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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慈掐住邵瑛的脖颈,“在你眼里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上我?”
邵瑛闷哼一声,“我没有。”
“我告诉你,老子就是犯贱,才会回来找你,与其这样,不如我杀了你,然后再去自杀。”
听到这话,原本温顺的邵瑛强硬地捉住他的手拉开。
南慈扭曲地笑起来,讥讽道:“怎么,终于知道反抗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对不起呢。”
“不是,你想要我的命,随时可以取,但是不要你自己来,会脏了你的手。”
邵瑛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是盖着一层东西,让南慈看不懂。
邵瑛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是为了让他心软吗?还是这个人,真的死都要为他着想?
那为什么要在他靠近的时候把他推开。
南慈已经快被这种猜来猜去的事情弄的烦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南慈把邵瑛推到墙上,“到底想干什么?”
邵瑛沉默,怎么样,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样。
南慈盯着他,漆黑的眼仁阴沉沉的,冷笑一声,“行,你找一个慕寒知怎么够啊,多找几个。”
他转过身,“我现在就去路边找个乞丐,你猜他喜不喜欢。”
就在南慈要走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拉住。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告诉你。”
南慈被拽回来。
邵瑛当着他的面,缓缓伸出手,拿过旁边的水杯。
可在南慈的注视下,只是一个装了三分之二水的杯子,邵瑛握着都仿佛十分吃力,邵瑛的手在抖。
那杯子里的水面不断晃动,不过眨眼间,水杯就摔在了地上。
南慈整个人都愣住了。
邵瑛又去拿手机,也没超过三秒,就掉在了地上。
南慈忽然想到了什么,邵瑛总是会突然无力,之前他给邵瑛递水的时候,邵瑛也是这样握不住杯子,他还以为邵瑛是讨厌他故意跟他作对。
飞机上,邵瑛也没抓住手机。
南慈冲上去,抓过一支笔放在邵瑛的手里,摊开掌心。
“你写一个字。”
邵瑛闭了闭眼睛,虽然酸涩,但还是缓慢地开口,“我写不了。”
南慈却根本不相信,把笔塞在他手里:“我不相信,你写。”
邵瑛摇了摇头,挣扎间,笔也从他的指缝里消失。
南慈低头看着那支笔,喃喃道:“是植物神经紊乱?”
邵瑛摇头。
南慈极力想要露出个笑,可是实在太过僵硬,“那就是颈椎病咯?又不会死,就这种病你还想装可怜?”
邵瑛看着他,南慈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嘲讽的笑,又多难看。
在南慈的眼底,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邵瑛缓慢摇头。
南慈的笑沉下去,不过很快又扬起。
“所以是——”
“ALS。”
南慈蓦然安静下来。
邵瑛一字一句,“渐冻症。”
南慈的脑袋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一样,“渐冻症?”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年多前。”
“所以这一年里,你不止是因为断了条腿所以才毫无斗志,而是……”
知道自己患了渐冻症。
邵瑛嗯了一声。
“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南慈的脑子很空,只能无意义的问。
“下半身已经差不多萎缩了,”邵瑛声音嘶哑,“起初还能控制,但是一个月前,我的病突然进展的很快,差不多只剩下两三个月。”
“南慈,我就会变成一个废人,不像现在,我还能站起来,到时候我只能躺在床上,就连呼吸都不能自己呼吸。”
渐冻症是绝症之首,患病的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机能全都消失,整个人就像是被困在了牢笼之中。
直到呼吸系统也开始停止,眼睁睁看着窒息而亡,如此绝望。
南慈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很干涩,心脏也像是有一把小锤子在一下一下敲着。
这种感觉陌生的令南慈可怕。
他来不及去思索那是为什么,门外就响起一声啪嗒,什么碎裂在地上的声音。
他和邵瑛回过头去,林芳青双眼赤红,“你说什么,你得了渐冻症?”
