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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接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闻璱松开手,不经意地说:“说起来,忘了告诉你,前两天有人来问我……”
他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弓铮皎:“问我,你还会在我们这里呆多久。”
这倒不是谎言,确实有邻居这么问,不过,主要是想拜托弓铮皎这个大少爷帮个忙,而不是说媒。
闻母和闻璱都呈现出和外表的刻板印象恰恰相反的不好惹,村里人都晓得这一点,当然不会触霉头地把主意打到弓铮皎这个看起来已经打上“闻璱的”标志的人身上。
但闻璱故意在此刻又补充了一句:“你真的很受欢迎。”
当然受欢迎——弓铮皎这种兼具了城里人的时尚和富贵、花花公子的漂亮脸蛋、牛一样的体力,还干活麻利,废话少,嘴巴甜的小夥,在水盘镇的杀伤力可以说是摧枯拉朽级别的。
弓铮皎果然一脚踩进陷阱:“我没有,我只对你一个人开屏,我甚至不跟他们打水漂!”
话音才落,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有点乐了:“再说了,我刚刚看到了,你在偷偷练习打水漂——明明你才是那个胜负欲超强的人!”
闻璱:“……”
他很少被反将一军到如此哑口无言的境地,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弓铮皎说得对,他刚刚还真的是无意识地捡起石头练了两把,而且出发点确实是想起弓铮皎的战绩,心里稍微有点不平衡。
幸好他总有后招,绝不会肯让自己真的陷入被动。
闻璱微微抬起下巴,垂眸看着弓铮皎,理直气壮地反问:“不可以吗?”
弓铮皎还没来得回答,就听他又说:“我只是觉得,这有利于紧一紧……”
他缓缓抬手,在弓铮皎的喉结上轻轻一点,说完了这句话:“你的项圈。”
弓铮皎:@#*@(……
最终,弓铮皎深呼吸两口气,脸颊滚烫:“你可以真的给我戴上一个。”
闻璱并没有真的要这样做的打算,微笑着欣赏他的方寸大乱,一挑眉道:“好像还不需要,因为你目前还很乖。”
他的指尖又若有若无地带过弓铮皎的下颌,提醒弓铮皎:已经有一个了。
然而弓铮皎伸手握住他,认真道:“我是说真的,今天下午,我就是去办这件事的。”
说着,一个什么很小的东西被塞进闻璱掌心。
第76章
幸好、幸好,这大小不可能是个真的项圈。
否则拿着一个可能会带着链子的项圈招摇过市,明天闻璱就会成为乡里茶余饭后的有色小料了。
那还能是什么?一颗新的酸弹?
闻璱的笑意淡了几分,挣脱弓铮皎的手,看向自己掌心。
一个很小很小的贴片式注射设备,不知道有什么功效,但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一片普通的痘痘贴。
“是一片纳米芯片,能够即刻令我丧失行动能力。”弓铮皎说,“比电击环满档更有效,且快速,不会让我有机会反抗。”
没说完的话也不需要再说了,闻璱明白,这是为了在扫墓之后,进入弓铮皎的精神图景时用的。
他本以为“在家不行”只是弓铮皎的缓兵之计,才默许了这种行为,反正不论弓铮皎怎么拖延,该发生的还是一定会发生。
却没想到弓铮皎还真的准备了这样一份“后手”。
“是吗?”闻璱皱眉,“谁给你的?什么芯片能有这种效果?确定不是什么毒素?对你来说,**注射都不一定能见效那么快吧。”
他确实想不通,连电击环都束手无策的弓铮皎还能有什么天敌。
在搞清楚来路和原理之前,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把这用在弓铮皎身上。
哪怕知道纳米芯片不可能用肉眼看到,闻璱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它拈起来看了几圈。
也借此遮掩了弓铮皎专注的视线。
他有点生气,可他不想让弓铮皎发现——他总觉得,现在他们应该换一种方式沟通。
弓铮皎却摇了摇头:“不是毒,不是**,据说就是一款新型镇定剂。”
“那你还敢拿来?”闻璱更是恼火,“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镇定剂是通过芯片实现的。”
“向导素镇定芯片呀。”弓铮皎说,“希冕创辉的新产品,我猜柳部长和叔叔合作可能就是在研发这个东西,原理什么的,我也不懂。但是据说内部测试的镇定效果非常强,高浓度向导素能够让哨兵在3秒内陷入假性神游,然后芯片会把精神图景格式化,用这种方法来对暴动的失控哨兵进行控制。格式化之后,哨兵会渐渐自我修复,唯一的副作用是,可能会造成轻微动记忆错乱效果。”
他越说声音越低,小心翼翼地看着闻璱越来越冷的脸色,艰难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闻璱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谁、给、你、的?”
