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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莨是那日被困马车上的另一个小哥儿,亦是狄越的弟弟,今日一早狄越带着他和青木儿赵炎一起来的衙门。
“传!证人——”
青木儿低着头和赵炎狄莨快步走进去,两旁威猛严肃的衙役手持杀威棒齐声喊:“威武——”
惊堂木一响,青木儿双膝发软险些跪下,赵炎撑了他一把,他不敢碰赵炎的手,怕他发现自己在发抖。
真到这日,他感觉知县大人审理的不是许家一案,而是他从勾栏院逃跑一事。
他不知短短三日,知县大人是否已经知晓他的来路,昨夜从狄越的脸上看不出端倪,让他心有忐忑,惊堂木一拍,更是惶恐不安。
重刑之下,焉能活命?
青木儿不敢多看,也不知堂上堂下到底有多少人,他余光瞟到一旁的子玉时,发现子玉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心下一惊,转头看去,正巧子玉看过来,只见子玉双眉紧蹙,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青木儿愣了一下,顺着子玉的目光看去,瞳孔一缩,跪倒在地。
赵炎连忙跪下扶稳他,堂中肃静,他没出声询问,而是看了一眼青木儿方才看的方向,只见两个打手和梅花院的二管事站在许家人的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
赵炎瞬间明白,这就是当初追小夫郎的梅花院打手。
“赵氏夫郎。”知县大人开了口:“那日许士仁用迷草帕子掳走狄氏,可是亲眼所见?”
青木儿猛地一颤,压住心中恐慌,垂首行礼,回道:“……是。”
“大人明察!”许夫人不复往日温婉贤淑,一头乱发憔悴不已,她高声辩道:“大人,此人所言不可信!”
“这小哥儿名唤‘青木儿’,和我家买回的小倌儿同出一处勾栏院,我身旁的两位打手均可证明!青木儿与子玉二人早早相识,我家老爷那日出行,便是子玉主动请求老爷带他去买簪花,而这个小哥儿就在三凤镇街市卖簪花!”
“那日的事情,定是他与子玉合谋,意欲坑害许家,请大人明察!”
梅花院二管事回道:“青木儿的确是从梅花院出逃的小倌儿。”
“什么?小倌儿?看着……不像啊!”
“真是小倌儿啊?旁边那位……是他的恩客?”
“街市卖簪花还是卖身啊……”
“小倌儿最会骗人了,哪里能信?”
“肃静!”知县大人再一次拍响惊堂木,衙役们:“威武——”
“赵氏夫郎,许氏所言可是真的?”
青木儿脸色一白,他定了定神回道:“……我是小倌儿不假,可我未曾和子玉合谋,那日我在小巷遇到许老爷掳走狄氏,实则偶然,我与狄氏并不相识。”
赵炎抱紧他,稳稳地撑住了他,青木儿偏头轻摇了一下。
“可有人证?”知县大人问。
“那日我为了救人,拍了好几户的大门,那些人都可作证。”青木儿回道。
知县大人看了狄越身旁的衙役一眼,那衙役站出来拱手回道:“大人,属下派人去查问过,赵氏夫郎所言属实。”
“大人!”躺在担架上的许老爷哀叫道:“此人若不是与子玉合谋,怎会那么巧去了那条巷子?”
青木儿转身看他:“我是去买酸味烧鸡,便看到了。”
“只怕买烧鸡为假,坑害我家老爷为真!”许夫人回道。
“我为何要害你家老爷?”青木儿撑着赵炎的手臂,沉声道:“若是我要坑害许老爷,大可和子玉找条小巷子威胁引诱一番,又为何在街市众目睽睽之下破了马车?这与我有什么好处?”
“我同我家相公恩爱,看不上这种面目丑恶令人作呕的狗畜生!”
“你——”许老爷气得差点仰坐而起,奈何身子不许。
“这小哥儿说得是啊,要真想威胁许家,不偷着来?哪有在街市闹的?”
