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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将我变成这样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呃!!”
忽然,江余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一把将时降停推倒在地,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江余手中的萤火虫罐也摔碎在地。
刹那间,萤火虫们获得了自由。
绿色的银河倾泻而出,缭绕在四周,不愿离去。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映出了两人此刻的面孔。
江余的表情有些狰狞,痛苦中带着无尽的委屈。
“是你靠近我,成为我唯一的朋友……你一直在帮我,教导我,说世界是危险的,只有你身边是安全的……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愿意替我出头……我信了。”
“你让我依赖你,你让我信任你,你让我只能靠你……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懦弱的废物……这样的我,失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把你视作唯一,可你现在要抛弃我。”
“你知道吗,江家夫妇来的时候,我心动过,我也想争一把……可我想着,如果我有机会走了,你留在这里会不会很孤独……我想过放弃!可是你!你争得更狠!你铁了心要离开这里,离开我!”
“是你擅自决定了我的人生!到头来你什么责任都没有!!”
江余掐得越来越用力,眼睛猩红,如同入了魔障,句句肺腑,句句嘶哑。
时降停操控他,让他过度依赖自己,可他没想过,如果自己要离开,过度依赖自己的江余又该怎么办。
此刻,江余的心中已被不安填满。
这样的恐惧,激发了他黑暗的一面——既然不能留下,那就去死吧。
时降停脸色发青,青筋凸起,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有多重。眼前的江余,已经下了狠心。
可是,江余的力气太小了。
根本争不过时降停。
时降停膝盖重重一蹬,轻易地将江余踹开,迅速起身,扶着大树干咳:“咳咳……咳……”
本以为江余还会追上来掐他,可转头一看,江余静静地躺在泥土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月亮,还有周围缭绕的绿莹光海。
时降停眼尾发红,紧抿的唇瓣直到发白。他捂着脖子上浓重的掐痕,欲言又止地看着地面上的少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明白此刻江余的歇斯底里。
一个人常年被另一个人灌输不属于自己的思想,当清醒的那一刻,原本灌输的情感都会变成仇恨的刀子,恨不得发一次疯来解决问题。
他很高兴江余自己醒悟了。
也很不高兴。
他没想到江余这么快就醒悟了。
江余觉得自己很丢人,很傻逼。月光刺痛了他的双眼,流下了一行清泪。他只想静静地与大地融为一体,半点也不想动了。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耳边只有风声。
人已经走了吧……自己彻底被厌弃了。
或许是内心的恐惧,风声也逐渐形成野兽的嘶鸣,似在一点一点靠近他,吞噬掉他。
不知多久。
这时,旁边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江余没有去看。
“……地上凉。”
时降停沉默地蹲在旁边,头发散乱地遮住了眼帘,看不清表情。
江余的眼睛一点一点往旁边看去,见他还没有走,忽然笑着问:“降停,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嘛。”
时降停平静。
“你为什么叫他们都欺负我呀?你为什么下这样的指令呢?”
“……”
江余瞬间捕捉到了时降停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他没有控制住表情,眉头皱了松,松了皱,似乎回想起了门口地面那些水滴——那不是水,而是泪。
“我……”时降停眼神左撇,还在找理由。
找了半天,发现没有理由可以圆谎,索性不说了。
见他没有回答,江余露出森白的牙齿,嘴角越咧越大。
时降停站起身,平淡地俯视着他:“你不走的话,我走了。明天早上,希望还能看见你来送我的身影。再见,阿余。”
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江余的瞳孔如干枯的深井,静静地倒映着他逐渐离开的背影。
周围的风声似乎有一种邪性,肆意勾起人心中的黑暗欲念。比如,有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
“再不留下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想要留下他,就现在快动手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要再吵了……
不要再吵了!!
“砰!!”
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时降停的后脑勺上。
顿时,他整个人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望着江余狰狞的面孔,“阿余……”短促地说了两个字后,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耳边也不吵闹了。
可渐渐地耳鸣贯穿了整个大脑。
死了吗?
江余的身体不停颤抖,呼吸急促到几乎缺氧。
他死死睁着眼睛,望着地面上的“尸体”,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住了脸。
他……他下手了!
他真的下手了!
他把时降停杀死了!
自己该开心才对,他不会再走了啊!
江余紧缩成针眼的瞳孔透过指缝望着地面上的人,逐渐从诡异的欣喜转为恐惧,再至悲伤。
为什么自己真的下手了啊——!!
“时降停……时降停!你醒醒啊……”
短暂的理智回归,江余不停地摇晃时降停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身体逐渐冰冷,双手也沾满了他的血迹。他慌忙用衣服擦掉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就这样,江余静静地跪在旁边,久久未动。
认清了现实,他杀死了他。
忽然,他笑了。
他俯下身子,在时降停的乌发上轻轻一吻。
“我替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吧。”
江余用手拼命刨出一个坑,泥土沾满了他的全身。他将时降停的尸体扔进坑里,然后亲手抓起泥土,一点一点地掩埋下去。
亲手埋葬自己最好的朋友。
埋掉所有与其拥有的童真回忆。
在离开前,江余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别恨我。”
冷风悲鸣,萤火纷飞,在这片地区久久不散。
黑木森林就是这般,人死了,谁都发现不了。
它象征着罪恶与邪念,吞噬掉所有人的理智,加剧他们此刻想要做的事情,酿成悲剧。
不知道以后江余会不会后悔。
但结局已经注定了。
谁都悔改不了——
可事实是这样吗?