弓铮皎坦诚道:“是柳部长让人给我的……他跟我说了,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可能会生气。”
不是可能,是一定、必然、绝对会生气。
向导素镇定芯片——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向导素也是精神力投射,这种极难捕捉的波动以现有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被机器所捕捉。
这说法,也就能骗骗不懂科研的弓铮皎,闻璱一听就知道,这就是他曾经的课题!
也就是说,起效的绝不是向导素,而是芯片触发的某种神经元信息。
三年前,邵教授和闻璱的方向是,通过仿真哨兵对向导素产生的神经元反应,让哨兵的大脑误以为自己已经摄入了足量向导素。
精神力本来就是一种并不会产生化学反应的抽象波动,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欺骗大脑,却也是解决精神力问题最直接的办法。
然而课题被封锁之前,其实就已经陷入了一段时间的瓶颈期,这也导致了邵教授在焦虑之中做出了违规实验的错误判断。
那正是因为神经元对向导素产生的反应实在是太奇妙了。
它复杂、易变、规律难以捕捉,究竟如何才能刚好能够满足安抚的需求,却又不会对哨兵造成创伤,即便有一些临床数据作为基础,其中的阈值仍然太难掌握。
而现在听到弓铮皎对这支注射器里芯片的描述,闻璱立刻反应过来,柳部长果然使用了曾经的课题数据,只是换了另一个方向——并不研究“满足”,而是触发“过载”。
就这样绕过了曾经横亘在课题前的大山。
当哨兵的大脑已经被过量的神经元反应冲到无法处理,精神图景自然会过载,就像因信息量太大而暴动、神游的哨兵一样。
这就是“假性神游”。
也因为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游,芯片还能够修改输出的信息,让这些凭空出现的反应再凭空消失,哨兵也能因此重新自我修复。
“格式化”也很好理解了,芯片毕竟是芯片,不是一个有意识的向导,无法做到筛选信息,而是会清理掉所有芯片产生的冗杂信息,其中不可避免地会带走某些已经被连接的原生信息,因此导致轻微的记忆错乱。
……但这方法比闻璱曾经还要更加不人道。
同样是进行精神图景的暴力安抚,闻璱的安抚只霸道在于“接管”的环节,他需要靠自己的精神力压制对方,但在那之后,他会一丝一缕地将整个精神图景解构、再重新搭建。
然而这种芯片所做的,就是像现在的小黑屋对待哨兵那样,管砸不管修,一切依靠哨兵的自我修复能力。
闻璱单纯地不认可这种修复模式。
即便疗愈中心这样运作已经很多年了,但技术进步,本该推动一代比一代采用更全面的疗愈方法,而不是更加暴力,把更大的预后风险仍然交给“病人”。
哪怕他们从来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甚至为了时时提醒自己这一点,闻璱曾经将“医生”作为自己私下安抚的安全词。
对陌生哨兵尚且如此,闻璱当然更不能接受弓铮皎再被这样对待。
但是此时此刻,比起对偷窃科研成果的柳部长的不爽,闻璱的怒火显然更想淹没近在眼前的弓铮皎。
弓铮皎怎么敢说,让自己对他使用这种设备?
谁不自爱?
对于以前那些话,他本来还不算太放在心上,现在却越来越对耿耿于怀。
他真想问问,弓铮皎动不动就拿出这种东西,还大言不惭地说让自己给他“戴上”,相比起来,到底是谁更不自爱!
虽然柳部长就是看准了弓铮皎不懂这些,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白甜。
但闻璱还是出离恼火——还没有完全了解的新技术,不要冒险尝试,让自己做小白鼠,这是闻母几十年前就明白的道理,也是闻璱曾用课题封存一事想要告诉弓铮皎的话。
就这么简单、基础的一件事,说了那么多次,弓铮皎怎么就学不懂呢?
