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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岐的眼底尽是探究。
黢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沉壁,仿佛要将他钉死在凳子上。
李沉壁又想习惯性地看向别处。
傅岐伸手,轻飘飘地固定住了他的下巴。
“怎么,心虚了?”
李沉壁沉默着,不肯开口。
傅岐见他眼底一片冷意,兀自笑了笑。
“你这人总是这样,碰上不爱说的,一张嘴就像是蚌壳,怎么都撬不开。”
李沉壁被傅岐这样直白地点出了本性,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情不自禁地就红了耳垂。
傅岐点到即止。
他的确对傅岚充满好奇。
也曾反复地尝试探寻他的秘密。
但还不是时候。
傅岐这样告诉自己。
他爱上的是一只极易受惊的云雀。
他必须张开掌心,让这只云雀能够在他身上留去自如,让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是被爱着的。
那些藏在暗夜下的秘密才能重见天光。
“傅岚,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武夫出生,不像你们阊都来的人,说话做事讲究礼数讲究面子,我这人粗鄙又无礼,下/流又放/浪,我若喜欢谁,会像北境的野狼一样——”
“叼回我的窝。”
“圈住他。”
“干/烂他。”
“谁管他愿不愿意,反正他早晚都会是我的人。”
李沉壁的耳朵越来越红。
傅岐越来越满意。
他朝李沉壁耳朵旁轻轻吹了口气。
贴着他的侧脸,轻声细语地说道:“知道你每次在我跟前一本正经却又紧张的面色通红之时,我都在想什么吗?”
李沉壁双拳紧握,佯装镇定。
但实则一颗心早就紧张的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谁……谁管你想什么。”
傅岐一声轻笑。
“卿卿,你真的好可爱啊。”
唰的一下,李沉壁从脖子到脸,红成了一片。
他语无伦次:“你乱叫什么!”
“我娘说的,若是碰上心爱之人,便能唤他卿卿。”傅岐一本正经。
李沉壁想逃,傅岐单手搂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下滑。
“每次你一紧张,耳朵就会像血玉一样红,玲珑剔透,我就想扒了你的衣裳,看一看你身上是不是也这样红。”
“你好正经,衣襟永远都板正地扣到了顶,像阊都御史台里的老头,毫无风情。”
“可好奇怪,你越正经,我就越想让你浑身上下都沾满情/欲,你说我在乱喊,可我若不是因为克制,又怎么只会喊你卿卿。”
“我会掐着你的腰,喊你夫人,喊你娘子,喊你小王妃。”
“让你哭得辗转反侧可怜可爱。”
傅岐一声叹息。
“卿卿,你的腰好细。”
傅岐宽大的手掌停留在了李沉壁的腰上。
滚烫,炙热。
这不公平。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李沉壁只觉得他要被说坏了。
他愤愤瞪了一眼傅岐。
但这力度轻飘飘的,不像生气,更像调情。
“要过年了,过完年,我的卿卿该二十了。”
“取了小字没有?”
傅岐半搂着李沉壁,不肯撒手。
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轻声细语。
李沉壁板着脸,“太子公务繁忙,哪里记得到像我这样养在别院的庶子。”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
“那怎么办,都嫁来北凉做小王妃了,连小字都没有,好可怜。”
傅岐开玩笑似的故意逗弄李沉壁。
没成想李沉壁的表情突然变得沉静了,他轻声道:“我有小字。”
“太子与我虽是父子,却如陌路,我的小字不用他来取,也用不着他来取。”
“在来北凉前,我自己就已经取好了小字。”
第55章
“或许我能冒昧一问吗?”
傅岐拥着李沉壁, 嗓音低沉粘稠,像含了一块黏黏糊糊的糖,包裹着冷漠疏离的李沉壁。
李沉壁眉眼微垂,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傅岐以为他又要像从前的每一次沉默那样, 就这样将话题揭过去。
什么都不说。
“沉壁。”
李沉壁突然开口了。
他被傅岐抱着, 冷冽如玉石的声音从傅岐的胸膛处传来。
“傅岐,你以后不要唤我傅岚了。”
那个名字与我无关。
李沉壁抬头,目光灼灼,“从今往后, 你喊我沉壁。”
“沉壁?”
