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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胤修让副总别打草惊蛇,继续溜着对方,保持接触。
闫叔看了眼手机,汇报:“律师已经和这里的老板谈妥了,今天就能走转让程序,需要清场吗?”
“不用,但他那间房不能再住人。”
“明白。”闫叔了然,“这栋别墅附近也会围上花篱,不让人随意靠近。”
夏胤修没吭声,闫叔便退下去办事了。
国际会议接近尾声,各国代表对沙漠里新发现的第二块超级油田态度明确。他们不仅要夺走开发权,利润也要榨干,还口口声声说“这次合作定会互利共赢”。
让夏胤修觉得恶心。
如果不是M国紧盯着这块肥肉,一旦走漏风声就会掀起腥风血雨,他不会找联盟合作。
一直没有开麦的欧亚联盟最高行政官,席昌平席大元帅似乎听不下去了,打断发言,提议三七分——夏家三成,其他七成各国均分,同意的就派人去沙漠督建开采基地。
这意思,夏家只需提供油田,不需出人也不需出力,就能获得三分利。
这种合作方式在其他场合很合理,但在这场会议中就显得分外诡异。毕竟夏家再有权势,也是一届商贾,没有哪个商人能在联盟手中得利,不倒搭就不错了。
席昌平这一举动,明显是在给夏胤修撑腰。
看来传闻不假,席夏两家是同盟。众代表不仅忌惮席昌平,更忌惮席昌平背后的军阀势力,纷纷闭了麦。
夏胤修全程都没发言,席大帅见无人反对,一锤定音,率先退出会议室。
其他代表陆续退出,直至只剩夏胤修。他盯着空空的会议频道,微微有些失神。
夏也刚回到夏家那一天,爷爷特意唤他到书房,说夏青宇想将股份全部转给夏也,但没来得及找律师公证就出事了,那份文件就成了没有法律效力的遗书。
夏胤修听罢就沉默了。
夏青宇的妻子身体孱弱,无法再生养孩子,夏青宇才把夏胤修抱回来。如果他们有第二个孩子,爷爷是不会着重培养夏胤修的。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不配接管集团。
哪怕他从出生开始就接受继承人考核与培训,十岁就进集团历练,从小到大都在为集团活,不能有感情,不能有牵绊,生活中也不能有任何与集团无关的事。
没人问他愿不愿意这样活,也没人问他想要什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夏胤修敛眸,十五岁的少年稚气未脱,却威严赫赫,气势分毫不输年逾古稀的老人,“集团本就是阿也的。”
爷爷颔首道:“你能这样想最好。”
夏胤修隐隐松了口气。
夏家上下都觉得夏青宇夫妇最渴望夏也回来,其实不然,夏胤修比他们更加渴望。
夏家百年基业,不仅是行业龙头,还是联盟首富。旁支繁杂众多,军政商三界各有开花,像老树深埋地下盘织错节的根,继承人不仅要继承遍布海内外的生意,还要镇得住诡谲莫测的人心。
这个担子太重,压在夏胤修肩头十五年,几乎要把他压垮,他巴不得立刻让出去。
只是谁都没想到,夏也不愿接手家族生意。他在草原无拘无束惯了,又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信托基金,只想潇洒躺平当咸鱼。
爷爷当初为了逼夏胤修妥协,用的手段变态到违逆人性。但他什么手段都没对夏也使,像是早有预料,把夏家这颗繁盛巨树重新压回夏胤修头顶。
夏胤修头一次生出了怨气,连带着敌视夏也。直到他替爷爷巡查分部,跟着叔伯周转于各个开采基地。他的行踪被泄露,数次死里逃生,腰伤得几乎下不了地,才觉得这个重担真的只能自己来抗。
他不愿夏也有危险,更觉得夏也斗不过险恶人心,也经不住尔虞我诈。
草原的淳朴让夏也纯粹,天真,眼睛清澈澄亮,不含杂质,也没有任何贪念欲望,和夏胤修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夏胤修万分珍重,也很想保住这份天真,还有少年含笑看过来时闪烁在眼里的光。
但总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妄图毁灭这份天真,想把集团塞给夏也,让他做被操控的傀儡。夏胤修查不出在背后扶持这个人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借第二块油田引蛇出洞。
金乌一点点褪去,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混合着树影铺在玻璃窗上,摇摇又晃晃。
夏也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扎着羊毛毡睡着了
“醒了?”