见此,邵瑛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是。”
林芳青忽然崩溃,只来得及哭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妈,”邵瑛想起身,下一刻又重重坐回轮椅上,他狼狈地抓住扶手,然后狠狠握拳。
南慈见状,沉默地把林芳青扶起来。
林芳青已经恢复了一点知觉,她麻木地走到邵瑛身边,“我不相信,说不定是误诊了,妈妈带你再去看病。”
误诊?邵瑛平静道:“八个医院,不可能误诊了。”
林芳青身体颤抖,然后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还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她才送走了邵奶奶,现在却告诉她,她的儿子也活不久了。
上天啊,你都做了什么。
邵瑛看向南慈,“是,我是wolf,可是你喜欢的那个自由又勇敢的人,已经不在了,之前对你死缠烂打,是我的不对,你走吧。”
南慈拳头一紧,回过神来,所以邵瑛才笨到找其他人代替。
南慈眼睛干涩,“邵瑛,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邵瑛说着说着,也沉默下来,他缓缓抬手,然后抓住南慈的手。
从今晚南慈到来就平静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再也说不出违心的话了,每一次都把他的心剖的千疮百孔。
邵瑛的声音低沉,沙哑,颤抖。
“我不想你走,南慈,我不想你走。”
【58同床共枕】
八次进入医院,每一次邵瑛都抱着翻盘的希望。
但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幸运的事情。
为什么发病率这么低的渐冻症,却偏偏找上他。
邵瑛比任何人都希望是误诊。
第一次看到邵瑛崩溃,南慈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南慈该冷漠的,该觉得无关紧要的,反正这是他习惯做的事情。
他冷漠的旁观其他人,把自己置身事外。
可这一次,南慈却怎么都做不到,他下意识抱住了邵瑛的脑袋,和邵瑛十指交扣,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他感受着邵瑛颤抖到平静,再抬起头时,又是那个尊贵而又冷静的邵瑛。
邵瑛让人把林芳青强行带下去休息。
然后看向南慈,“我已经申请了安乐死。”
南慈像是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眸子紧缩,“为什么?不是说还有几个月吗?”
邵瑛伸出自己的手,“你已经看到了,现在的我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牢笼之中。”
“南慈,剩下的几个月里,我能苟延残喘,但也只是一个废人,我会变得没有其他人照顾就活不下去,只能躺在床上连解决生理问题都做不到。”
邵瑛难以启齿,“我不想变得那么难堪。”
尤其是在南慈面前。
“我不同意,”南慈直接否决他,他面无表情,“我们去国外找医生,国内的治不好,我们就去找国外的。”
邵瑛拉住要起身的南慈,把人顺势拽到自己怀里,他从后面圈住南慈,“能找的我都找过了。”
南慈冷笑一声,“这世界上的医生那么多,你真能保证自己全都找过吗?”
邵瑛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着南慈,下巴垫在南慈的肩膀上。
房间安静下来,南慈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是啊,医生是很多,但是渐冻症领域的,却是凤毛麟角。
但南慈还是道:“我不同意你去安乐死,就算有最后一丝机会,也不能放弃。”
邵瑛忽然道:“南慈,你喜欢那个勇敢热烈的wolf,难道我就不喜欢吗。”
南慈猛然一僵。
邵瑛把他转过来,苍翠的眼睛看着他,“我曾经有过那么灿烂的过往,现在却要亲眼看着自己变成废人。”
这对邵瑛来说,多残忍啊。
但南慈还是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同意……”
可是他话还未说完,却发现邵瑛抱着他的手忽然滑落。
邵瑛的身体也抖动了一下。
“邵瑛!”南慈意识到什么,立刻从他怀里下来,想去看邵瑛的状况,“你怎么了。”
可是邵瑛却忽然道:“南慈,别看我。”
南慈扶着他的动作一顿,邵瑛一点一点,艰难地偏开头去,“南慈,乖,转过去。”
他的声音夹着一丝颤抖。
南慈彻底僵在原地,他看到了邵瑛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抽搐,甚至,就连邵瑛侧对着他的面庞,也能隐约看出一丝抽动。
发病的时候,病人毫无体面可言,邵瑛也不例外。
被人看到这么狼狈难堪的一面,尤其是那么尊贵,永远都是一丝不苟的邵瑛来说,是多大的折磨和痛苦。
“好,你好一点了叫我,”南慈声音嘶哑,转身背对着邵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南慈听到身后没有动静了,才回过头。
邵瑛靠在轮椅上,眼睛看着上空,浑身上下都是汗水。
南慈一摸他的后背,便发现衣服也被浸透了。
他沉默地把邵瑛扶起来。
邵瑛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南慈的身上。
邵瑛看着南慈有些沉重的步伐,低声道:“叫佣人来吧。”
“不用。”
南慈淡淡道:“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有的……
三秒钟后,和邵瑛双双倒在地上的南慈:“……”
南慈看着自己的手,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具身体这么弱,早知道就抽空去健身了。
看着南慈有些恼火的模样,邵瑛忍俊不禁。
南慈恶狠狠道:“笑什么笑!”
