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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只有一半手臂的小熊玩偶,没了眼睛的兔子玩偶,还有画得乱糟糟的黑红色诡异图画报。各种奇怪的物品堆在角落,显得凌乱而阴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的一架钢琴。
那架钢琴……正是孤儿院音乐课上用的那架。
第28章 致命的爱慕
时降停大步走进房间,鞋子踩在水坑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江余站在门口,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山庄的二层楼,居然与整个房子格格不入。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的?”江余低声问道。
时降停来到钢琴架旁,语气轻松:“啊,我也不知道。我占用这个地方时,它已经变成这样了。这个钢琴,是我从院里搬来的,你喜欢吗?”
江余走到他身边,看清面前的钢琴,无言以对。
谁会喜欢一具已经腐朽的钢琴呢?
在雨夜与时间的摧蚀下,钢琴表面斑驳不堪,布满了裂痕。稍微剐蹭一下,都让人担心会得破伤风。
时降停却不以为意。他自顾自地掀开钢琴盖,露出了里面的琴键。
琴键虽然也有些腐蚀,但还算保存得不错。
时降停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叮——”
如果要形容这个声音,只能说它很冷。
就像是一个屠夫双眼发红地盯着你,正剐蹭双刀准备宰杀你一样渗人。
“嗯……坏成这样了吗。”时降停睫毛半垂,喃喃自语。
随后,他说道:“我试着修一下,应该还能弹。”
他的行动力很强,即使钢琴已经坏成这样,他依然没有放弃,专心致志地开始修理。
江余的目光从时降停身上移开,开始观察二楼的环境。
他走到角落,发现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手抄报。
江余蹲下身子,拾起一张。
上面用水彩笔画着一个红色的房子,中规中矩,但江余不由疑惑——正常人画房子,谁会用红笔画呢?
接着是大树,也是用红色水彩笔画的。
小草也是。
太阳也是。
江余猜测,或许是小孩没有其他颜色的笔,只能用红色来画了吧。
就在这时,江余注意到墙边角落处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圆圈。他仔细拿起一张手抄报,凑近一看,忽然瞳孔一缩。
这哪是什么圆圈啊。
分明是摞起来的人头。
只是水彩笔太粗,无法细画,但隐约能分清男孩和女孩,寸头和马尾,还有模糊的五官。
它们就这样安静地堆放在墙角的土坑上。
江余放下一张手抄报,又拿起了另一张。
这张稍微还算正常些。
上面用正常的彩笔画了几个大人,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接仪式。还有一辆大面包车停在一旁,几个大人从屋内牵出一个小男孩。
大人们相谈甚欢,握手聊天,画面看起来一派祥和。
唯独一点突兀——那个小男孩是哭着的,表情惊恐。
江余又拿起别的手抄报。
他发现,画这些手抄报的孩子应该是长大了,画技也提升了不少,但表达的形式却愈发隐晦。如果不细看,还真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比如这张,画的是一群孩子们在安静地上课,老师暴躁地讲课。
而在摄像头没有照到的角落,隐约画着一个罚站的孩子——他没有穿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墙角。
画面看起来骇人听闻,充满了恶俗的气息。
可再仔细看,那个裸体的孩子,竟然丝毫没有感到羞耻,甚至面带笑容,引以为荣。
还有一点让人毛骨悚然。
在学生专注上课时,几个大人挤在一扇小窗户前,脸都挤在了一起,瞪着眼睛,虎视眈眈地望着屋内的孩子们。
可怜的孩子们并不知道,自己正被视奸着。
江余看了一张又一张,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手抄报被他一张张撇开,“唰、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猛地意识到——
这里面的所有画面——不正是守望所吗?
那画这些的人,是谁呢?
恐怕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看完了吗?”
突然,身后传来了时降停含笑的声音,还有他放在江余肩膀上发凉的手指。
被这么一吓,江余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拍掉了时降停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看清面前的人是时降停后,他才慢慢平复呼吸,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修完了吗?”
