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教练叹了口气。
南慈还想换一身衣服继续飞的时候,林芳青忽然打电话过来,“南慈你快回来。”
电话那边,林芳青的声音里满是哭腔,“你快回来,他不能呼吸了,我们在救护车上,南慈,你快回来。”
南慈的心脏蓦然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一般。
好痛啊。
【63一具腐烂的身体】
南慈赶到的时候,邵瑛已经推出了病房,他躺在床上,嘴上罩着呼吸器,管子一直蔓延到邵瑛的身体内部,为邵瑛提供氧气。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就仿佛正在枯萎的树叶。
多可怕,一具正在腐烂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年轻的灵魂。
而此刻,这个灵魂正在经历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
看到南慈进来,邵瑛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就连转过头,藏起自己的难堪都做不到。
林芳青低声道:“刚才抢救回来了,只是以后只能……”
她没忍心再说下去,只是麻木地坐在床边。
南慈嗯了一声,说自己知道了,他走到床边,让林芳青先去休息,然后坐下来。
“邵瑛。”
邵瑛还是不肯睁开眼睛。
南慈舌尖抵了抵牙齿,故意挠了挠邵瑛的手掌心,在邵瑛不受控制抖动了一下指尖手,南慈故意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然后缓缓往下滑动,“再不理我我就做更过分的事。”
邵瑛眉心动了动,睁开眼睛,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正无奈地看着南慈。
他反手轻轻碰了一下南慈,南慈就张开掌心。
邵瑛用手指缓慢地写着。
“捉弄一个病人,也就你这会这么做了。”
南慈笑眯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怎么了?”
“我就是这么坏,怎么样,看得到吃不着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南慈凑近邵瑛:“是不是很想把我干一顿?”
邵瑛的喉结肉眼可见的滚动了一下。
南慈爬上床,凑在他身边,邵瑛想抬起手和往常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可是抬起一般就重重落下。
可就在要砸在床上时,南慈接住了他的手,拉着放到了腰上。
南慈自己窝在邵瑛的怀里,抬起头注视着邵瑛的脸。
他一会儿摸摸邵瑛的眼睫,一会儿摸摸邵瑛的鼻梁。
一会儿又扯着头发把玩。
好似把邵瑛当成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邵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在南慈的手按上邵瑛的喉结,并且绕着喉结打转的时候,邵瑛终于动了,把南慈抱在怀里。
“别闹。”
邵瑛的声音被气管分割的模糊不清。
南慈故意装作听不懂,“是别闹还是重一点啊?不说话的话就是第二个选择咯。”
邵瑛眼底泛着点点无可奈何,就仿佛在说,你真的要欺负一个病人吗。
南慈偏要,他的手没入邵瑛的裤子里,邵瑛浑身一僵。
南慈抵在他的耳畔,“下去之后不许随便整容,继续给我长这样。”
直到一个小时后,医生过来查房,南慈才从邵瑛的怀里离开。
小护士看了眼心电图,大惊失色,“这心电图怎么回事?”
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高,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蹦迪。
邵瑛闭上了眼睛,装作睡着。
南慈在一边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护士走后,南慈回到邵瑛的床上,在邵瑛耳边说,“刺激吗?”
邵瑛看着他,南慈的眼角眉梢都是恶作剧得逞的顽劣。
邵瑛点了点头。
太过刺激了。
南慈哼笑一声,可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钟表上,忽然又恍惚响起。
又是一天了。
邵瑛不能再从医院离开了,南慈就跟他一起躺在床上看电影。
只是南慈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了看鬼片。
“这鬼长得也太丑了,”南慈一边看一边挑刺,说话间又换了一部恐怖,这部长得还算不错。”
邵瑛也只好跟着看。
南慈忽然用脑袋顶了邵瑛的脸颊一下,“邵瑛看这个!”