但他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邵瑛的唇角还是勾着,南慈顿时恶向胆边生,上手掐住邵瑛的两边脸颊。
把他一张英俊的脸庞变成了有些滑稽的模样。
邵瑛从未被人这么捉弄过,有些呆。
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南慈心底痒痒的,这才勾唇,“知道错了没,你现在干什么都得靠我,再敢惹我,没你好果子吃。”
邵瑛因为被掐住脸颊,所以说不出话来,只得模糊的嗯了一声,微微蹙眉,“疼。”
南慈松开手,到底还是去叫了佣人。
但进厕所的时候,邵瑛恢复了一点力气,拒绝了让南慈和佣人进去。
终于洗完了那个一波三折的澡,邵瑛躺在床上,却发现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眼一看,却发现南慈也躺了上来。
南慈有些不自然。
“看什么看,我是怕你半夜突然死了,没人给我钱——”
邵瑛:“我已经写好了遗嘱。”
南慈:“……”
他忍无可忍,“我看你真是蠢如猪啊。”
他坐起身就要下床,下一刻却被拉住了手。
邵瑛没什么力气,但南慈这一次意外的好拉,轻轻一拽,就躺回了邵瑛身边。
邵瑛第一次,把南慈搂到怀里。
邵瑛想,他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南慈也没想到邵瑛会把他抱住,他整个人都和邵瑛面对面,眼睫抵着眼睫,几乎都能嗅到对方的气息。
邵瑛低低地笑了一声:“早知道我生病有这样的待遇,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南慈冷冷道:“要是之前的你得了这病,我能当场开香槟放鞭炮。”
“之前?”邵瑛心间一动,手抚摸上南慈的脸庞,“那你现在呢,为什么离婚了,还留了下来。”
南慈沉默许久,对上邵瑛的眼睛,唇瓣蠕动,却说了“对不起。”
他知道邵瑛想要什么,可是南慈没有那种感觉,这个时候他也许可以骗邵瑛,但是他觉得邵瑛也不想要。
“不需要说对不起,”邵瑛抚摸南慈的眼尾,“我已经很满足了。”
哪怕是因为愧疚和心软。
第二天一早,林芳青就站在门口,“我带你去找医生。”
邵瑛看着她绯红的眼睛,到底嗯了一声。
可是林芳青换来的,都是一个结果。
“林医生已经是领域内的顶尖了,如果他断定是渐冻症……”
“病人最后的时间,好好陪着他吧,想吃什么,就尽量吃,最多一个月,他的身体机能就会全都退化。”
【59创飞你们】
到时候,只能躺在床上,甚至连呼吸都只能用机器维持。
林芳青怔怔地后退几步。
轮椅上的邵瑛反倒十分平静,对医生点了点头,“谢谢。”
出医院的路上,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邵瑛跟林芳青说了自己要申请安乐死。
林芳青从麻木中反应过来,反应崩溃而又尖锐,“我不同意!你是我生的,你的身体怎么做,该由我来决定!”
南慈忽然抬头,“答应邵瑛。”
林芳青眸子紧缩,她冲上去,狠狠抓住南慈的衣领,“凭什么,你已经跟邵瑛离婚了,用不着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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