闻璱发自内心地无法理解。
这份怒火无处宣泄,让闻璱简直想给弓铮皎一拳,但理智还是拉住了他的手臂。
今时不同以往,现在已经和在污染区那时关系不同,没有执行任务的需求,闻璱并不想对他动手动脚。
既是因为健康的亲密关系里不该有这种暴力行为,也是因为从上一次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会让弓铮皎长教训。
好半天过去,闻璱幽幽道:“我真想抽你了。”
只能过过嘴瘾了,然而他转过头,发现弓铮皎眼神闪烁,脸颊微微发红。
“……”闻璱补充,“不是奖励的那种。”
弓铮皎欲盖弥彰:“我……我知道。”
显然,他完全不知道,并且之前确确实实想得很歪。
闻璱微微抿唇,隐忍道:“g……”
还没来得及把音发完,弓铮皎就突然倒了下去。
冥冥之中,弓铮皎彷佛明白了什么,却只能说是一知半解,干脆在地上翻了个身,“滚”得很圆润。
结果一翻就翻到了水渠边上,他悬崖勒马,没让自己真的栽进去。
闻璱连泡脚都要套塑料袋,如果他真的掉进去,闻璱肯定会洁癖大爆发的。
闻璱:“……”
他本来只是想说:给我蹲下。
结果弓铮皎这样过度反应,他感觉更生气了。
这一次,怒火大爆发的闻璱也把强迫症抛到了脑后,上前几步,把脚放在弓铮皎后腰很温和地踩了踩,鞋尖碾过弓铮皎的腰窝,又抵住弓铮皎腰侧,作势要踢。
“怎么不继续滚了?”闻璱微笑。
弓铮皎也:“……”
他现在明白自己又会错了意,让闻璱更生气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他只能遂了闻璱的意,乖乖地翻进水渠里。
也多亏弓铮皎早先就接盘了水盘镇的果园农业,规避了工厂把污水排过来的可能性,水渠修得很漂亮,水也是清澈见底,大夏天落进去,只觉得还挺凉爽,叫弓铮皎松了半口气。
弓铮皎湿漉漉地坐起来,抬手柄额前的碎发抹到脑后,露出水灵灵到真的在滴水的脸,可怜巴巴地往上望着闻璱。
流水潺潺漫过他腰间,他又融合出那只虎爪,在闻璱的裤腿上印下一个硕大的梅花水印。
被水浸湿的赏味期大比猫——犯错限定版——且已掌握了最高效的讨好手段。
也不知为何,闻璱竟然真的不争气地觉得,算了。
虽然弓铮皎真的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虽然弓铮皎还动不动就会脑筋乱转突然发疯,虽然弓铮皎……虽然弓铮皎有好多好多的小毛病。
但是,闻璱选择将这都归类为“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事到如今,他叹了口气,干脆也一脚踩进水渠里,在弓铮皎旁边坐下,即便那水是肉眼可见的干净,闻璱还是心理作用作祟地眉心微蹙。
“告诉我。”闻璱摸了摸他的脸,“你到底怎么想的?”
第77章
弓铮皎的目光随着闻璱一起,落在闻璱掌心那支小小的注射器。
“……真的没想那么多。”他缓缓道,“我本来只是想拿一个新的电击环,就跟叔叔他们说了,没想到来的是个小黑屋的向导,说是给柳部长跑腿来的。”
“至于这个东西……”弓铮皎指了指注射器,“我只是想着,柳部长大概是想跟你传递什么情报,就带回来了。”
当然,顺便还提了辆新车代步。
闻璱眉心微沉,算是认可了这番回答。
经由水冷降温之后,他现在想想,就算有人可能把自己当个好糊弄的傻子,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柳部长,更不可能是弓铮皎。
所以柳部长这样语焉不详地把注射器交给弓铮皎,就是为了让闻璱对此知情。
但是为什么呢?
难道就只是为了表达: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课题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虽然幼稚,但如果说是柳部长专门放的狠话,倒也不无可能。
不过这并不代表弓铮皎就成功“清白”了。
闻璱看向弓铮皎,颇有些莫名其妙地确认了一遍:“你不是让我把它用在你身上的意思?”
弓铮皎拿不准这是不是个送命题,斟酌着说:“如果你想用的话,当然也可以。”
“……”闻璱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好好回答我,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
弓铮皎眨了眨眼,又是心虚又是无辜道:“你和柳部长那么熟,我还以为这些都在你的计画中,你又那么说,我以为是在跟我玩情趣……就顺势这么说了。”
什么那么这么,到底是哪么……
闻璱正要再问,忽地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弓铮皎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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