邵瑛跟着看过去。
那是一部很典型的恐怖片,一栋大楼因为经常遇鬼所以房价一降再降依旧卖不出去,最后不得已去请了高人做法。
南慈摸了摸下巴,“到时候你去扮鬼随便找个房地产吓他们,然后我就冒充大师过去假装收了你,我们骗个几次就换个地方。”
南慈说完,却发现邵瑛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眼邵瑛,发现邵瑛不知不觉间已经睡了过去。
南慈握住他的手。
他推开门,看向外面的林芳青。
林芳青站起身,“你去好好休息吧。”
邵瑛只能依靠呼吸机后,林芳青就和南慈交替着照顾邵瑛。
林芳青进去后,南慈却没休息,而是转身去了翼装飞行基地。
小蜜蜂忍不住道:“你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好好休息吧,这件事完不成,邵瑛不会怪你的。”
南慈没理会,他继续在风洞里练习,当不知道第几次,南慈又一次失去方向感撞上了墙壁。
教练立刻关掉风洞,南慈出来,他脱掉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教练忍不住道:“南慈,放弃吧,以你现在的水平,根本没办法做到带人翼装飞行。”
南慈手微微一顿。
“只有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手,才能这么做,你太心急了,任何事情都是要积累的,你起码要有一年的经验才行。”
不没想过找其他人,只是全世界能带人飞的也不过寥寥几个,不说预约的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而那些人听说是要带一个绝症病人,纷纷都拒绝了,他们承担不了这个风险。
南慈缓缓抬起头,“可是他没时间了。”
他眼神发怔,看着前方,“可是他没时间了。”
只剩下了五天。
五天后,就是邵瑛的安乐死日期。
南慈抽了一根烟,又进入了风洞。
就这样,白天南慈就会待在邵瑛身边,夜晚去训练。
好几次,就连林芳青都觉得南慈的面容实在太可怕了,长时间不睡觉的人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分辨出来,他精神比一般人更加亢奋,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消耗生命的疯狂感。
她忍不住道:“你去哪里了?”
南慈面无表情,“没去哪里,邵瑛呢。”
林芳青抿抿唇,“他不肯吃饭,晚饭的时候,我喂什么他都拒绝。”
南慈脸色一变,他推门进去,却发现凌晨三点,邵瑛还没睡。
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为什么不吃晚饭!”
邵瑛转过头来,他现在能动的只有三根手指。
邵瑛用手指缓缓在键盘上敲字。
“后天就到时间了,吃不吃都无所谓。”
【64南慈,我不想死】
南慈的大脑猛然紧绷了一下,倏然清醒过来,“那也不行,你就没听过不能做饿死鬼吗?”
南慈把温热的南瓜粥递到邵瑛嘴边,邵瑛摇了摇头,“真的不想吃。”
南慈的勺子被他撞偏,忽然扫到了邵瑛的衣服上。
南慈看着邵瑛满衣服的南瓜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脑子很疼,“你为什么要把南瓜粥弄撒?”
邵瑛显得有些无措,眼睛追随着南慈。
他看到南慈站起身,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推到地上,“让你吃口饭这么难吗!”
玻璃碎的到处都是,南慈也满是的鲜血。
南慈很烦,大脑里有一根线在此刻倏然被崩断,像是一把火把南慈全身上下都燃烧起来。
尤其是当看到邵瑛担忧地看着他。
病床上的人动弹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最终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动弹了一下可怜的三根手指。
南慈看到这一幕,忽然就觉得更烦了。
所有的情绪,在今晚不知道触碰到了哪个词汇,猝不及防地决堤。
南慈的脸色愈发阴沉,神情也越来越疯狂,他把椅子也踹倒,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被南慈砸了。
南慈看着邵瑛,“为什么你要生病?”
他抓起邵瑛的手,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力道。
邵瑛能明显地感觉到南慈的不对劲,他伸出手指,极力想要在电脑上打字。
[南——]刚打出一个字,南慈就把电脑也砸在地上。
他抓住邵瑛的衣领,“打什么字,你就不能站起来跟我说话吗。”
南慈死死盯着邵瑛,邵瑛的声音被呼吸器堵住,他只能用眼睛看着南慈。
可是南慈不想要,他想让邵瑛站起来,想让邵瑛抱着他。
想让邵瑛跟他说,都是骗他的,都是假的。
可是邵瑛不能,邵瑛不能!
