还没来得及崩溃,就瞥见少年猛的转头,看向遥远的方向。
“怎……怎么了?又有敌人吗?”她瞪大眼睛,保持警惕。
五条悟:“……”
墨镜被轻轻拉下,白发少年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静神情,他看着遥远的方向,一言不发。
“到底……到底怎么了啊!”天内理子受不了了。
“啊,哦,没事。”
五条悟回过神,提醒她:
“你手机来消息了。”
“诶??是哦!”
天内理子掏出手机,眼神倏然凝滞:
“……黑井……黑井她!!”
……
【“你们要在那之前,护送星浆体到天元大人身边。”】
护送星浆体的任务,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任务一样,轻飘飘就落了下来。
无论是天元的进化,还是保护所谓星浆体的生命,五条悟都没什么感觉。
实在也很难有什么感觉吧。
天元是否进化,星浆体是否死亡,都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而已。
归根结底,只是任务而已。
清泉叶已经离开了三个月。
上次离开这么久,还是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
如他所设想的那样,清泉叶躲避技巧高超,如果他成心隐藏,谁都找不到他。
几次猝不及防的偶遇,六眼刚刚捕捉到清泉叶的痕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清泉叶就突然消失了。
以后可不能和他吵架,这家伙是真的无情。
但这几次偶遇,倒是巧合的给他的耐心续了费。
再等等,他总有时间跟他耗下去。
……虽然他就是找不到人啦!他能有什么办法!如果真能找到清泉叶他早就找了!他没有耐心又能怎么样!无能狂怒也太逊了!
嗯,就这么抱怨着等待着,日子也就恢复了平静。
最早有些时候,还有人问起那位‘空气’先生。
后来就没有了,很自然的,这个虚无的存在不约而同的被所有人忘记。
‘自由’是什么感觉?
水裹住脚面,上浮压迫小腿,再一点点蔓上胸膛,将四肢的控制剥夺,这是否能被称之为自由?
被禁锢的女孩最后的肆意是否是自由?飞翔在天空的感觉是否自由?绝对的自由又能不能被称呼为自由?
乱七八糟想着,又像垃圾信息一样被他收拾收拾打包丢了出去。
发呆的时候,杰又走了过来。
“悟,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开着术式……真的没关系吗?”
杰有些担忧的垂下眼眸,实际上,记得清泉叶最清楚的就是夏油杰,这个人跟老妈子一样操心,每次听到有人提起‘空气先生’,甚至比他还要心惊胆战。
这次也像老妈子一样啰嗦。
“不会出事的。”
随口说着:
“不是还有你吗”
虽然这么说着,脑中却又闪现出最初清泉叶发现夏油杰时笑嘻嘻看着他们的样子。
“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也不一定,别欺负他啊……也小心别被欺负了!”
莫名的,在某次似曾相识的眺望后,一些压抑许久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翻涌起来。
以至于五条悟居然和天内里子提起了那个话题。
“你觉得绝对自由是什么……我只是问问,只是问问而已。”
不自然的摸着后颈,五条悟皱着眉:
“说你眼中的就行……”
女孩怔怔看了他一会,有些困惑,但体贴的没有去问,自顾自的思索起来。
天内理子:“绝对自由?像鸟一样飞算么?”
五条悟:“算吗?”
天内理子:“你们难道不自由?可以到处飞来飞去~又很厉害……不算么?”
五条悟:“还好吧……”
天内理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绝对自由这种东西,其实根本不存在吧。”
五条悟:“嗯?”
天内理子:“我觉得我的自由里,一定无法缺少黑井。鸟需要同伴伴飞,你也有一起出任务的搭档,到任何地方去很容易,但如果失去了同伴,这样的自由又有什么意义?”
五条悟:“没有意义?”
天内理子:“孤身一人的自由,不是很恐怖的事吗?绝对自由本身,就是绝对的不自由吧?”
女孩说完话,就被黑井叫去一边擦汗喝水。
五条悟在原地看了一会,才挪动脚步,走到更远的边缘地带去。
无下限过长时间的使用令头脑阵阵作痛,按了按眼角,吐出一口气。
“……讨厌鬼……”嘟哝着,重新戴上眼镜,
只是一个任务而已。
他在等清泉叶,他相信他们的时间足够漫长,漫长到清泉叶被过分不自由的生活裹挟,需要他的安慰或他身边一块能够安眠的区域。
刀穿透胸膛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没想。
敌人比预想之中棘手,他依旧什么都没想。
他拥有对自己战斗力的确信与狂妄,他自信自己总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在刀尖穿透头骨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开始想了。
那些被打包的垃圾突然喷涌而出,连带着这些天的记忆和困惑一起。
——如果觉得不自由,清泉叶为什么会那么抗拒?