傅岐眉头微皱。
他原本用力锢着李沉壁的双臂缓缓松开, 他上下看着李沉壁, 眼底的疑惑愈发浓厚。
李沉壁的心里也充满不确定。
他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怎么了?我给自己小字取做沉壁, 有何问题吗?”
李沉壁精致的雌雄难辨的那张脸露出了一丝小心翼翼。
傅岐见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将方才心中所想从脑子中晃了出去。
他真是痴了。
方才一瞬间, 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竟然是已逝的工部侍郎李沉壁。
“怎么突然想到取这个小字?”
李沉壁像是认真思索,然后非常高冷地哼了一声,“我不想说了。”
说完这句话, 他便施施然离开了。
只留下傅岐站在原地, 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傅岐一阵失笑,他大步追了上来,将手搭在李沉壁的肩上,“嘿, 你这人——”
傅岐有些词穷。
李沉壁斜睨了他一眼, 凉飕飕地问道:“我这人怎么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很有意思?”傅岐捏着李沉壁的肩膀, 在外头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北凉王,回了府整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就差整个人都挂在李沉壁身上了。
李沉壁被他压得肩膀疼,拍了他一巴掌。
傅岐不觉得疼,还搂得更来劲了。
漆黑如墨的夜色下,细雪纷飞。
王府游廊内挂着大红灯笼,照亮了脚底一方石阶。
李沉壁披着一身纯白鹤裘,一头墨发用跟白玉簪束着,傅岐则为了出行方便,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形影不离的水鬼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夜色下交织。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沉壁是个好名字啊,昔日工部侍郎就唤做李沉壁,不知你可知晓他?”
地上淌着雪水,李沉壁走得小心,“听过如何,未曾听过又如何?”
听傅岐说起从前的自己,李沉壁很奇异的内心一片平静。
全然没有此前在秦望跟前的狼狈和避退。
“阊都的那位李大人……你认识?”李沉壁状似不经意地提问。
傅岐有些惊讶,今儿真是稀罕,他家这位惜字如金的小王妃竟然话这么多?
“不认识。”
“他是阊都难得的清醒人,若他未死,我是很乐意认识他的。”
“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李沉壁英年早逝,可惜他一身的惊才绝艳至此成了绝唱。
傅岐不欲多谈。
他看了眼寂静的雪夜,突然说道:“长夜漫漫,回屋躺着多没趣。”
“这不得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吶。”
还没等李沉壁反应过来,他就被傅岐抓着手腕大步跑向了后院。
夜色深沉,再加上冬日寒凉,一入夜,整座北凉王府都静了下来,没什么人走动。
后院马厩看守的小厮躲在偏房中烤火。
也没听见马厩一阵骚动。
傅岐牵着山鬼,朝李沉壁勾了勾手指,“山鬼性子野,从来都不肯让人骑,你敢不敢试试?”
山鬼是傅岐在北境亲自配出来的战马,喝着渡马河长大的马高大健硕,仰着马头一声嘶鸣,气势如虹。
李沉壁文官出生,别说骑马了,在此之前他连战马都没见过,望着眼前仿佛能一脚把自己踩死的山鬼,他只觉得心里发怵。
“大可不必。”
说完这话,李沉壁还往后退了几步。
“嚯!”
傅岐踩着脚蹬,动作利落地坐在了马鞍上。
铁制的马勒束缚着山鬼,山鬼马蹄踩着泥地,发出了一声被困住后难耐的嘶鸣。
傅岐一把捞起李沉壁,让他坐在了身前。
“抓稳了!”
马蹄踢踏,傅岐弯着腰,推开了后院,拥着李沉壁踏马往前疾驰而去。
北凉无宵禁,若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傅岐决计没法在城内这般肆意疾驰。
但碍于冬日细雪,这样冷冽的冬夜,百姓们都闭门在家中烤火取暖,街道上空旷寂寥。
这样在马背上疾驰,李沉壁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
一双手紧紧攥着傅岐握着缰绳的手背。
他双眼瞪得老大,寒风中他的话才说出口就被吹散了。
“傅岐,你——你慢点!”
