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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寂静，洛瑶的声音柔和而轻缓，她停下来时，另一个人深重的呼吸就清晰可闻。
“转过来。”她勾住商眠的衣领，命令道。
商眠的理智在她身边几乎已经消耗殆尽，此时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顺从地转过来，向她臣服般的低下头。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魔尊大人，”洛瑶用手指抬起商眠的下巴，命令她看向自己，一字一句道：“你当我是什么，别人一句胁迫就心甘情愿来约炮？如果是青丘泽敢说这些，她现在已经在鬼界登记投胎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商眠呼吸猛地一滞，着魔似的盯着她。
洛瑶缓声道：“你听好了，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那个所谓的威胁，那玩意儿我只要想处理你死也不可能得手。我来这里是为了，”她指尖一路下移，点在了商眠心口位置，“——你。”
“……”商眠听着自己犹如擂鼓的心跳，喉间一片干涩，“姐姐，我……”
“这一百年我想了很多，”洛瑶用眼神示意她先听自己说，“我们从成婚起就没有讨论过孩子的问题，这是我的错，也间接导致了我们之后所有的缝隙。我知道你一直在忧虑什么，我只能说我确实非常非常爱凛霜和至幸，爱她们胜于我的生命，但同时——”
“——我也非常、非常爱你。”
她这句话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骤然柔和下去，仿佛在说一句隽永的咒语。
而商眠早已成了一具冰雕。
“当初你向我表白时，说你爱我又恨我，我这些年常常梦到那一幕，我觉得是我没教会你什么才叫爱。”
洛瑶牵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附近，淡淡一笑。
“现在我要教你，阿眠，真正的爱不是独占，而是爱屋及乌、爱我的全部，并且真正信任我。就像我从不在乎你是神是魔，也从未怀疑过你会不会背叛我，你也应该相信我对你的爱——它是不会被你是何身份、够不够强大所左右的。”
“同时，我无比爱着你和女儿们，但这两种爱是不一样的，”她耐心地说道，“你先爱上一个人，再爱上你与她的孩子，就像爱上喜爱的房子屋檐上的乌鸦。你不需要担心后代会分走我对你的爱，因为恰恰相反：因为她们是你和我的女儿，我才会如此在意。是先有你才有她们，你是所有一切的先决条件。”
“很抱歉，没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这些，”洛瑶抬起手搂住妻子的脖颈，把人带到自己怀里，一如这般哄着曾经那个受人欺压的少女，“对不起。”
室内寂暗，窗外烟火璀璨，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了很久。
而一丝温热，终于浸湿了洛瑶的侧颈。
作者有话说：
好的，让我们热烈祝贺这对小情侣，终于和好啦！！原来这就是长嘴的好处吗！
第84章 共赴沉沦（六）
“嗡，嗡。”
洛瑶被一阵手机的震动声弄醒了。
阳光透过窗帘，被滤成温柔的浅杏色，隐约带着树影斑驳的晃动。她轻轻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身后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怎么了？”商眠声音微微透着一点哑，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好让她枕得更舒服一点，“再睡一会儿？”
洛瑶把头埋在她胸前，声音闷闷的：“电话。”
“不想接就不接。”商眠忍俊不禁。
“……算了，肯定是来问公务的，不然她们不敢打我电话。”洛瑶长叹了口气，终于从温柔乡爬起来面对冰冷的公事去了。
“喂？”她一划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卧槽！洛瑶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边一声怒吼，吓得她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我他喵以为你连夜回天界去了，凌晨还特意让仙界开门跑了一趟你知道吗！！”
“一大早的怨气别那么重，跟鬼似的。”洛瑶对上商眠似笑非笑的眼神，咳了一声，“你要干嘛，又是大半夜又是凌晨的，有事不能今天早上说？”
