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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知雨对煽情过敏,一巴掌拍到我背上说:“好了,别假哭。”
刚擦完屏幕,手机震动起来,我一时还很膈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被玷污的地方,看见宁知雨发来消息:“怎么样?看完换岗仪式了吗?”
“看完了,人太多了,而且我被没素质的鸽子攻击了,在我手机上拉了一坨大的!!!”可惜我的手机正是受害者,我无法拍下证据给宁知雨看。
宁知雨秒发来一串无情嘲笑,笑过之后发了一个摸摸的表情包:“看来它们上岗前没培训好啊。没事,听说被鸟屎砸到代表好运降临呢。”
“谢谢安慰(哭)”
然而好运并没有降临,甚至被鸟屎砸到后,我就像中了邪般一路倒霉。
中午本想去吃宁知雨精心挑选的餐厅,但不巧只剩下外面的位置。可是前不久天气突然变化,下起了小雨,我不想坐在外面吃饭,放弃后去了宁知雨准备的PlanB,结果排队的人巨多。
再之后随便去了一家餐厅,开盲盒,踩雷了。
下午我收拾好心情去了伦敦眼,接近黄昏时刻坐上摩天轮俯瞰雨后天晴的风景,看着泰晤士河静静流淌,一切本该很美好。
如果它没有突发故障停运的话。
“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我们正在排除技术故障……”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密闭的舱体内回荡。在高空停滞四十多分钟了,我贴着玻璃,遥望地面上逐渐亮起的路灯,简直欲哭无泪。
“看来我们被命运困在一起了。”旁边金发碧眼的帅哥试图搭讪。
我抿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毫无心情却又不忘礼貌地回应了两句,心已经飞到了地面上,只想回去赶紧泡个热水澡,然后忘记这灾难般的一天。
可是我还有两个很期待的景点没有去。五天年假加上两个周末,我有九天时间旅游,但是减去交通往返时间后又感觉根本不够用,现在一连串的意外发生让我都开始心累地思考:我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偏要来旅游?
是不是Y国克我?
不敢想要是宁知雨和我一起,碰到这一系列打破她秩序感的事情,她会有多抓狂。所以我都没拿出手机和她吐槽,害怕她在屏幕另一端比我着急。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是,虽然我给手机屏幕消毒清洁了,却仍然有点嫌弃,总感觉还有一坨无形的鸟屎沾在屏幕上,根本没心情打开手机。
当我终于从摩天轮被解救出来,踏入大英博物馆时,距离闭馆只剩一小时了。我小跑着冲向埃及馆,却在拐角处与推着清洁车的工作人员撞了个满怀。
“罗塞塔石碑展区临时关闭了?”我盯着公告牌,声音都在发抖。听说这可是镇馆之宝,必看之一啊。
工作人员同情地点点头:“水管爆裂,至少要修复三天,如果有时间,可以改天再来。”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出来。
这一天实在可以记载为“我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而且荒谬到我连气都懒得生了。不想耽误更多时间,我又直奔中国馆,在紧张的时间里走马观花般看完了最想看的部分。
最后来到今天收尾的景点深蓝海洋馆,进去之前我在心里想:只要能看到海獭,今天就不算全毁。
深蓝海洋馆在傍晚时分人潮渐稀。我买票时,售票员好心提醒:“海獭区还有半小时就关闭了,您确定要现在进去吗?”
“确定。”我几乎是抢过门票,穿过一个个展区,直奔海獭区。脑海里满是可爱的小海獭,一瞬间感觉没那么累了,祈祷着至少让这一天以一个美好的记忆结束吧。
我很快来到此行的目的地,看见两只海獭正仰面浮着,可能是工作一天累了,一只海獭困倦地眨了眨黑钮扣似的眼睛,眼里闪烁着粼粼水纹,它拉住了同伴的手。它们喜欢手拉手睡觉,防止在睡梦中飘离彼此。
随后两只毛茸茸一齐闭上了眼睛,它们短趾间蓬松的毛发了胀,随着潋滟的水波像海草般摇曳。
我举着手机一边拍摄一边看得入迷。感觉一天充满怨气和疲惫的心灵都得到了慰藉。
“妈妈!等等我!”
