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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吵闹起来，夏油杰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五条悟侧耳听了会，忽地背后不远处传来声音。
“少爷，找到了。”
头顶的帐泛着黑，他楞看了会天空，后知后觉侧过头，那人还在等着。
“清理干净，别留把柄。”
“是。”
无聊。
论坛刷出新的照片，构图没什么变化，只是横批变成了《大慈大悲》。
回复充斥着哀嚎和震撼，五条悟刷了刷，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在散播焦虑。
无聊。
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甜品店的会员服务送来新款清单。全买了。
交了定金的游戏机已经发货，尾款从卡中自动扣除。地址是哪个来着？
家主发来短信，让他安心上学，剩下的五条家会处理。无视。
天内理子换了名字和学校，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生活，撑着大大的笑颜。回个ok。
无聊。
手机咔哒合上，一路向门外走去，没人拦他，看他的眼神敬重又谨慎。
遇到总监部的车子，车窗内负责人面色苍白六神无主，没敢和他对视。
人潮汹涌的路口，完全不知道一场清洗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唱的不太好听。
啊，没意思。
到处都是一无所知的人，忙忙碌碌的前行。
日子会这么波澜不惊的，日复一日下去。
进食、睡觉、战斗、谎言。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也没什么……
……
耳边噪音加倍，五条悟额角跳了跳。
虽然是街头艺人可以理解，但这唱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忍了又忍，却忍无可忍，气呼呼折返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万元大钞，砸在琴盒里。
“你，去给我找份工作！！！”
在歌手震撼而狂喜的目光中，五条悟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第三十四章 \\其二
五条家的大动作进而影响到了咒术高专的任务分配。
本以为之后就会分开做任务，结果兜兜转转又分到了一起去。
“窗里渗入了五条家的人，暂时不用担心。”五条悟说。
有些迟疑。
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能说什么，夏油杰想了想，找了个话题。
“你家没问题吗？”
红名单上的人倒了六七个，都身处高职且人间蒸发，堪称咒术界的大地震，就算身处高专也能感受到风波。
想一想也知道，身处风波中央的五条家，最近应该非常忙碌。
忙碌到五条悟都不得不站出来镇场面的地步。
不过五条悟似乎想到了别的方面。
“五条家？我没让他们渗透太多，差不多就得了。”
少年撑着脸，语气懒散：
“提的都是高专的人，想要五条家的一言堂？做什么美梦。”
夏油杰卡住，他真没想到这一层。
后知后觉他不是这个意思，苍蓝眼珠滑过来，在墨镜下看了他一眼。
“哦，没事，他们高兴的要死。”
“……行，没事就行。”
夏油杰侧过头，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有些，不对劲。
实际上，大家多少都能感觉出五条悟不太对劲。
但这一切都还在合理的范围内。
五条悟处理家族事务，听起来很奇怪，但他是六眼，是未来的五条家家主，生来就站在权力的顶峰，没什么奇怪的。
五条悟针对总监部进而杀人，也不奇怪，咒术师中的伦理道德观念实在算不上正常，就从总监部披露的犯罪证据而言，他们已经和诅咒师没什么差别，杀就杀了。
有点奇怪，但又没那么奇怪，高专整体都萦绕着这种氛围，而这种氛围在五条悟回来后不久，就被悉数打破。
他们松了口气，笑着说：还是那个五条悟嘛。
但夏油杰却没办法说他很正常这种事。
他明显不太正常。
笑容少了一些，偶尔会看着空地发呆，应该有心事，但什么都不说。