“嗯,简单修了一下,应该能弹奏曲子了。”时降停淡然回应,目光落向他手中拿着的手抄报,却并不惊讶。
他牵起江余的另一只手,语气轻柔:“阿余,我们一起弹奏曲目吧。”
这么说着,他用力一拽,江余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脚步往钢琴的方向走去。
手中的图画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地上,掉进了潮湿的水坑中。
水渍渐渐模糊了画上的线条,丝丝缕缕的红色水彩笔渗透而出,形成一片血泊。
来到钢琴旁,琴键已经被擦拭干净,看起来焕然一新。
时降停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简单地试了个音,清灵悦耳,比之前那刺耳的声音好了不少。
江余以为时降停会自己弹奏,没想到他却握住了江余的手。冰凉的手覆盖在江余的手背上,转而压在了琴键上,骤然发出一道长长的“咚——”鸣。
琴声回荡在空洞的房间里,震得江余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了钢琴凳上,而时降停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怀中,操控着他的手,引领他弹奏出一段轻快的音乐。
那是一首有些耳熟的曲子。
江余反应过来,他并不想弹琴,刚想起身,却被时降停的胸膛压了下去。按压琴键的手力道加重,原本舒缓安逸的曲子,瞬间变得沉重而急促。
在江余的视线下,自己的手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任由时降停摆弄,在琴键上飞速撩动。速度逐渐加快、加快,音乐骤然变得尖锐又厚重。这份不受控的感觉让江余神经紧绷,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而时降停苍白的脸庞就在他耳边,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江余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不喜欢……不喜欢这个音乐!
他不想弹奏了——不想弹了!
“够了!”
“铮——!”随着最后一指落下,琴键发出最后的嘶鸣,巨大的声音撞击着这漆黑潮湿的环境,渲染出恐怖的气息。
江余重重推开时降停,时降停也没有再禁锢他,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哈……哈!”江余捂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刚才那音乐的最后半段实在是太过于激烈了。说不上好听,就是让人听了很不舒适。
如果要形容……就像是一个示爱之人被拒绝后,杀死了爱人,发出的绝望哀鸣。
“Givemeyourheart.”
江余不解:“什么……?”
时降停歪头微笑:“弹的曲目名字。”
翻译过来是,把你的心脏交给我。
难怪觉得不适,听名字就能感受到这是一首怎样的曲子。
前半段平缓温馨,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的恋爱错觉;中半段开始坎坷加重,示爱不顺利,陷入僵局;后半段则完全疯狂,犹如突破了禁忌的束缚,杀了爱人后,彻底疯癫的感觉。
江余想起来了,这首曲子……是时降停自己创作的。
小时候,他曾给自己弹过。
第29章 “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
眼前的人说出这句话时,与孩童时期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当初时降停弹完曲子后,也曾这样问过。
江余一如从前,回答了他:“不喜欢。”
时降停也一如当年,继续追问:“为什么呢?”
小时候的江余不懂,只是单纯觉得不喜欢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如今长大了,再次听到这首曲子,他能够明确地给出答复。
“以强控欲获得的爱,将永失所爱者的爱。”
听到这话,时降停的唇角慢慢扯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样啊。”
时降停的指尖轻轻触碰琴键,随着他的按下,弹奏出一段舒缓的音乐——那是曲目的前半段。在即将进入中半段时,他戛然而止,头也不抬地问:“如果我弹到这里,你喜欢吗?”
