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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的在那里注视着,轻轻敲着门,像是某种提醒,却不说话,毛骨悚然的安静。
可若是走过去打开门,那道黑色的影子又轻轻走开,绕到无法看到浴室内的角落。
清泉叶探出头,看到青年若无其事的问:
“早餐要吃什么?”
“……都可以。”
伴随侵犯感而来的,是之前勉强能够忽视,如今却愈发鲜明的掌控欲。
被分配好的食物,是他喜欢的种类。
吃不下的部分被拿走吃掉,清泉叶甚至没有阻拦的机会。
“为什么不穿我买的衣服?”——预料之中的问题。
“还有钱吗?”——放在桌面的皮夹。
“至少带上手机。”——被苍白的手掌递来的黑色机器。
最开始还会反驳,到最后,清泉叶只默默看着他,看他还能做出什么举动。
沉默的对视后,五条悟长长叹出一口气:
“真没办法,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哦?”
侧过头,清泉叶拿过那台明显装着定位装置的机器,放到口袋里。
“可以了吗?”
“再带张卡吧。”青年得寸进尺。
清泉叶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口袋里,垂着眼眸。
“好乖。”
被这么夸奖着,身体又沉重起来,青年将手搭在他的肩膀,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鼻尖靠近了一些,意识到什么,清泉叶反射性绷紧肌肉,听到一声叹息。
于是只剩下一个拥抱:
“玩的开心。”
走出房门时,仍然被注视着。
青年站在房间中央,安静的看着他。
一直到关闭房门,他都是那个表情。
甚至走出酒店,仍然感觉有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很高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他的存在。
压迫感太强,清泉叶有点喘不过气。
五条悟真的很聪明。
他一无所知时,只凭借本能的关照与身体带来的依赖感,对他沉默的监视与需求报以忍耐的态度,而五条悟自己也采取了怀柔政策,不会过分压迫他的自由。
可当他恢复记忆,无法对五条悟目前的状态多说什么的当下,只要他的愧疚感仍然存在,这个人就知道自己完全不需要再去压抑,于是放开动作,将所有掌控放在明面。
直到走出几公里外的街区,清泉叶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想,接下来就是他的独处时间。
他有更多时间去认真的,仔细梳理自己的情绪。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
一个城市有好人就有坏人。
虽然乱七八糟,可至少有那么几个还算干净。
精神仍然有些萎靡,但起码情绪恢复了正常,清泉叶顺理成章的混入了人群,找了几个还算正常的人聊了聊。
幸运的是,他好像碰到了一个咒术师。
不幸的是,这好像是个诅咒师,对他不怀好意。
“我之前是个商人。”
他说着谎话:
“但我破产了,于是成为了冒险家。”
清泉叶一眼就看出他应该所有图谋,随口试探着,眼看着这人就要暴露真实目的,却见他突然抬头,看向清泉叶的身后,神色凝重。
紧接着,这个人草率的告别了。
清泉叶回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地方。
他* 皱眉,走入人群。
比起普通人,清泉叶更喜欢和退伍军人说话。
退伍士兵是一个环境的关键组成部分,只需要多说几句,就能够看到一个国家或社会最根本的样子。
不止一次降临到战场,清泉叶认识很多军人,他习惯从他们身上获取信息。
所以哪怕对这个国家的环境不感兴趣,他还是选择了最能找回安全感的方式。
他成功找到了一个残疾的退伍士兵,陪他在公园的椅子上晒太阳。
用一瓶威士忌酒的代价,清泉叶和他坐了一会。
用三言两语得知了他的近况。
包括即将离婚、失去了工作、不断坠落的人生。
“听着,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颓废的残疾英雄说:
“在我身上,你只能看到一无所有的现实。”
清泉叶挺能理解他的。
或许这可以用他某个朋友的经历解释。
那个人拥有还算幸福的少年时代,臭脾气和坏习惯一个不少。结果上战场,厮杀,落魄时雪地里穿单衣行走,饥饿到极致和秃鹫抢食腐肉。几经磨难终于回到现实社会,成为世界河流中某个突兀的石子,不再缺少食物衣服,不用担心生命战斗。有了工作,有了友人,一切都变得顺利,仿佛这十几年的磨难并不存在,他只是在多年后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但他却永远无法恢复正常。
酗酒、赌博、挥霍无度,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逼迫到饥寒交迫的地步,一次又一次让自己不得不面临战斗。
“……我承认,我无法适应现在的生活。”
他说:
“吃饭时会想我真的配吃这个吗?穿衣服会想这个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沉溺其中再经历一次战争我要怎么面对落差?不安,非常不安,一旦接受这一切,就像背叛了过去的自己,现实变得虚幻,虚无横生恐惧,只有我心知肚明的痛苦才能让我保持清醒。”
差不多是一样的感觉。
顺带着,他也差不多明白了自己这几天的不适是来自何处,大概就是这个。
战争ptsd,永远的‘备战状态’。
但搞明白了自己的心理状态,却不代表能够解决,见已经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获得,清泉叶准备离开。
站起身,却被抓住袖子。
“你要小心,有人在盯着你。”
这位军人说:
“那个人也盯着我,很危险,你要相信军人的直觉。”
“……”
清泉叶深深吸气,闭了闭眼。
……
他去咖啡馆点了一桌子甜品。
这里的食物甜的发苦,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靠在桌边,按了按眉心。
一分钟后,有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是下午茶吗?”他问。
“……你到底在干什么?”清泉叶低声问。
“什么都没做。”扯下眼睛上缠的绷带,五条悟微微勾着唇:“既然是给我准备的,那我开动了。”
清泉叶抿着唇,静静看着他。
青年毫无察觉似的,咬下奶油的甜点,很高兴的样子。
这么难吃的东西,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吃下去的,也很难想象在这么混乱的市区,他的眼睛会承受怎样的压力。
已经是下午,他应该很累了。
发不出火,又觉得难过,心底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清泉叶疲惫至极。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又问。
舔舐过唇边的奶油,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也很不安啊,叶。”
“你在不安什么?”