夏胤修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只围了条浴巾,虚虚地遮盖长且直的腿。
“你……要住这屋?”
夏也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是不习惯?”夏胤修掀开被子躺进来,说话时伸手把夏也揽进怀里抱着,“睡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夏也立刻往出挣,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给你叫个飞机.杯吧。这就有,不出十分钟就能送过来。”
夏胤修有点纳罕地看着他,像是惊讶他居然还知道飞机.杯,“你想用?”
然后不等夏也回答,自顾自道:“前后夹击,是很刺激。下次可以试试。”
夏也:“……”
他发现梁禅说得很对,夏胤修就是脑子不正常,就是有病,没人能和他沟通。
“算了。”夏也放弃挣扎,像条死鱼似的栽在夏胤修怀里,“和你说不通,我和你有语言隔离。”
闻言,夏胤修把手放到夏也心口,感受夏也的心跳。这颗已有归属的心不负所望地加速了,因为夏胤修的靠近砰砰砰地乱跳着。
他满脸餍足地收回手,贴着夏也的脊背搂紧他的腰,声音低沉,轻而缓慢——
“没有情感隔离就好。”
第17章 正式宣战(修)。
夏胤修的“习惯”只实施成功一晚。
第二天,夏也等他出了门,立刻包车逃回了萧山。
夏胤修没敢逼得太紧,三天后才追回来。他敲不开夏也房间的门,只能灰溜溜住回自己房间。
扎完爷爷的羊毛毡人偶,夏也跑到雕塑室闭关,神神叨叨地做成人雕塑。夏胤修几次三番想进来帮忙,都没能打开反锁的门,只好隔着门板与他说话:“闫叔说你一整天都没吃饭。”
夏也不吭声。
“不饿么。”
“……”
“饭在门口。”夏胤修说着叹了口气,“你出来取吧,我不进去。”
雕塑室根本没开灯,夏也在屋里鬼鬼祟祟地装耳聋。门外的人安静半晌,低声道:“那我走了。”
夏也依旧没回应。
自此,雕塑室周遭除了呼啸不止的风,再也没有其他响动。
窗外天色灰暗阴沉,空气格外憋闷,是很明显的台风天。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把气压降到极致,低得玻璃都快被压强击穿。
静默混着暴烈的关心与爱,无声向夏也袭来。他敞开腿瘫坐在地上,仰头盯着做好的雕塑看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捏出来一个裸.体夏胤修。
真要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是过不去心理那道坎,始终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与夏胤修相爱。
闪电划过乌沉天幕,屋里屋外同时下起了雨。夏也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心脏被复杂难言的情绪缓慢且汹涌的填满。
他时而恨夏胤修的身份,时而恨夏胤修本人,时而觉得爱的本质就是当下,本就没有过去和未来。
他爱夏胤修。
只要夏胤修在,就算天塌下来,世界末日,山崩海啸,他也觉得踏实,有归属感,就像心脏有一根线拴在夏胤修身上,即使走得再远,也有地方可以回。
十五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回夏家后依旧要如履薄冰。夏也是没有来处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来处究竟在何方,但他有归处。
夏胤修就是他的归处。
*
新油田的合作方案一经敲定,集团就借用联盟议事厅,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因有三国代表出席,此事又是当下热度最高的话题,发布会守卫格外森严,只有通过审批的官方记者才能入场。
夏胤修和H国的崔代表坐中间席位,就记者提出的问题给了些滴水不漏的官方回答,随后进入签署环节。
项目合同是由各国律师团共同草拟的,拟定后交由集团法务部核验过,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公开签订只是走个过场。
但夏胤修谨慎惯了,逐页翻看下来,发现注脚栏多出一条之前没有的条件——合作期间,集团主要控股人一旦发生变更,则视为自动放弃油田开发权。
很小的一行字。
偷偷挤在注脚中间。
像是恐怕夏胤修看见,笃定他握不住手里的股份,一定会违反条约似的。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块油田舍得挺值。
夏胤修微微勾了下唇,提笔在签字栏写下龙飞凤舞的字。
“夏董不再仔细看看?”
