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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慈被她拉拉扯扯,衣服都扯散了不少,他不知作何表情。
见状,林芳青更加崩溃了,“你也跟我一起劝邵瑛好不好,你让他不要去安乐死。”
说着说着,林芳青缓缓放松了手,低声哭了起来,“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又不是、不是什么小虫子什么的,一下子就死了。”
“怎么能安乐死呢。”
听到她的话,哪怕是邵瑛也有些不忍,可他也无法说出宽慰的话,只能沉默地听着林芳青的哭声,等林芳青在崩溃中愈合,又在愈合中崩溃。
林芳青哀求地看着他。
祈求他改变想法。
邵瑛哑声道:“如果只能躺在床上腐烂,那么不如在尚且体面的时刻离开。”
林芳青看着邵瑛,邵瑛的表情是那么平静,好像即将接受死亡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芳青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你确定了吗?”
邵瑛点了点头。
林芳青深吸一口气,“你太残忍了。”
片刻后,她闭了闭眼睛,“好。”
邵瑛露出个浅淡的笑。
林芳青看着这个笑,却额外的刺目,那是一种如释负重的笑。
亲手签下那份安乐死合同。
林芳青感觉自己这一刻也死了。
南慈呢,她忽然想知道南慈在想什么。
林芳青扭过头,却发现院子里,南慈站在邵瑛的轮椅后方踏板,邵瑛坐在轮椅上。
然后那轮椅居然以一百码的速度飞出去。
林芳青:“……”
南慈面无表情微笑,“妈的,老子创死你们。”
邵瑛的病根本没能隐瞒住,邵家的人很快就知道了风声,这几天假借关心实则打探虚实的人全都围在门外。
南慈直接就改装了轮椅,带着邵瑛创他们。
那群人也没想到南慈这么凶,顿时被追的四分五散。
林芳青眼皮子跳了跳,“邵瑛!你就这么任由他胡闹?”
她看向邵瑛。
南慈顺手给邵瑛塞了一个水枪。
邵瑛面无表情:滋。
林芳青:“……”
见那群人一边骂一边捂着脑袋,浑身湿漉漉地逃走,林芳揉了揉额头,忽然有些头疼。
邵擎天也过来了一趟,他跟邵奶奶平常是分居,两个人本是商业联姻,但奶奶似乎有初恋,于是多年来一直貌合神离,可是杨乐安下葬的时候,邵擎天也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脚步蹒跚。
他站在门口,看着邵瑛,“你真的得了渐冻症?”
邵瑛声音不咸不淡,“是。”
邵擎天极力扯了扯唇角,“你好好治病。”
南慈倒是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邵擎天这次过来,是把他们赶走,毕竟在邵擎天眼里,只分有用的和没用的。
邵擎天摇摇晃晃转身离开,忽然道:“你是她最喜欢的孙子。”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邵擎天特转身离开了。
“以后我不会叫晏宝宁过来了。”
见南慈疑惑,邵瑛笑了一声,“人总是等到失去后才珍惜,多年来邵擎天一直猜测奶奶和初恋有联系,实际上奶奶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他自己又放不下面子。”
所以对邵瑛也又爱又恨。
南慈却忽然停住。
邵瑛发现他有些出神,“怎么了?”
南慈眼睫微动,摇了摇头,他唇角微勾:“喂,想不想做点好玩的事?”
邵瑛对上他的笑,眼睛有一瞬间出神。
南慈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眼角眉梢都仿佛有光华流转。
可惜的是,这样的笑容,他以后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邵瑛点了点头。
林芳青端着水出来,就见南慈又推着邵瑛打算出门。
她有些头疼,“你们又去干什么!”