手臂上的纹路再也没有缠起,赤裸裸昭告着某种现实,有这种东西存在,五条悟为什么还会感到不安。
“……叶拼命想要离开我,不是吗?”
青年看向他,又是很安静的注视,像是看透了某种东西:
“你让我等待的,难道不是你找外山新解决这一切的时间吗?你还想解决这一切,哪怕如此也不想放弃不是吗?”
“你是这么想的?”
“我无法不这么想吧?”
五条悟垂下眼眸: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在人群中寻找咒术师呢?”
“是他找到了我。”清泉叶叹气。
“我知道,他是这边咒术界的人,他们调查过我,所以有你的照片,想要拿你当做棋子。”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
“所以,已经解决掉了。”
背后发冷,清泉叶竟然一时间有点不认识这个人。
尽管很多地方相似,就连外貌都没什么变化,可就是变化了许多。
“就是这样的眼神,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陌生。”
轻轻咀嚼着,强势方的那个语气轻飘飘:
“你在失望什么?我变了很多吗?所以觉得恐惧?想要逃离,所以连定位都感到抗拒?”
“……”
辩解毫无用处,忍无可忍,清泉叶站起身,绕过圆桌。
路过青年时,耳边飘来轻飘飘的一句:
“走慢点,我还没吃完呢。”
“……”
清泉叶缓缓转过身,垂眸凝视着他。
仍然是安静的注视,如影随形的,仿佛能渗透进梦中的注视。
坦然摊开一切,毫无阻拦的,弱到极致的强迫。
“给我点时间。”他说。
“我在给了哦?”五条悟弯了弯眼睛。
“……”
压在心底的石头突然坠了下去,有什么断裂了似的。
清泉叶倏然弯腰,撑着椅背,望入那双漂亮的眼睛。
青年安静的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一股说什么都不会听的气势。
石头坠落到谷底,清泉叶探过头,吻了吻青年的唇角。
那漂亮的眼睛猛的瞪大,像是看到了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第61章
“你觉得……”
清泉叶试图解释。
只是话音刚落, 腰部一沉,硬是被拖到青年身上,唇边一热。
“……你等等……!”
有些颤抖的轻吻反复落下, 清试图抵抗却无能为力,只能侧过头, 感觉青年愣了愣, 有些委屈的抵在他肩上, 收紧了双臂的力气。
“你等我说完!”
“嗯。”
这么听话, 清泉叶反而有点尴尬。
椅子并不大,被拉过去的动作有些粗鲁, 几乎是坐在青年身上, 他总觉得身下有火在烧。
“你……你不要那个样子,你得给我点时间。”
耳后有点烧,清泉叶庆幸着此事他的表情五条悟看不到,定了定情绪:
“我过去从没想过这种事, 甚至一年前你也才十几岁, 我需要时间改正心态,你明白吗?”
“好狡猾……”耳边轻飘飘喟叹着。
“你难道觉得我是会对别人做这种事的人?”
也顾不得姿势不太得体, 少年不可置信:
“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欺骗你而付出这种代价?”
“……我觉得不是, 但外山新不是你未婚夫?骗子。”身边的人不满的抱怨着。
清泉叶气笑:“他这么跟你说你就信?那家伙从小就蔫坏,都坑我多少次了?你也能被他坑?”
“诶……但真的没有这层关系?”
手指从腰椎上滑,绕着脊椎打圈,拥抱更紧密了些,五条悟的声音很低:
“叶, 真的、真的一点这种关系都没有?”
清泉叶沉默。
从这分沉默中察觉到什么,耳边是声音愈发冷淡:
“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破罐子破摔, 清泉叶索性把事情说明白:
“家里的确安排我和他接触,他是我老师的继承人,也是我的临时锚点,我们必须接触磨合。”
“但我们只接触了一年,只是朋友。”
“朋友?”
说到这,清泉叶甚至有点委屈:“当然是朋友!我那时候才几岁?!”
然而某人还是不依不挠:
“你年纪小,但他比你大多了,你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没完了是吧!
外山新你死定了。
总觉得继续解释下去,也只会绕回原点,清泉叶又开始觉得身体底下有火在烧。
距离太近,他甚至能听到青年的心跳,缓慢而有力的,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怎么不说话?”半真半假的,五条悟语气古怪:“心虚?”
脊背后的手已经贴上了后背,带着压制的力气,清泉叶深深吸了口气,竟然有种胸膛挤压的感觉。
不能这样了。
这得拉扯到什么时候。
眼神逐渐锐利,索性伸手扯住青年后脑的头发,看着他顺从的后仰,致命的咽喉坦然的暴露,却感觉不到危险似的,只疑惑的眨了眨眼。
深吸口气,清泉叶狠了狠心,垂下头。
他尝到了些许甜腻的味道,青年静静看着他,只任凭他动作,眼瞳中逐渐带了些笑意。
借着这短暂的松懈,他推开五条悟,扶着桌子背过身擦了擦嘴角,听见一声轻轻的喷笑。
“什么嘛,你这方面完全是一窍不通。”青年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甚至还有点不满。
“闭嘴。”
甜腻的味道久久不散,甚至有点发苦:
“不用你说!”
定定看了他一会,青年的神情终于正常了些,重新捡起桌面的叉子,垂下眼眸:
“你去吧,我不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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