崔代表低头签字,说话时连头都没抬。
“不必。”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
夏胤修合上笔帽,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
之前开跨国会议的代表有九人,但最后参与共同开发的只有三人。不是其他国家不想参与,而是都忌惮着什么,没敢分这杯羹。
本来夏胤修还想不通,这一刻终于明白过来。亚欧联盟里H国的实力确实数一数二,若是崔代表有意占更多分成,其他代表自然不会对着干。
“崔代表有没有听说过寰达能源?”他很随意地扯开话题。
崔代表回答得滴水不漏:“不曾听闻。”
“我前几天才发现这个集团的实际控股人是我四叔。”夏胤修眸底闪着精光,“不过现在应该不是了,他们集团账目有问题,现在正在被查封。”
闻言,崔代表默默握紧了笔,几秒后松开,淡声道:“这与合作有什么关系呢。”
“随便聊聊,崔代表别这么紧张。”夏胤修合上文件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话家常,“他这些年一直在南美,很多事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把宝压在他身上,会死得很惨。”
崔代表偏头望着夏胤修的侧颜,眸光明灭几番,泛出不甚明显的寒光:“夏董这几句话讲得不像商人,倒像是常年在北蒙边境打仗的……”
那三个字他没说,但夏胤修瞬间秒懂。
被人明里暗里嘲讽“兵痞子”,他一点也不恼,反而微微挑了下眉,说笑似的回了句:“也许就是呢。”
暴雨后的天气分外清新。
夏也一夜没睡,好似终于想通了,顶着肿眼泡打开了门。
守在门边的人不是夏胤修,而是黑眼圈有些重的闫叔。他一和夏也对上视线就立马迎了上来,“小少爷怎么哭了?”
夏也吸了吸鼻子,问:“夏胤修呢?”
“大少爷出席新闻发布会去了。”闫叔说到这,神情略显得意,“联盟各国都会同步直播,电视上能看到,要看吗?”
“算了。”夏也关阖房门,把成人雕塑彻底挡在昏暗的房间里,“我饿了,想吃半糖蛋糕。”
闫叔怔愣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夏也说的是哪家半糖蛋糕,也像是反应过来了但不敢相信。
他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是大少爷买下来的那家吗?”
“不然呢,别人家蛋糕我也不爱吃啊。”
这家店的半糖可可蛋糕是夏也的心头好,后来因为排斥夏胤修没再吃过,夏胤修给他买他还踩得稀巴烂,如今终于能接受了,颇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意味。
闫叔双眼缓缓舒展开,受宠若惊似的笑了出来。他拉长音“哦——”了一声,“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不用,我去店里吃。”
闫叔应了声好,然后立刻掏出手机向什么人汇报。那人应该是特意交代了什么,闫叔没像以前那样紧跟着,而是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夏也吃完一整块6寸半糖蛋糕,问“夏胤修的发布会结束了没有”,他低眉垂眼,微微抿唇的模样像是有话要对夏胤修说。
闫叔说“还没有”,夏也就让司机先把他送到学校附近的展览馆。他在各展区转了转,最后停在雕塑区“国美雕塑系优秀作品展台”前,望着防尘罩里的太阳神头部石膏模型微微有些出神。
这是他大一上学期的期末作业。
羊毛毡手工艺从某方面来说和雕塑很像,两者技艺互通,夏胤修便提议他报这个专业。夏也一入学就迷上了做石膏雕塑。
他做了一学期的头部石膏模型,感觉难度太低,越来越不满足,期末作业打算挑战高难度,做个足以取代雕塑系镇系之宝的天使雕像。
少年人心比天高,无所畏惧,行动力也强。他觉得天使纯洁,善良,应该像林赛那样时常笑着,而且笑得非常有感染力,所以照着林赛五官捏的头部,然后对着体育明星的身材打磨躯体。
夏胤修出差回来时,他正在收尾,没注意到身后的人进屋后半晌没动,也没说话,安静得颇为诡异。
等夏也初步打磨好,坐地上仰头欣赏时,他才幽幽开口,语气格外阴森:“他身材哪有这么好。”
“你懂什么。”夏也横他一眼,“天使都这么有型。”
夏胤修没跟他辩论。他几步走到夏也身后,抓着夏也的衣领往后拽,夏也就被迫向后仰起了头。
“你干嘛鸭!”他瞪着夏胤修,一双狐狸眼睁得老大,看起来气鼓鼓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萌。
夏胤修和他对视片刻,期间没眨过一次眼:“为什么关机。”
“我没关机啊。”夏也低下头,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然后又滑进裤兜,摸得浑身都是石膏沫,“嗳,我手机呢?”
夏胤修脸色稍霁,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木椅上,然后指了指手工桌上的手机,略显无奈地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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