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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幸此前一直抱着百无聊赖的态度观战,直到看到她手中夹着的东西,神色这才猛然一变——
她双手快速结印向前一推,以她的丹雀神印为中心,周围蹙然腾起三丈多高的金色火焰,瞬间彻底阻断了青丘雅的前后去路。
“让开。”她淡声命令道。
众神女闻言纷纷恭敬地散到两旁,垂首不再有所举动。
漫天盖地的大雾中,青丘雅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火锁在阵眼当中,周围的神族却突然退出了战斗。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力量极强的火系法术,这些神族的恭敬态度,无一不在说明来者的身份。
所以当至幸突然从身后锁住她的喉咙时,青丘雅选择不反抗。她慢条斯理地搭住身后之人锁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笑道:“上神,下次记得早一点亮明身份,好吗?”
“为何?”至幸的嗓音清雅冷淡,犹如九天玄霜,禁欲却又勾人。
狐妖发出了两声闷闷的低笑:
“因为我只为殿下一个人肝脑涂地,自荐枕席。”
作者有话说:
禁欲天神×钓系狐狸
青丘雅:一见钟情
至幸:一剑终情
第85章 共赴沉沦(七)
假如不是当前情况紧急,至幸就真的要笑出声来了。
于是落在狐妖眼里,清冷得犹如山上雪月的少女眸中掠过一两分笑意,如同金红的朝阳在雪原上一层层渲染开,横生柔妩雍容。
“……为我肝脑涂地,”至幸的声音从耳后虚虚响起,一手锁着她的脖颈,另一手缱绻地覆在她的手上,夹住了那段刀片,“那把你手里的东西为我奉上,证明你的忠心啊。”
这还真不行。
青丘雅心里暗叹了一声遗憾,手上迅速收势,卡着最后一秒没让至幸直接把刀片拽走,回眸一笑:“上神,你我之间,不关于物质。”
说罢一扬手,将深紫色的毒雾尽数撒向至幸。
至幸屏息,面无表情地一抬手,两人周围的火焰蹭地再次腾起,与那有毒的雾气相接之处发出噼里哗啦的电光,不出十秒,小巷里的能见度就已经扩展到了将近五米。
青丘雅神色微微一凛,知道她是个硬茬,手上立刻把刀片收回袖中,嘴上依旧戏谑道:“哎呀,雾都快散了——你带的那些人都要知道我们的私情了,这可怎么好?”
“没关系,杀你证道而已。”至幸闻言不但没有动怒,还露出了一个柔美无方的微笑,恍若温柔。
至于为什么是“恍若”,则是因为与她神情形成鲜明对比的,下手的狠厉程度。
“砰!砰砰砰——!!”
“咚!!”
阵眼中央的少女微微抬起头,眼神冷冽清雅,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小巷两旁组成建筑物的石砖迅速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出来,在空中极速旋转间被削成一根根锋利的石箭——而最终射到青丘雅面前的,已经是一支支真正能要她性命的、附上了火系法术的箭矢!
她还真的要杀她证道!
小巷里本来就行动受到限制,再加上至幸根本就是下了死手,青丘雅哪怕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彻底躲开,在避开四五支箭之后,她大腿上终于中了一箭。
“……嘶!”她骤然脱力跪了下去,撩起衣裙看到自己汩汩流血的大腿,突然间喘息着仰头盯住至幸:“洛瑶让你来杀我?”
“我母亲可没那么闲,来管一个小妖的生死。”至幸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青丘雅眯起眼睛:“难道是魔尊……”
“亲王殿下,”至幸打断了她,“难道就不能是我想杀你么?”