“就是,谁做坏事还当这么多人?怕不是脑子不好使。”
“听闻那马车在街市上狂奔,砸坏了不少摊子呢,闹得可大了!”
“大人,”赵炎艰难拱手,肃然道:“内子的确出身勾栏院,与子玉小哥儿相识,但内子离开梅花院后,他二人在许家出事之前从未有过往来,唯一一回,是许夫人自请内子上门做簪花。”
“如若内子与子玉小哥儿合谋,那为何是许夫人请内子上门,而不是子玉小哥儿?”
许夫人急道:“那天做簪花,就是子玉——”
子玉打断她:“许夫人,做簪花这事儿与我无关,您忘了您以小姐的名义请人上门做簪花了?”
知县大人看了衙役一眼,衙役回道:“回大人,子玉此言属实。”
“许氏,辩词不得作假,按律,五个大板。”知县大人拿起令签往堂下一丢,两名衙役立即把许夫人拖至堂外行刑。
许夫人身子一软,连连求饶,板子一落,求饶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嚎叫声。
五个板子落下,凄惨的尖叫声变成了微弱的哀吟声。
许夫人被拖着趴回了许老爷旁边,不省人事。
许老爷两眼一瞪险些昏过去,衙役一盆冷水浇下,许夫人一同清醒,微弱哀叫。
“大人,自我被卖入许家,便见过很多个小哥儿和小姑娘被掳进后院,狄氏小哥儿是他在街市看到,暗中盯了许久才找到了动手的机会,他用浸了迷草的帕子迷晕狄氏后将人拖上马车欲行不轨。”
子玉直起身说:“幸得赵氏夫郎仗义相救,狄氏才能安然无恙。”
“狄氏,这人是否当日救你的人?”知县大人问。
“回大人,此人确实是那日救我的小哥儿,我被许老爷迷晕拖上马车,醒来便看到许老爷掐着这小哥儿的脖子,像是要杀了他,若是我晚一步醒来,赵氏夫郎怕是命都没了。”狄莨道。
知县大人冲衙役丢了个眼色,那衙役走到青木儿身边,仔细看了看脖子,回道:“大人确有指痕,且指痕压在脖子要害之处。”
“什么?还敢杀人?”
“真是胆大包天,强掳小哥儿欲行不轨不成,竟敢杀人?”
“狗东西,砍他脑袋!”
“砍他脑袋!”
“砍!”
“我没有!”许老爷伸长了脖子,猛然喊道:“我、我有不举之症!我如何行不轨?我没有!这吃里爬外的狗东西故意陷害我!”
“什么?不举?这许老爷居然是个不举的!”
“这都不举了,如何行事?”
“难不成真是诬陷?”
“不能吧……”
青木儿听到这,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大人!许老爷确有不举之症,但他症状轻微,只要吃了药,便可一如往常甚至,比常人更为有力!”
知县大人一顿,眯起眼问道:“你可有证据?”
“有!”青木儿咬了咬牙,和赵炎对视一眼,赵炎微微点头,他转过头回道:“大人,我出身梅花院,自小见过诸多腌臜事,不举的官人见过很多。”
“院里常备‘神力丸’,就是为了给那些不举却又想行事的官人服用,此等药丸服一粒便可使人大展雄风,服三粒,可三日三夜不下床!”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药包,“此药包便是‘神力丸’的方子,那日我在马车上,闻到此药丸的味道,便叫人配了这个方子,大人可去许家查一查可有此药!”
衙役把药包呈上,知县大人拿起闻了闻,说道:“许家差搜的东西里,可有此药?”
“许家有药师,大人叫人过来一问便知。”子玉说。
“我没有!”许老爷指着他大骂:“狼心狗肺的畜生!”