林芳青听到声音,她惊惶失措地冲进来,她没有去责骂南慈,听到南慈的话。
林芳青的喉咙也像是被哽住了。
她知道,此时此刻,南慈跟她是一样的。
她拉住南慈,泪流满面,“南慈,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是说好了,要开开心心送邵瑛走吗。”
她把南慈的手掰开,却发现南慈掐得很紧,几乎全都陷入了掌心里。
“南慈,不要这样,南慈。”
林芳青抱着南慈,她轻轻拍着南慈的后背,“南慈,别这样。”
南慈的手缓缓松开,鲜血蜿蜒落下来,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邵瑛。
邵瑛已经挣扎把自己的氧气罩摘下来,他的声音是长久没说话后的嘶哑,“我吃。”
他艰难地把南瓜粥端起来,缓慢放在嘴里,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放满了十几倍,对普通人来说那么简单的动作,邵瑛做起来却很难。
南慈忽然松开了手,他把邵瑛的勺子打掉,抓住邵瑛,猝不及防崩溃。
“邵瑛,教练说我还是没办法带人飞行。”
邵瑛听到这话,轻轻抚摸南慈的脸颊。
“没……关系……南慈,不要自责。”
邵瑛一字一句。
“之前喜欢飞行,是因为我的心居无定所,可是遇见你之后。”
邵瑛缓缓扬起个笑,“我已着陆。”
南慈沉默起来,良久,他扬起个笑,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行吧,喜欢我是你的福气。”
南慈又拿出手机,“还没订机票呢,我给你订机票,对了你还要叫其他人吗?”
邵瑛摇了摇头,“你、妈妈。”
“行,”南慈也不打算让太多人来。
他订完了机票,朝邵瑛挥了挥手,“我去买衣服了。”
他甚至看向林芳青,“你要不要?”
林芳青哑声道:“也帮我买一件新的吧。”
南慈又推门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邵瑛又躺回了床上,他拿过电脑,在电脑上打了差不多十分钟的字。
打完之后,他扯了扯林芳青的衣角。
这个动作,让林芳青有些恍惚,似乎是记忆中的,邵瑛还年幼的时候,不太爱说话,想要什么,就是这样扯扯她的衣角。
林芳青拿过电脑,半晌哑声道:“妈妈知道了。”
邵瑛躺回去,唇角忍不住露出个笑。
“今天天气真好,”南慈推着邵瑛,甚至心情好地跟路过的人都打了招呼。
“祝你早日康复,我们出院了。”
路过的病人虽然怔愣,但也很快露出了笑容,看着轮椅上的邵瑛,又见推轮椅的青年满脸笑容,以及走在旁边的女人也是眉眼温柔。
便露出个笑容,“谢谢你们的祝福,也祝福你们再也不要来医院了。”
南慈笑,推着邵瑛上车。
他把邵瑛放在副驾驶,结果却发现邵瑛一直在看他。
南慈忍不住道:“怎么了?”
邵瑛的目光落在南慈的衣服上,南慈笑眯眯:“怎么样,好看吧?我新买的。”
邵瑛点不了头,目光透着几分赞赏。
邵瑛又看向林芳青。
林芳青也换了一身新衣服。
林芳青也露出个笑。
看到他们如此,邵瑛也算放下了心。
安乐死的机构在国外,南慈和邵瑛林芳青坐了差不多十个小时的飞机。
看到南慈时不时给邵瑛喂水,或者是给邵瑛擦嘴,他身边的乘客忍不住道:“你们是去国外看病的吗?我见过许多爱人生病,另一半就把对方抛弃的事情,像你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爱人的人,实在太难得了。”
南慈却笑眯眯转头,“不是哦,我们是去度蜜月的。”
那乘客愣了一下,旋即祝福道:“恭喜。”
下了飞机,已经有安乐死的机构派车来接他们了。
南慈推着邵瑛,忽然道:“邵瑛,听说对面那家店的咖啡很好喝。”
邵瑛用平板缓缓打了一行字。
“等你和妈妈回来的时候,可以尝一下。”
南慈没说话了。
和想象中的冰冷不一样,安乐死的房间十分温馨,光影随着纱帘飞舞,就像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病房罢了。
桌子上放着一盒漂亮的小盒子,盒子里是一管针剂。
看到那针剂,林芳青背对着邵瑛,她笑得有些僵硬,“你来吧。”
南慈倒平静一些,“行。”
他拿起了针剂,朝邵瑛晃了晃,语气轻快,“最快三十秒哦。”
34/127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