那些不明显的变化积少成多，形成一种淡白的烟雾，虚无的缭绕在他周边，像是一层模糊不清的纱网。
一旦问起，那些烟雾又散去了。
有种抓不住的无力。
“手上受伤了？”
决定做出一些试探，夏油杰观察着他的表情。
五条悟愣了愣，答非所问：
“我有反转术式诶，受什么伤？”
夏油杰狠了狠心，继续问：“既然没受伤……”
“我没事。”
五条悟打断他的话，话语带笑，眼神却很安静：
“真没事，就这样……别说了。”
“……”
注意到他的怪异，笑容淡去，五条悟认真重复道：
“杰，别说了。”
那天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在难言的窒息与安静中，夏油杰沉默，缓缓闭上眼睛。
夏天就是很忙。
因为咒术界的混乱，夏天的忙碌持续到深秋。
到了吃饭睡觉都顾不得的时候，谁都没精力再去管别人的事。
那个虚无的从未见过的、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轻松的被所有人遗忘。
看起来那个所有人包括五条悟自己。
但冬天时，夏油杰接到五条悟的电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能听见踩雪的声音，窸窸窣窣。挚友的呼吸声从电话那边传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如此沉默以对半晌，电话挂断，两分钟后，他收到了对面发来的图片。
是一个暴雪中的森林，树木伸入天际，地面上的雪厚厚一层，暗绿浅白薄青，层层叠出过分冷淡的画面。
【五条悟：怎么样！>_<】
【夏油杰：好看，这是？】
对话那边的输入中闪烁一会，过了一会他才收到回复。
【五条悟：清泉族地。】
似乎由此打开了缺口，一直避之不提的五条悟开始偶尔和他说起一些事。
五条悟：“是他老家……我去的时候，有一头白鹿站在雪地里。”
夏油杰：“白鹿？”
五条悟：“是啊，眼巴巴看着我，我兜里只有巧克力，它又不能吃……然后它叼着我的衣服转身就跑。”
夏油杰：“啊？它要你衣服干什么？”
五条悟看起来也很茫然，声音很困惑：
“不知道啊，它也冷？我就脱下给它了。”
夏油杰：“……行吧。”
再过一年，新的高专生入学，今年只有一个，叫伊地知洁高。
天赋平平，性格平平，样貌平平，有些胆小，唯一能拿得出的，大概是温和老实的性格。
五条悟专注精进实力，越来越强。
他们没去迎接新的学弟，站在操场，远远听到笑闹声，看见灰原七海和伊地知向着外面走去。
分开做任务后，两个人的辅助监督就不一样了。
夏油杰的新辅助监督是五条家的人，和五条悟的脾气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挺大个人了，开车开着开着，说“那边好像很热闹诶我们去看看”然后就停到了热闹现场，伸手给他掏了一把瓜子糖果，一边咔擦咔擦一边说“这个任务不用急啦总监部那边折磨人的屁话你听听就行，时间尽在我掌控之中放心放心”。
说来谁都不信，有一次这人看热闹上头，撸起袖子就要去真人快打，夏油杰硬是把他拎了回来，当场报警处理事件。
这人被拎着领子还不依不挠狂踹空气叫嚷：“人怎么能这样！气死人了这个！夏油你觉得是不是！对！打他！往死里打！”
夏油杰把他扔到车里：“少拱火……开车吧你！”
这个人热爱吃瓜。
开车无聊的时候，嘴就不闲着，和他讲总监部的一些八卦。
张嘴就是“悟少爷太厉害了”闭嘴就是“可恶的总监部，悟少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咒术师的忙碌季，辅助监督就是陪他最久的人，久而久之夏油杰也开始被带跑。
完全没有低落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新瓜吃。
“哎，你们夜蛾校长要结婚了你们知道不知道。”
“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事。”
“嘘嘘嘘，窗那边兄弟整的机密消息，女方不是咒术界的人，估计是要低调一点。”
你们五条家渗入总监部就用来干这个？
夏油杰无语，又听见他说：
“你说他们孩子什么时候生？总不能生了也不告诉你们吧。”
“……生孩子应该总能告诉我们吧。”
“那可不一定，你听过内谁谁吗？就内谁谁！”这位大哥嘿一声。
夏油杰沉默片刻，屈服了：
“细说。”
偶尔和五条悟抱怨，五条悟听了，反而叫嚷着：