南慈挑了挑眉,“他们嘲讽我们,我们总不能这么忍着吧。”
林芳青:“那带我一个。”
不过林芳青没能去成,邵瑛的心思她作为妈妈怎么能看不出来。
她想看着南慈和邵瑛的背影。
就让他们两个人多处一会儿吧。
南慈带着邵瑛偷偷绕到了后花园。
邵瑛有些好奇,“你要干什么。”
“等着。”
南慈似乎在等什么人,很快,就有一辆车停在了不远处。
严越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厚厚的黑色袋子,“搞来了搞来了。”
严越这个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冲邵瑛露出个笑,“你就等着看好戏。”
南慈晃了晃手里的黑袋子,“猜猜这是什么?”
邵瑛若有所思:“活物?”
南慈露出个愉悦而又恶劣的笑。
严越推着邵瑛,而南慈就一个一个房间放蛇。
等袋子空了之后,南慈就推着邵瑛坐在整个邵家最高的地方。
很快,就听到底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到处都是邵家人在乱窜,还时不时爆出一些骂声。
南慈就着这些人的惨叫,跟邵瑛碰了一杯,“干杯。”
当然,蛇是无毒的。
邵瑛看着南慈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唇角的笑容愉悦顽劣,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
他仔细地看着,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南慈看够戏了,才慢悠悠地下去,说是自己买的宠物蛇不小心跑出来了。
那群人敢怒不敢言,因为南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又买了几百只小白鼠啊,蟑螂啊,还有什么蜘蛛什么的,对了,我这个人,有精神病,如果哪天不开心,说不定就忘记关笼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跑出去。”
这让原本想质问他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巴,惊恐地睁大眼睛,难以想象这些东西乱爬会是什么场景。
一个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慈就推着邵瑛大摇大摆离开。
【60他就是这般恶毒的人,坏的坦坦荡荡】
一出去,邵瑛就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在邵家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露出这副表情。”
一个个都跟吃了黄连一样,脸又白又黑的。
南慈笑得恶劣,“这有什么,要不是怕飞到我们这边,我还准备放马蜂。”
到时候恐怕更加精彩。
邵瑛忽然搭住他的手,“南慈,谢谢你。”
南慈脚步一顿,“谢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落井下石,也就是你懒得跟他们计较。”
“我告诉你,之前也不是没人笑过我,可是他们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说到这里就,南慈忽然道:“邵瑛,你后悔吗。”
“我表里不一。”
上辈子,什么温柔美好全都是他装出来的。
真实的南慈就是如此恶劣,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可南慈说完许久,都没听到邵瑛的回答。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快步绕到前面却,却见邵瑛微微偏着头,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
见到他绕到前面来,邵瑛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苍翠的眼睛雾蒙蒙的。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有点困。”
南慈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带你回去休息。”
邵瑛点点头。
去洗漱,邵瑛仍旧拒绝了南慈,而是自己坐着轮椅进去。
南慈只好站在门口,“好了叫我。”
可是他没等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砰得一声,南慈眸子紧缩,他也忘记了自己答应了什么,下意识推门进去。
却见邵瑛狼狈地坐在地上,浑身赤裸。
见到他进来,邵瑛的脸上一瞬间出现难堪,“别看。”
看他艰难地蜷缩起身体,南慈心口一瞬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又酸又涩。
“我闭上眼睛。”
邵瑛一愣,便看到南慈出去,再折回来又带上了眼罩。
邵瑛眼睫垂了垂,“算了,你带眼罩不方便。”
“没有,我以前经常玩这种游戏,”南慈精准地朝邵瑛走来。
邵瑛问:“什么游戏。”
南慈笑了笑,没解释。
给邵瑛穿好衣服,拉到轮椅上,南慈就摘掉了眼罩。
邵瑛却还是耿耿于怀,南慈的意思是,他经常待在黑暗的地方吗?