“你?”狐妖呛咳着笑了起来,“你要杀我做什么,好顺了魔尊的意吗?——至幸上神,这六界中可是人人都知道,你和你主母不共戴天啊。”
气氛陷入一瞬间的凝滞。
至幸与洛瑶本就四五分相似,眉眼处更是如出一辙,但洛瑶的野心与精密筹算,都不动声色地掩盖在了经年的沉淀下,再盖以柔美的称号——眼前少女却是初出茅庐,锋芒毕露。
她压下眉峰,神情淡漠而不怒自威:“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现在被我活捉、跪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感谢提醒。”青丘雅从善如流。
“那现在我们来说点正事,”至幸居高临下地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东西给我。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青丘雅暗中攥了攥了衣袖里包裹的某个尖锐薄片,面上轻佻一笑,“您是指我们的求婚戒指吗?本来想今晚再给您呢。”
于是至幸也笑了,随意向前晃了一下手指,就又是两支箭矢扎扎实实地捅进了狐妖腹部。
“……”
青丘雅猛然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整个身体都在肉眼可见地颤抖,犹如濒死的一尾鱼。
“或者我换个说法吧,”
至幸在她面前俯下身,毫不怜惜地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看向自己,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她颇为耐心的语调:“我知道你其实也不满凤凰的强势,也知道你手里是当初灭神镰的那个碎片。现在这种情况,我完全可以杀了你给母亲助助兴——”
“你猜你的狐妖尊王,敢在我妈面前说一个不字么,嗯?”
青丘雅剧烈而急促地呼吸着,狐狸的九尾已经在重创下显露了出来,一大片雪白地拖在身后,再被自己的血染红。
……怎么办?
凤凰八成是要在今天的谈判上有所举动,才会紧急让她提前把灭神镰的碎片塞到会场里。
毕竟虽然是碎片,但威力丝毫未减——甚至比起灭神镰太过抢眼的本体,刀片见血封侯,在偷袭上独占鳌头。
如果刀片不到场,凤凰会不会功亏一篑?
但如果她还有后手呢?
青丘雅混乱地想到,易安虽然是青丘泽一手扶持上去的,却丝毫没有这个觉悟,一颦一笑都透露着对她们狐族的不屑。
——所以也许,或者说是极大可能,易安给自己准备了后手,但是没有告诉她。
既然这样,那自己为了一个小薄片而死,八成会变成史书笑柄吧?
她嘲讽般地笑了一笑,下定决心般地仰起头,仰视面前的少女神明。
“可以。”她平静道,“但是关于这件事——”
然后她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想停下,而是因为至幸一根修长而微凉的手指抵在了她嘴唇上。
“……”
她满腹狐疑地盯着至幸,然而后者此时的表情非常奇怪:就好像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一件只有她能察觉到的事情。
而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已经只能用铁青两个字来形容。
“别但是了,”至幸一把把她拉了起来,言简意赅:“闭嘴跟我走。”
青丘雅:“?”
青丘雅:“嗷!!——你爸的,疼死了!”
至幸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上刑上了一半,还需要对人犯负责。
“别乱动,靠着我。”她把狐妖整个人的重心移到自己身上,口中低声念诵着经文,咬破手指,把几滴嫣红带金的鲜血滴在了狐妖的伤口上。
——这几滴本命精元一用就见效了,毕竟至幸也没真的往死里折磨她,青丘雅身上的伤口在三十秒内迅速愈合,恢复如初,三根染血的箭矢则全部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脆响。
“哇塞,”青丘雅小心翼翼地站了回去,颇觉新奇地摸了摸自己光洁如初的皮肤,赞不绝口道,“不愧是上神呐,这效果,你要卖血能赚死你啊。”
至幸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听到她这句话硬是一个踉跄,回过头面无表情道:“再废话,我让你多试几次效果。”
青丘雅立刻表情惊恐地做了一个“zip my mouth”的动作。
至幸鄙夷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转向随她而来的几个神官,淡淡下了命令:“接下来可能要出大事,你们以我名义先回天界稳住人心,秘密转告碧霞仙首,一旦事发就让她接下来主持大局——事不宜迟,赶紧去。”
“遵命。”几人纷纷恭敬行礼,驾起云雾,行动毫不耽搁,不到十秒就已经消失在了天际远处。
至幸转身就拽着青丘雅往回走。
“哎哎,你干嘛!”青丘雅被迫一路疾走,压根就摸不着头脑,“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事情总要给我解释清楚吧?什么叫‘可能要出大事’?还有,你这是在去哪啊!我们都成亲了你不能把我卖掉的!”
尽管至幸现在已经几乎对她免疫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淡笑了一声,赏给她一个眼神。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了小巷,外面是陆续有车来往的辅路,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正敞开门等候在那里。
正当青丘雅对着她的笑发愣的时候,至幸毫不留情地把她猛塞进了车里,自己绕了一圈坐在驾驶位上,拉过安全带:“你们那位凤凰有没有说过,我们神鸟一族,母女之间是有一种特殊的联系,叫做‘心连心’?”