“我也不喜欢。”
“这又是为什么呢?”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让人怎么喜欢的起来。”
时降停嗤笑一声,双手熟练地弹奏出中半段的谱子。他的身影静立在黑暗中,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斜射在他身上,为他高挑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明光。
那是一种疯狂、扭曲却又独特的气质。
中半段的乐章展现出了主人公幻想爱恋却失败的迷茫,节奏逐渐加快,一点一点敲击在人心上,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去体会主人公的情绪。
随着中半段的结尾,本该进入后半段——按照故事的结局,主人公该杀了所爱之人。
忽然,在时降停的掌控下,原本激烈的曲调突然变得缓慢而悲怆。
这样的变化让整个故事走向了另一个篇章。
表达的似乎是……示爱失败后,主人公选择失望离开,不再纠缠。
这样临时的改编让整首曲子听起来顺耳了许多,更加深入人心。
江余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目光落在中央站在月光下的身影上。
他本是一个极其有才华的人。
如果活着,步入人类社会,他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惜,这份机会。
被江余夺取了。
一时间,曲子的后半段激起了江余心中强烈的悔意。他竟然想脱口而出“对不起”三个字,还有“我后悔杀你”五个字。
——可话到嘴边,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屋内环绕着曲子浓烈的悲伤情绪,久久不息。
片刻后,随着时降停最后一个音符敲落,他再次问道:“现在,你喜欢吗?”
他侧眸看向江余。
江余的睫毛不停颤动,点了点头:“嗯,喜欢。”
“为什么这回喜欢了呢?”
“……这样的结局,是极好的。”
时降停:“那杀人的结局,是不好的?”
“……嗯。”
“哦。”时降停仰头应了一声,矗立了大概十秒钟。他抬手将琴盖合上,熟练地扣好,嗓音暗哑:“阿余,改天再给你弹奏别的曲子吧。我有些累了。”
江余低垂着头,没有回应。
合上琴盖后,时降停朝江余走去,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他的神情变得不对劲了。他眉头紧锁,转而看向窗户的方向。
江余见状,心也跟着一提:“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关个窗户。”
时降停走到窗边。外面依旧下着冰冷的细雨,天空黑压压一片,周遭的森林也一如既往地阴森可怖。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窗外,仿佛在寻找什么。
巡视良久,就在江余凑过来想一起看时——
“啪!”窗户被时降停猛地关上了。
“走吧,回楼下。”
时降停强硬地拽起江余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在即将出门前,江余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些手抄报,想要询问里面绘画的内容。时降停只是随意地“嗯”了两声,根本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好像也没听清问题。
二楼隔间的门重新上锁,随着门缝的合并,彻底隔绝了那个漆黑的二层空间。
两人回到了一楼温馨正常的世界。
时降停皱着眉上锁,随口说道:“有时间的话,再带你来二楼吧。”
“出什么事儿了吗?”江余忍不住追问。
“我只是想起来,你好久没吃肉了吧?”
“啊?”
“老公今晚出去猎肉回来。”时降停捏住江余的下巴,也不管他愿不愿意,飞快地在他眉心处印上一吻。
大晚上出去猎肉,听起来像是神经病才会做的事。
不过,时降停已经成了鬼,他的作息时间,江余也决定不了。
很快到了晚上。
桌面上摆放着一碗简约的青菜素面和一碗胡萝卜汤。显然,时降停并没有用心准备这顿饭,因为他正急着出去狩猎,没有时间精心料理食材。
尽管有些匆忙,但时降停还是乖乖地坐在江余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将食物吃完。
等江余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手腕上突然传来“当啷!”一声。
江余震惊地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铐上了镣铐——时降停这个混蛋!
面对江余愤怒的眼神,时降停不咸不淡地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轻松地将两只手一起扣上,语气平静:“乖一点,我可不想回来时发现你不在房间里,还得跟你玩追逐游戏,或者捉迷藏。”
“神经病!”
“反弹。”
接着,时降停蹲下身子,指尖触及江余纤瘦的脚踝。寒意顺着皮肤直达江余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脚去踹时降停的胸膛。
砰!踹不动。
时降停反而笑出了声,黑色的瞳眸由下往上仰视着江余。
在他的注视下,时降停慢慢将江余的脚踝握在手中,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给他某种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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