泥土坑内,骤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
第27章 神秘的二层
此时此刻,夜幕已深。
一个明黄色的帐篷搭建在一处平地上。帐篷内,老刀叼着烟,正用老式火折子点燃一支烟,烟雾与浓重的胡巴味弥漫在整个帐篷中。
角落里,江岐善戴着口罩,摆弄着笔记本电脑。
在这个地方,信号极其差,网页时不时加载不出来,让人感到烦躁。
“呲啦!呲啦!”老刀不厌其烦地刮擦着火折子,瞥了一眼江岐善:“兔崽子,你捅咕那破电脑干啥呢?”
江岐善头也不抬:“还想查查我哥口中的时降停还有什么背景。可惜什么都查不到了,孤儿的资料总是稀少。”
“你也别查了,帮老子办个事。”老刀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严肃。
“什么事儿?”江岐善终于抬起头,看向老刀。
老刀将烟头掐灭,沉声道:“无法知道江余的具体位置,只能通过‘入灵’的方式去找。我会在四周摆上一圈火烛,你要确保一根火烛都不灭,明白吗?”
“啊……”江岐善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是入灵?”
老刀这才意识到,旁边这个小鬼还是个初次接触玄门的牛犊子。但他半点耐心也没有,草草地解释了一句:“你就当是老子的灵识出窍,去找你哥的灵识去了。”
江岐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篷四周。帐篷内贴满了符箓,虽然看不懂,但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符箓贴得紧紧实实,能抵御外界的邪祟。
老刀坐在帐篷中央,小心翼翼地将白色蜡烛摆成一圈。
江岐善在旁边看着,老刀逐个点燃蜡烛,火苗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显得格外浓郁。
“也不知道缠着你哥的东西,修为强弱,老子去硬碰硬试试。”老刀低声自语,手中握着一张江余的照片,还有江余曾经贴身用过的笔。
他通过这些物品上残留的“人气”来追踪江余的踪迹。
老刀端正地坐在中央,赤金色的瞳孔骤然亮起,金芒大盛。帐篷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掀起一阵热潮。
江岐善被这股热浪逼得倒退了几步,再睁眼时,老刀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江岐善看着这超自然的现象,倍感兴奋。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记录这一切,才意识到手机早就摔碎了,心中不禁惋惜。
“研究这些玄门鬼怪学,不比数学原理、地理物博有意思多了!”他低声感叹,眼中满是对其好奇的疯狂。
……
自从那天江余失控打了时降停一巴掌,并控诉了许多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奇怪了。
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时降停总是做完饭后,默默地看着江余吃完,然后端起盘子自觉地去刷碗。
这样的怪异举动,甚至让江余有些不适应了。
江余的第一反应是:时降停这个混蛋又在想什么办法折磨自己!
第二反应是:他想用沉默的方式让江余认识到是自己的错,而非他的!
第三反应是……他伤心了。
这一天,应该是早餐时间。
江余双目发直地望着桌面上摆放的热气腾腾的葱花素面,旁边摆放着筷子。他抬眼一瞧,时降停正坐在对面,手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江余抿了抿唇角,不去关注他,手指微微发颤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做的面。暖洋洋的汤面驱散了些许哀意。
这时,时降停开口:“要去二楼看看吗?”
“嗯?”
二楼?
这个山庄一共有两层。平时江余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层——洗手间、卧室、大厅,偶尔在时降停的监视下可以到外面去。至于二层,他还真没有去过。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二层楼间有一扇大铁门,上面挂着厚重的锁,江余无法进去。
江余头也不抬,吃着面含糊地问:“二楼有什么?”
时降停微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引起了江余的注意。江余顿了顿,然后点头。
里面一定藏着时降停的秘密。
或许这个秘密可以用来彻底让时降停消失呢?
想到这里,江余用力咬断面条,吞咽入肚。再抬头时,只见时降停一直平静地望着自己,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看着。
如果不是鬼不会吃东西,江余都要怀疑他是馋面了。
“好吃吗?”时降停忽然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江余点头:“好吃。”
时降停笑得开心,歪了歪脑袋说:“可惜,你能吃东西的次数,不多了。”
这话很诡异。
诡异到江余非常不喜欢,当即一脚从桌下踹了过去。
“嘶!”时降停吃痛一声,搬着椅子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说起来,鬼都是这样吗?死了都还能有痛觉,还能流血?
江余不知道,只知道面前的这个鬼,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
终于吃完了,时降停第一时间不是去收碗,而是朝着江余伸出了手。
他安静地邀请江余。
江余看了两眼,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时降停立刻十指紧扣,牵着他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大厅内的装饰简约而鲜明,不得不承认,这些装饰与建筑格局完全符合江余的审美。这个老旧山庄,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然而,当他们来到二楼楼梯口时,一股冷空气从上方窜了下来,似是上面一直开着窗户,寒意逼人。
时降停往上走了几步,江余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只见大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铁锁。时降停将手放在锁眼上,黑丝般的雾气从指尖渗出,缠绕在锁孔中。
不一会儿,只听“铮!”的一声,铁锁应声而落。
大门发出刺耳且渗人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但被时降停挡在了身前。
“里面没什么可怕的。还有我在呢。”时降停很是平静的说。
透过时降停的胳膊,江余朝里面看去,不由得脊背发凉。
二楼的环境与第一层格格不入,像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房子被强行合并在一起,衔接处的裂缝显得异常突兀。
四面墙面呈现出黑灰潮湿的颜色,窗户大开,雨水噼里啪啦地从外面渗透进来,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房间里不仅黑暗闷湿,还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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