“什么意思，什么叫和我有点像！好哇，他这么闲？！”
第二天辅助监督幽怨的看着他，一问才知道，五条悟大半夜给他升了职——承担了空闲时期给他买甜点的重要工作。
夏油杰按住额头，哭笑不得。
一次任务的返程，因为觉得让他闻烟味不好意思，男人叼着细支的硬糖开车。
他再次聊起五条悟。
“我没猜错的话，悟少爷应该是失恋了。”他信誓旦旦的说。
“你怎么知道的。”夏油杰惊讶。
“虽然五条家很大，我也没什么实力，但四舍五入也算是看着少爷长大，他什么心情，我一看就知道。”
男人含含糊糊说道，打动方向盘：
“去年夏天我看他从书库出来，那脸色难看的……打听了一圈，有人说他喜欢的人死了，不知道真假，但失恋应该是真的……”
“哪死了，你别瞎说。”夏油杰勉强撑着笑容反驳。
“是吗。”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坐稳，前面路不平。”
一阵颠簸的路过去，夏油杰后知后觉看向窗外，发现车速快的惊人。
“这不是回去的路吧？”他问。
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之前你拜托盯着点你学弟的消息，我让人问了，这次情况不对，我带你去看看他们的任务。”
笑容变为严肃，夏油杰皱起眉：
“什么任务？”
“产土神信仰，听说过么？”
和五条悟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严肃下来，男人皱起眉，骂了一声：
“听听这几个字，产土神信仰，土神，信仰，跟我说二级，鬼信？”
他烦躁极了，把糖嘎吱嘎吱嚼碎，开了窗点烟。
“坐稳，他们应该刚到没多久，应该来得及。”
……
是一级咒灵。
还没开到，辅助监督就收到了窗那边传来的消息。
“明面上还是二级，但是嘛……我就送到这，你自己过去，尽快。”
他停下车，发了位置和任务信息到他手机：
“这边我和悟少爷说，你不用顾忌，放手干，不开帐都行，出问题我顶着。”
来不及道谢，夏油杰马不停蹄乘上咒灵，狂风拂过脸颊，冷的刺骨。
心跳一度失速，又冷静下去。
他看过那些资料。
名为清泉叶的人留下的资料，他每一个字都看过。
对总监部的一些期待早就碎裂了，五条悟杀人时，他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死有余辜。
其实仍然没有实感。
最近他有些迷茫，关于普通人与总监部的关系。
他知道五条悟派自己人到他身边是什么用意，显然因清泉叶的一些话，他对他的心态有点担心。
他没拒绝，因为他觉得五条悟的心态更岌岌可危，如果能让他安心点，也是一件好事。
但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就在他眼前，就在现在。
哪怕五条悟杀鸡儆猴砍了一批人，也还是有人给他们找麻烦，动用手段解决咒术师，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删减名单名字的简单的一笔。
……无法理解。
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对自己人做出这种事。
帐的痕迹在遥远的终点出现。
他们两个是好学生，从来不会忘记开帐。
如果他们出事……
再快一点。
快一点。
风刮的脸部生疼，一头冲入帐中，眼前天色陡然一暗，一切美好的全部粉碎，眼前即为赤裸裸的现实。
血液，废墟，高大的咒灵。
灰原躺在地上，七海一个人苦苦支撑着。
血液骤然变冷，夏油杰冲向咒灵。
“灰原——！！！”
“等等夏油前辈！！！”
七海突然向他喊：
“小心！”
后面这句话不是对他喊的。
话音刚落，在咒灵背后，一个人从空中落下，手撑地面支撑了身体，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他握着小臂长的咒具，手腕上是一道道暗色的红痕，眼神古井无波的看着咒灵轰然倒下，在一阵狂风中仰头看他。
遮住脸颊的发丝被吹开，一张苍白的、平静的，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袒露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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