青丘雅茫然地摇摇头。
“心连心只在两种情况下会被触发,第一是有同母姐妹出生,第二是母女中的一方受到生命威胁。”至幸表情平淡无波,边飙车边说道,“鉴于我两个妈那种情况,再生一个的可能性忽略不计。”
“所以你刚才突然脸色那么差,是感应到心连心了……”青丘雅缓缓从副驾上坐直,脸色微微发白,“所以说,青鸾现在出事了?”
凤凰得手了?
这么快?!
至幸就像是洞悉了她心中所想似的,淡淡纠正道:“应该不是凤凰。首先灭神镰现在还不在会场,她不会轻易动手,而且以我母亲的实力,这一世的凤凰没有与她正面冲突的资格。再次,连魔尊在场都能出事,你不觉得有点太过荒谬了么?”
她语调平静,有条不紊,仿佛天生就是能让人安心的领导者,青丘雅不知不觉就已经信了她每一句所说,顺着道:“所以,要么就是魔尊动的手,要么就是出现的情况连魔尊都无法应对了——这可能吗?她当初可是单挑天枢殿无人能敌啊。”
“历史总是被人不断升华复诵出来的,”至幸笑着看了她一眼,“当时的情况实际上是根本没有人跟她交过手。听说她最近料理了那个试图篡权的不夜?毕竟也是个大魔啊。”
青丘雅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终于意识到了至幸想说的是什么,心下一沉。
——整个妖界盼星星盼月亮,想盼商眠倒的那一天,谁知道真要靠她撑场子的时候,她居然比谁都希望魔尊能恢复全盛。
大概这就叫命运弄人吧。
接下来两人沉默无言,商务车一路疾行,破开城市的灯火阑珊,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郊区的某条不为人知的小道。
第86章 神隐(一)
洛瑶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眼前是低垂的、潮湿阴暗的洞穴顶部。身旁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一道熟悉而近在咫尺的声音说:“先别动,殿下。”
这是商眠的声音。洛瑶听从她没有乱动,接着她感到这人把自己突然打横抱起,身体骤然一腾空,她略微惊诧地:“怎么了?”
商眠先是微微垂眸,然后用无奈的眼神向前示意了一下——洛瑶顺着看过去,只见青丘泽刚刚收起蓬松的九条大尾巴,视线游离了回去,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很明显两个人是同时注意到她醒的,狐妖想捷足先登一次,却被商眠立刻抓包,不让她挨到洛瑶一根头发。
洛瑶:“……你们无不无聊?放我下来。”
商眠似笑非笑地把她放下,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几位,你们可以看看处境再调情吗?”
先前洛瑶还没有适应洞穴里的昏暗,现在因为这道声音,她才发现这里人是真不少——
撇开旁边的商眠和青丘泽,司音正坐在石块上百无聊赖地擦着重剑,谭昙枕在她大腿上。凛霜倚着墙站在一边,视线眺着洞口的微光。而易安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已经注意她们三个多久了,刚才那句正是她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说的。
“怎么回事?”洛瑶环视了她们一圈。
“别着急,殿下醒之前我和凛霜开了一个小会,”商眠用魔息凭空生成了一把椅子,示意她先坐,“我们一致认为,是有人在会场的圆桌上动了手脚,当我们所有人把手放上去的时候,自动启动了一个传送阵法。”
“你在扯什么?”司音闻言擦剑的动作一停,凉飕飕地抬起眸,“会谈前我检查过无数次整个会场,没有发现一丝阵法的痕迹。更何况我们在场的都算是六界精英了,是什么样的人、能设什么样的阵,把我们都传送过来?你说啊。”
“……”商眠微微一顿,随即和颜悦色地垂眸看着她,“然而事实是我们确实已经被传送过来了,这就说明确实有可行性,不是吗?”
司音反唇相讥:“我看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在殿下面前秀秀吧。”
商眠肉眼可见地眸光一沉,洛瑶怕她们在这里内讧起来,平静地往两人中间一挡:“好了。司音,这件事确实是可能发生的。”
司音愣了一下,然后把重剑猛然重重插在地上,显然是气得不轻。
但洛瑶下一句话就让她忘了生气:
“——只要那个人拥有我们所有人的血,一个不需要阵法的传送契约,易如反掌。”
几个人的视线猝然看向她。
“谁?”过了半晌,司音才缓缓问,“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同时拿到我们这些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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