“你在想什么?”南慈侧躺在他身边。
邵瑛抿抿唇,“我在想你为什么说自己经常玩那种游戏。”
南慈的目光偏了一下,“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有两任继父吧。”
邵瑛摇了摇头,没说自己已经查到了。
南慈的目光越过他的脸颊,看向后面的虚空,“我第一个继父,是个饭店老板,他经常家暴我妈妈。”
“有时候他喝的一身酒气回来,我妈妈就知道他要发疯,就会把我藏在楼梯下面的小房间里。”
里面很黑,没有灯,没有窗户。
什么都看不到,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墙角老鼠的声音,头顶蜘蛛觅食的声音,有时候也许是一条钻入杂物堆里的蛇。
甚至是,男人的叱骂和女人的哭泣。
邵瑛心头一下子变得干涩,他抚摸南慈的脸颊,“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南慈面无表情,“他死了,我杀的。”
邵瑛错愕。
南慈却又转瞬笑眯眯:“骗你的,看你现在的表情——多有趣。”
南慈忽然凑近邵瑛,“你的眼睛真好看。”
被他这样直白的夸奖,邵瑛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睫,遮住了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
南慈的眼睫也垂下,移动到邵瑛的唇瓣上,他缓缓凑上去。
“邵瑛,你今天白天的时候说人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现在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邵瑛的身体猛然一僵,抬眸,便对上了南慈有些哀伤的眼睛。
可就在南慈要凑近他的时候,邵瑛却捉住了他的手。
“不用这样,南慈。”
南慈歪了歪头,“为什么,你更喜欢我之前的容貌?”
邵瑛摇头,他抚摸南慈眼尾的红痣,“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最后的日子没有遗憾才这么说。”
南慈皱了皱眉,“你再这样,我就要骂你不解风情了。”
可邵瑛却道:“南慈,我知道你的演技很好。”
刚才无论是南慈缱绻的声音,还是哀伤的眼睛,都让邵瑛有那么一刻信以为真。
“可是我也喜欢过一个人,当然也知道喜欢人会是什么样。”
南慈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他。
和他靠在一起的时候,南慈的身体没有丝毫的触动,像是一具温热的木头。
南慈坐起来,“你也想说我这是个没感情的怪物是吗?”
他忽然翻身下床。
邵瑛眸子微缩,“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去抓南慈的手,却被南慈甩开,“南慈。”
就在邵瑛以为南慈要离开的时候,南慈反手把他的被子全都卷走,自己裹起来滚到旁边,“罚你今晚没被子盖。”
邵瑛停在原地,半晌忍俊不禁,他把一团毛毛虫拉过来。
“南慈。”
南慈淡淡道:“睡着了。”
邵瑛若有所思,为了和南慈聊天,他可是恶补了不少网络流行语言,“扣1看邵瑛穿渔网蕾丝袜。”
南慈睁开眼睛:“111111。”
刚扣完,邵瑛就把他拉到怀里。
“南慈,不用为我做太多了,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南慈忍不住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邵瑛低声道:“对不起。”
黑暗中,沉默在蔓延,良久,南慈平静地说,“还有十九天,很快了。”
第二天,和林芳青呆了一上午,林芳青笑眯眯地说昨晚没人敢睡在邵家,全都跑了,还把邵擎天气得够呛,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邵擎天没来找他们麻烦。
南慈打了个哈欠,“我带邵瑛出去了。”
林芳青点点头,“好。”
她露出个笑,“晚上回来吃饭。”
南慈嗯了一声。
可是他们一走,林芳青的笑就僵硬下来,强行坐直的身体也一瞬间弯了下来。
“今天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南慈毫无形象地蹲在不远处抽烟,他单纯不想在屋子里待着。
自从有了双腿之后,他几乎一刻都不想停下。
邵瑛思索了许久,目光却无意识地看向看不远处公园里的风筝。
南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下,忽然道:“邵瑛,你那么热爱极限运动,却得了这种病,而我现在有了完整的身体,却不珍惜,总是想一了百了。”
邵瑛微微一愣,他握住南慈的手,摇了摇头:“你只是生病了,而且我们每个人都没办法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判别人。”
“但,”邵瑛话音一转,一字一句道:“邵瑛想让南慈好好活着。”
南慈看着他,半晌笑了笑,“我明天去训练。”
【61原来有人爱了他这么久】
邵瑛捏了捏他的手,“好,我等你。”
“不过现在,我想听你弹钢琴,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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