没想到司音那边立刻火大了：“我要干嘛？我要干嘛？！——昨天你一句准话都没有，撂下东西人就跑了，你知道从昨天十点起有多少神来找过我吗？最关键的是我没有你的指示，我什么都不敢说！搞得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我在玩忽职守！到底是谁在玩忽职守，啊？！”
洛瑶本想呛她两句，但一看到自己和商眠这个样子，顿时气势就没了：“我，我玩忽职守。”
司音那边重重哼了一声，“反正我是搞不定他们了，麻烦您不管在哪，最好今天出现一下OK？至少向他们证明不是我不想问OK？”
“OKOK。”洛瑶一边披了件商眠的外套，一边敷衍道。
“等一下，你今天好怪。”这会儿司音粗犷的神经突然细致起来了，只听她嘶了一声：“昨晚要死要活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抑郁了呢，怎么今天这么正常？该不会连夜跑出去纵欲去了吧？”
洛瑶：“……”这到底是谁养的咪咪啊。
白眼咪！哪有这么说自家殿下的！
司音其实本意也就是戳她两句，谁知道电话那边竟然真的没声儿了！——她瞬间僵立在原地，一阵恐慌传遍四肢百骸，脑袋里狂奔过一群草泥马。
这他爹的怎么整！
堂堂天界神首下来，去找几个人类小妞玩了一整夜？？
而且神人构造不一样，万一怀了怎么办？！
——我靠，那难道还要领回去给名分吗？！商眠那个阴暗逼能接受洛瑶纳妾吗？！神魔不会又开战吧？！！
洛瑶不知道这只白眼咪已经思维发散到了什么程度，只是奇怪那边怎么突然没声了，疑道：“司音？你没事吧？”
“我……我……”司音卡壳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抓过身边走过的一个神官，“哎！你找我有事儿对吧！啊来了来了——殿下我先挂了哈！”
洛瑶挑眉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界面，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奇奇怪怪的。
“司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啊。”商眠枕在床边，神情慵懒地评价道。
洛瑶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过去俯身与她接了一个短暂的吻。气息纠缠间，她用气声笑着说：“你难道不也是么？”
“那是一个概念吗？”商眠也笑了，恶作剧似的在洛瑶腰上掐了一下，洛瑶怕痒，一下子就软在了这个坏女人怀里，嘴上连连求饶。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两人又滚到了床上去。放纵了半天，洛瑶才一根手指点在商眠嘴唇上：“哎，说点正事。”
“嗯？”商眠帮她把凌乱的发丝理好，俯下身作耐心倾听状。
“人界那件事？”
“喔……一点小情趣而已，姐姐当我没说。”商眠笑得有点狡黠，“咦？可我怎么记得姐姐昨晚说，‘那玩意儿我只要想处理，你死也不可能得手’？”
洛瑶朝她眨眨眼睛：“一点小情趣而已，夸张了点，阿眠当我没说。”
商眠笑着侧躺在了她身边，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不过这事儿你是真的得处理掉。我现在自然不会动你，但妖界那边很麻烦。”
“其实我考虑过了。”洛瑶也侧躺过来与她面对面，“青丘泽很好处理，我准备让至幸去把她那个出言无状的妹妹给抓了，给她敲个警钟。”
“青丘雅。”商眠点点头，“那易安呢？”
“……”提起这个名字，洛瑶目光中多了些许复杂，犹豫半晌才说，“我觉得易安不会真的放开人间，由着那些妖魔鬼怪入侵的。”
“你相信她的善心？我家殿下可不是那种圣母啊。”商眠挑了挑眉。
“不是圣母。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这三千多年相处下来的经验吧……我也说不清楚。”
洛瑶一言一行都果断冷静，极少有这种犹豫不决的状态。商眠很早就注意到了，她对易安始终持回避暧昧的态度。
——可总是这么愧疚下去，不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往别人手里送么？
“没关系，”她温柔一笑，吻了吻洛瑶的眉心，“就算她想造浪，我也会替你压下去的。”
*
“压下去了？真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家酒店自助餐厅里，身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烟熏鱼肉，一边挑眉问道。
“是真的，”青丘泽端着一盘沙拉坐到她旁边，拨弄了一下海藻般的长发，“我也奇了怪了，这俩人上次见面火药味浓得厉害，昨天也差不多快撕起来了，怎么一晚上过去，姓商的立刻就改口了？”