岁月静好没多久,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熊孩子重重撞在我身上。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海獭身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膝盖狠狠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手机也摔出去老远。
我盯着眼前的手机大脑一时仿佛短路了,坐在地上,忽然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倒霉,明明之前那些事我还能认了,但是现在却莫名感到一阵鼻酸。
我只想好好看一看海獭,看到了今天就不算全毁,为什么我的要求已经足够低了,老天爷还要这么对我。
这一天真是倒霉到就差没看见鬼了。
“需要帮助吗?”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我拼命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正低着头打算忍痛站起来,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见了一个我意想不到会在这里重逢的人出现在眼前。
周途弯着腰和我对视,手里拿着我的手机。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成熟了,身形挺拔,五官透着几分冷峻,眉骨下压着一双沉静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如从前那般漆黑如墨。
真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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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地名有点费脑细胞,所以有些地名是真实的,有些是我虚构的,不必太代入现实~
第64章
周途看起来比我镇定多了,在这里碰到我也不惊讶,仿佛早已经注意到我在海洋馆。在我愣神的时候他已经向我伸出了另一只手,准备把我拉起来。
我这时已经憋回眼泪,没有逞强拒绝,一来我的腿现在真的很痛,二来虽然周围人都快走光了,但这么狼狈地坐在地上还是不好受,就当他是个好心帮助我的陌生人好了。
他把我扶起来后,我接过他帮忙捡起的手机:“谢谢。”刚说完,膝盖就传来凉飕飕的痛感,我倒吸一口凉气。
周途没有回话,只是把视线落在我穿着短裤的腿上,他蹙着眉不容置喙地说:“你膝盖擦破皮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我正想接着说“我自己去就行”,但想起我找不到海洋馆的医务室,便改口说,“麻烦你把我带到医务室门口吧。”
周途不由分说地搀扶着我走路,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我忍着痛慢慢走,广播里开始播放闭馆音乐,下一秒只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身体就腾空了,他抱起了我。
我感到别扭正想说什么,让他赶紧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但忽然眼前一黑,四周水族缸的打光都被关掉了,我们顿时仿佛在一片幽蓝的水域内潜泳,周围的鱼群都变成了深海中未知的黑影,令人莫名恐惧。
太黑了。路都看不清。
“很快就到了。”他安抚我。
医务室里,护士为我清理伤口时,周途站在门外打电话。透过半开的门缝,我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说推迟会议的事。
他挂断电话转身,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你不需要这样,”我对他说,“我自己能回酒店。”刚刚到了医务室,我让他先走,他用了这个理由留下来。
他仿佛没有听见似地走进来,在我面前半跪下来,视线与我平齐:“你住在哪家酒店?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需要。
“依依,”他叹了口气,“外面下雨了,你膝盖还有伤……至少今天让我送你一次好吗?”
我呼吸一滞,如果没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我还能把他当成一个热心帮助我的陌生人,可是他把这个幻想打破了。他不是陌生人,是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他会喊我“依依”的周途,是我以前不告而别就离开他的前男友。
都过去三年了,为什么偏要在这里遇见你?