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思绪。
——他输了。
眼角的余光中,红绳霎时间崩裂,鲜红的叶片在空中下坠,他想去抓住,却没有抓住的力气。
咚。
那片落叶跌落在他失败的血液里。
第三十二章 ·其三\\结束了
这是清泉叶第一次,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体验这套程序。
彼时他躺在树干上,在远离东京的清泉祖地。
胸膛内部突然震荡起来,他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有些遗憾。
都说了大人是很恐怖很卑鄙的家伙,那小子,怎么就不信呢。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身体被分解然后重塑,清泉叶体悟着其中细微的变化,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家乡。
这次,大概就是永别了。
——他比预想中的还要平静。
清泉吊坠在古籍上被定义为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的特级咒具。
虽然额外随机带一个灭门套餐的负面buff,也总有人前仆后继。
不知道这个谣言是从哪传来的,但其中不全是谎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存在。
例如,清泉吊坠的确会召唤出数码宝贝帮人打怪,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召唤。
例如,用清泉吊坠召唤数码宝贝的莫名其妙的人,全家都被灭门了。
其实本质上,这一套召唤机制,是清泉给爱人的交换赠礼。
用你的永恒忠诚,交换我的永远保护。
一旦爱人病危,清泉就会被召唤到爱人身边,治疗、解决仇敌。
如果爱人死去,清泉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理由,就是为报仇竭尽全力。
不依不挠,至死方休,手段残忍,毫不留情。
清泉家只是避世,但能维持千年不变,他们又不是真的佛系随性。
族内历史上惨遭毒手的家族,能单列出一页纸来,数都数不清。
能随手给清泉叶一本一级咒术师目录背着玩,鬼知道他爹当年都干了什么。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让羂索找到可乘之机。
诅咒师联合咒术师的秘密围剿,其中还带了一只特级咒灵,一场烈火烧了十天十夜,去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特级咒灵也被当场祓除。
但爱人死去,清泉还剩什么?
什么都不剩了,繁华化为荒地,强大终至衰颓,当他回顾,只剩下一地废墟。
……
是双脚最先踩到地面。
然后是风,来自自由的风,带着童年刻骨铭心的熟悉气味,吹拂脸上的发丝。
空气被吸入肺部,然后吐出。
沙尘拂过脸颊,轻柔的抚摸,是对他归来的致敬。
咒力终于与世界沟通,不需要主动,咒力自觉涌入身体,混乱的混杂的一切在刹那间去芜存青,前所未有的强大令他灵魂升空一般畅快。
“哈……哈哈……”
完全无法控制内心的狂喜。
然后恢复的是视觉。
稍微有些刺痛,大概是眼睛的本质被改变,不融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在短暂的斗争后化为一体。
视野中央,崩裂的地面和四处飞舞的蝇头刺眼的夺目,少年的身体躺在废墟内,没有声音。
……哦呀,差点忘了。
不过……
手下的躯体正在缓慢自我恢复,反转术式在死亡中诞生,有些意外,却免去了他很多麻烦。
随手捡起血泊里的吊坠,颜色猩红,已经分不清是本质的红还是血液的红,清泉叶在身上擦了擦,目光落在少年脏兮兮的脑袋。
白发沾了血迹,黏糊糊团成污浊的一团。
看着他,纠结的那些仿佛一瞬间失去了似的,反正已经到了最后,清泉叶只能无奈的勾起嘴角,拍西瓜似的拍了拍那颗脑袋。
“笨蛋,菜就多练。”
**
夏油杰的思维有些混乱。
刚刚发生了什么?
天内理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走出薨星宫时,天还亮着。
黑井没有死,只是昏厥。
反转术式把她修复的无比健康,只是血液看起来有些吓人。
天内理子冲上去把人扶起,夏油杰却站在原地呆站着。
他还是没办法理清发生了什么,恐慌却一点点上涌。
掌心微冷的笔记本被体温捂热,甚至开始发烫。
……是了,就在天内被杀死的一瞬间,有个人出现了。
喊着“surprise,聪明的倒霉蛋牛郎父亲”这么糟糕的外号,就冲向了凶手。
然后?
凶手被放跑,那个人捡起一把刀,向他们走了过来。
一本笔记本被丢到他怀里……甚至是高专发的定制笔记本。
“通关秘籍,他生气的话,红色的随便杀,其他你看情况拦一下,随便吧。”
通关秘籍
节奏太快,那个人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嘱咐了几句,就又拿着刀走向了薨星宫。
他拿出一个熟悉的吊坠。
是五条悟手腕上那个。
“想同化的话,这个也可以吧?”
青年勾起笑容,眼睛亮的出奇:
“告诉我羂索的位置,我就把它给你如何,清泉家的宝物,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在和谁说话?
天元……等等?天元??
吊坠突然消失,平地中狂风骤起,青年站在狂风中央,声音变得很不清晰。
“身为树……也没什么……时间总……”
紧接着清晰的是下一句话。
“真没办法,我可是和平爱好者,领域展开——”
世界黑暗了一瞬。
是真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甚至令人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暗色无边无际。
耳边是一道轻轻的叹息:“走了,五条交给你哦,夏油。”
再睁开眼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像是梦一样,只剩下废墟、血液、古旧的地面,青年不见踪影,凶手不见踪影,那未知的狂风不见踪影,似乎和他们进来时并无差别。
太快了。
有五分钟吗?有三分钟吗?像是飓风,肆无忌惮的扫荡过后,又消失的无踪无际。
天内理子茫然的问着:
“什么?他是谁?”
“……一个朋友。”
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耳边决绝告别的语句,不该出现但出现的影子,目的清晰明确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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