知县大人派人去传药师,谁料衙役只带回一句话。
“大人!”衙役回禀道:“药师已死,有一人自愿作证。”
许老爷回头一看,只见衙役领着一个小哥儿走进来,那小哥儿呆愣愣地看着许夫人,似是不知道她为何趴着。
“……儿、儿子,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快回去。”许老爷想过去揽他,那小哥儿躲到了衙役身后。
“你是何人?”知县大人问。
小哥儿绕过许老爷,看到他后娘狠戾的目光,他浑身颤了一下,紧紧拉着衙役的手臂不放,知县大人又问了一遍,他才咽了咽口水,哆嗦着回道:“小人,是许士仁的四儿子,我亲阿爹,就是被他和后娘一起害死的。”
“我能证明,子玉夫郎说的都是真的,还有药师,也是被他勒死的,就因为药师不给他做‘神力丸’,这个是药师死前给我的药方子,他怕我在许家没活路,给了我药方子希望我以后能有个出路。”
“你胡说!”许老爷暴怒道:“狗崽子!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许夫人也想骂,只可惜疼得骂不出口。
两份方子一对比,除了少数剂量有些许偏差,药材名字全然一致。
知县大人一拍惊堂木,肃然道:“许士仁,你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全都是污蔑!他们就想害我!全部都想害我!都是你这小畜生坏了我的好事!都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许老爷愤然起身,朝青木儿扑去,被赵炎一脚狠踹了回去。
衙役架起杀威棒把人架趴在地。
真相如何,已然分明。
知县大人令签一扔:“将二人拖下去,择日处斩!许家众人暂押牢内,等候判决!”
子玉作为许家众人之一,一并被带了下去,青木儿跟着走了几步,子玉偏过头笑了一下,无声说:“滚。”
青木儿停下脚步,说:“我会赎你回来。”
子玉一愣,没说话,转过头跟着衙役走了。
“知县大人明察秋毫!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
“知县大人为民除害!”
“知县大人判得好!”
青木儿攀着赵炎,此案虽结,但他还不能松懈,他转头看向那梅花院二管事,掐了掐手心。
“大人,小民有一事上诉。”梅花院二管事站出来:“赵氏夫郎乃我梅花院出逃小倌儿,还请大人下令将人抓捕,送回梅花院。”
青木儿一听,松开了手,果然梅花院不会放过他。
“大人!”赵炎当即磕头回道:“我二人已然成亲,我愿为夫郎赎身,拿回卖身契,求大人成全!”
“大人!小倌儿逃跑是重罪,不可轻饶!”梅花院二管事回道。
知县大人皱起眉头:“赵氏夫郎,你可认罪?”
青木儿咬紧牙关,磕下头:“小民……认罪。”
“大人!赵氏夫郎回了梅花院还有命活?这不成啊!”狄莨急道:“他、他就算是小倌儿,也、也……”他一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是他的恩人,他总不能看着恩人回到那种腌臜地去。
“是啊,逃出去又被抓回去,哪还有命在……”
“真是可怜人,这小哥儿舍命救人,宁可被发现逃跑也愿意作证,可见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呐。”
“那种腌臜地儿……谁不想逃啊……”
青木儿低着头,不知知县大人会如何宣判,会打板子,还是把他押回去,又或者……流放?死刑?
气一松,浑身都松了,这一刻,他竟没了之前的不安与害怕,也许是临到关头,发现怎么逃都无用,既然都无用,又何必害怕?
只是,“大人……我、不想死……”
他有了爱他如命的相公,有了视他如亲子的爹爹阿爹,有了可爱的妹妹弟弟,他不想死。
“求大人饶命……”
“木儿?”赵炎这一瞬间的心头什么滋味都有,心疼、怜惜、害怕、恼怒、无力,统统在心头交织。
“大人!我愿为夫郎受过!”赵炎沉声道:“夫郎嫁给我,便是我的人,我应当为他受过,求大人成全!”
青木儿头磕在地上,眼泪蓦地涌出,他咬紧下唇,将哽咽狠狠地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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