上回傅岐带他去北境,也是这般骑着山鬼疾驰,但这回又有些不一样。
上回夜奔北境,傅岐的态度冷漠又桀骜。
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但此时此刻,李沉壁能清楚地感受到,傅岐想让他自由,想让他畅快地在天地间奔驰。
李沉壁大口呼吸着凉透了的空气。
肺腑满是凉意。
肆虐的风从他发梢穿过,李沉壁突然侧头,专注而又认真地望着傅岐。
傅岐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呆了,一时不察松了缰绳。
山鬼顺着记忆倏地往城门奔去。
傅岐搂着李沉壁,也不管山鬼怎么跑了,他的大手裹着李沉壁的脸,神情炙热,“沉壁,闭眼。”
傅岐喊他沉壁。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李沉壁整颗心都烫了。
傅岐力气大,即使坐在马背上,也能单手抱起李沉壁。
李沉壁被他抱起来跨坐在了马背上。
傅岐的手扶着李沉壁的脖颈,两人鼻尖抵着鼻尖。
“沉壁,你心里有那样的害怕和顾忌,可我从未问过你半句。”
“我不会问,也不会去擅自猜测。”
“但你不能因为我珍重你,就对我的爱意视而不见,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傅岐的大掌缓缓揉着李沉壁的脖颈,温热的手掌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李沉壁的眼皮被烫的一跳。
浓密的双睫垂着,遮住了他暗涌的双眸。
“沉壁,告诉我吧。”
“把你的秘密和胆怯,都告诉我。”
“求你了。”
傅岐恳切地望着李沉壁,在他掌下的这个人,有着这天底下最美的容貌。
除了容貌还不够,他还有着傅岐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坚韧。
他的沉壁明明才十九,却好似从苦难中走来一般。
傅岐从来都没有和李沉壁说过,这些日子他们交颈而卧,夜里睡在他边上的这个人总是会被梦魇住。
梦里的他会不自觉地蜷缩在角落中,眉头紧皱,委屈又绝望。
傅岐会抱着他,然后吻着他的鼻尖,像哄小孩似的重新哄他入睡。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李沉壁被噩梦缠住的夜晚,傅岐有多心疼。
李沉壁的那张脸柔和艳丽,白日里尚且能靠着清冷的气度让人不敢靠近。
可在深夜,这副皮囊带来的美丽就只剩下脆弱。
傅岐心疼得无法自拔,但却无能为力。
他甚至都不知道李沉壁究竟缘何恐惧,缘何害怕,缘何绝望。
傅岐捧着李沉壁的脸,一声轻叹,“沉壁啊。”
作者有话说:
爱情稳了,才能搞事业。
朋友们,如果觉得傅老六和李美人太腻歪了,原谅则个~~~
毕竟两单身狗头一回开了窍,难免会变得叽叽歪歪。
嘿嘿嘿,今夜为他们的爱情干杯。
第56章
浓稠的夜色下, 寒风凄厉,本该一片静谧的狂野之上响起了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李沉壁瞪大双眼,还以为自己被傅岐灼热的目光吓出了幻觉。
原本与他脸贴着脸的傅岐眯着眼睛望向远处。
片刻后, 他一声低骂。
糟心玩意从北境回来了。
为首的花红玉骑着通体纯白的沙雪,红绳束发, 身后背着一杆梨花枪, 神情冷毅,明媚的长相在夜色下显得英气十足。
花红玉眼睛尖,大老远就看出来了前方的人是傅岐。
一声高呼:“小王爷!”
夜风中隐约还听见了谷雨在与花红玉大声说话。
“深更半夜的,哪里来的小王爷, 你莫不是眼睛花了吧!”
片刻后, 谷雨也一声高呼:“哎呦我草, 还真是小王爷!”
谷雨和花红玉一前一后追上了傅岐,两人勒着缰绳‘吁’了一声。
花红玉歪着脑袋, 缓缓问道:“小王爷,您这怀里的……是谁呢?”
李沉壁:如果有地洞,他愿意钻进去呆一辈子。
折腾了一夜, 傅岐带着花红玉和谷雨回府,原本都已经睡下的唐伯和谷阳纷纷来到了前院。
一时间弄吃的弄喝的,整个王府灯火通明。
姗姗来迟的槐月和半月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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