易安敛眸不动声色道：“上次见面？你又去骚扰人家了？”
“亲爱的，你会用词吗？”青丘泽媚骨天成地横了一眼过来，“那明明叫公平竞争，又争又抢的才能赢啊。”
易安冷笑：“那你赢了？”
青丘泽：“……”
青丘泽：“我有的时候真的受不了你。”
易安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细嚼慢咽着盘里的鱼肉，姿态格外优雅。
“不是，你就真不急吗？”青丘泽忍不了了，一拍桌子道，“姓商的不要人间，你忘了我们很需要吗？洛瑶到现在都不表态，这不正好让我们趁虚而入——”
“蠢货才会做这事，别给自己掉价，狐妖尊王。”易安刀叉轻轻一撞盘子，淡淡打断了她。
青丘泽蹙起眉：“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商眠会那么好心，把打天下的方法都告诉你？还是你相信洛瑶对你的爱情？”易安语带明显的冷嘲，“人间大开，放妖魔鬼怪进来，你猜他们吃多久能把所有人给吃死？——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死，我们都得玩完。”
“你是说……商眠打的主意是把人界全部耗空，让我们自己手里的筹码变成空筹？”青丘泽压低了声音，缓缓靠近她问道。
“片面了，”易安笑了笑，平静道，“这里面估计还有洛瑶的手笔。她们这是要逼佛出手。”
青丘泽微微一怔：“佛？佛会插手我们的恩怨？！”
易安摇摇头：“佛当然不会插手我们这些无聊的爱恨情仇，但如果我们把整个人界都灭了，六道众生的平衡被打破，祂就有充足的理由出手。到时候……你猜祂是保祂的正统天界呢，还是保我们这些妖魔？”
她说这些话时神态平淡自若，在不知情人士看来，或许更像是在科普什么。
青丘泽却忽然沉默了下去。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妖魔”，在数万年前，却是比如今的洛瑶更加风光无两的凤凰明王。
“……那今天下午的二谈，怎么说？”过了半晌，等易安终于放下刀叉，她问道。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易安只淡淡地撂下一句话，随后一抬手，对另一桌旁隐藏身份的的妖界护卫们打了个手势。
……
另一桌。
青丘雅知道凤凰明王的意思，立刻从桌边站了起来，到吧台旁结了账。
她身裹一件低调的黑色防晒服，也就遮掩住了狐族特有的窈窕曲线。她随着人流一路径直向餐厅后门走去，犹如一尾鱼落入大海中。
但当她身后隐蔽的小门关上时，餐厅角落里，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外国女人倏地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露出一双与她外表极为不衬的，墨色双眸。
“嚓。”
咖啡杯被搁在了桌上。
“外国女人”唇边扬起一抹淡笑，扶了扶耳麦：“注意，三十秒后目标到达。”
“明白。”耳麦立刻传来应答。
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紧跟着青丘雅的踪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人声鼎沸的餐厅里。
餐厅后是一条窄窄的小巷，用于后厨运送食材。这种地形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只要遇上前后夹击，几乎没有跑的余地。
但对夹击的一方来说，那就叫天时地利。
至于人？
——人合不合，无所谓的。
毕竟如果有人敢掉链子，她可没有洛瑶的宽容。该杀的杀，该废的废，这一整套下来，天界谁敢忤逆至幸上神的命令？
至幸瞥了一眼前方已经开始分出胜负的打斗，笑了一笑，随手把棒球帽和金色假发片扔在了一旁。
洛瑶想要一个有效的的杀鸡儆猴，于是青丘雅成了最佳开刀的选项。
她拿到委命时，二话没说就接了——她需要一个契机向洛瑶重新证明自己。
而青丘雅已经发现自己被人包围了。
巷子的前方，几个高挑的女子挡住去路，她非常识时务地选择转身后退，却发现后路同样被人截断。
她们都在慢慢向她迫近。
就像开水沸腾之前，两方静默相视几秒，然后——
“砰！！砰砰砰——”
颜色各异的术法和烟雾在窄窄的小巷中骤然腾起，打在墙壁上又反射回去，发出阵阵巨响。
青丘雅连续避开四五道捆妖锁，袖间升腾起深紫色的烟雾，把一个离她最近的女人往后震退了四五米，却在这一刹那露出了破绽，被一根绳索绕上了左臂。
“神族……”她唇齿间研着一丝血腥气，在自己造成的深紫色大雾中，两根手指缓缓夹起一片极薄又极小的东西，“你们可真是作死到底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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