我止住脑海里翻腾的想法,最终妥协地报出了地址。
走出海洋馆时,伦敦果然又下起了倾盆大雨。路边早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也似乎在门口撑着伞等候多时,送我们上了车。
车平稳地行驶着,我并不打算说话,本想打开手机和宁知雨发消息转移注意力,但忽然想起她那边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打字的手一停,又把那些字删了。
盯着聊天界面中几个小时前她发来的小姨吃饭照发了一会儿呆,听见一旁的周途问:“你来伦敦是……”
“旅游。”我简短回答,心里默默说明天就离开这个倒霉地方。
“你一个人吗?”他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嗯。”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雨真的很大,灰色的云都好像被雨滴的重量拖着拽下来了,将城市笼罩在一种铅灰色的微光里,空气里飘散着潮湿的气息,像未成形的幽灵,在匆匆穿行的行人中间游走。
莫名有种令人透不过气的悲伤氛围。
虽然下雨有些堵车,但这么一会儿就看见有两辆车加塞到我们面前,我忽然意识到这车开得好像有些慢,但又不好说什么。
安静了半晌,周途拐了个弯问出了那句我以前很熟悉的句式“今天做了什么”,语气变得和正在开车的司机一样小心,很害怕追尾,缓缓地说:“那你今天都去了哪里?”
提起来我都想笑:“我在白金汉宫被鸽子屎砸中,在伦敦眼被困高空四十多分钟,在大英博物馆错过罗塞塔石碑,最后在海洋馆磕破膝盖……”顿了顿,“然后遇见了你。”
周途没再接话。
我疑惑地把头转过去,正巧撞上周途黯淡的眼神,他平静地说:“听起来像伦敦在故意捉弄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忽然慢半拍地意识到我刚刚这么说,好像在暗示遇见他也是同前面一连串渡劫般的灾难一样,是一件很倒霉的事。
虽然我当时确实在心里想过“真见鬼了”。
我想了想,还是于心不忍地找补说:“不过看到海獭也满足了,而且我现在还不用在下雨天打车或者坐公交地铁,花很长时间才能回酒店。”
“嗯,”周途好像仍有些在意,他解释说,“我来Y国出差,下午刚走出海洋馆对面的大楼,就看见了你进去,我没忍住跟上了……”
确实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我默默听着。
“原本打算在旁边看着你就行,并不想打扰你,可是你受伤了。”他讲到这里就没往下继续说了。
后面发生的事我们彼此都知道了。
再慢的车也终究会抵达目的地,车停了下来,我发现我们到了酒店门口。
我正想和他说再见,就看见周途好像皱了皱眉瞥了司机一眼,下一秒只见他神色如常地打开车门:“我送你上楼吧。”
“不用。”
然而周途的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嘴上拒绝还是拦不住他撑着伞来到我这边,帮我打开了车门,正当我想说什么来婉拒,他就仿佛预料到了,退一步说:“我站在这里看你上去。”
话到嘴边顿了顿,我只好接受了说:“谢谢你送我,再见。”转身向大堂走去。
站在门口的礼宾员对我友好一笑,随后向前方走去。我没忍住回头看了看,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周途面前,可能以为周途是要入住的客人,准备接待他。
周途和他简短地说了什么,似乎并不打算现在离开,下一刻他好像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正好和我对视,那目光莫名像淋湿了一样可怜。
他把伞收起来了,就这么默然地站在能遮雨但不遮风的门口目送我。背后就是一片被风雨吹得哗然的树。
我叹了一口气,朝周途走去。对他面前好像还没理解情况的礼宾员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便拉住他的手臂带他走到电梯里才放开。
“你演偶像剧呢。”我没好气地说了他一句。
周途又在装聋,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没有说话,一直沉默到走到我订的房间门前,他才开口:“你明天还在伦敦吗?”
“不在。”
“去哪儿?”
“你不必知道。”我刷了房卡开门,顾及腿伤便慢慢走进房间,周途站在门外看着我。
本以为说了这句话,他就会有点“我们已经分手了”的自知之明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完全没被影响地说:“我不必知道,那我安排司机送你好不好?”
“司机送我,你不也能知道我要去哪儿了吗?”我差点就信了他说的话,没忍住赶人,“我现在也到了,你快走吧,我要关门了。”说着握着门把手推了一点门,把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一部分。
看不见他那副很不愿意离开的样子后,他忽然反客为主地问我:“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我愣了一下,“我们也算好聚好散……你放我走的。”
我提醒他。
他这么聪明的人当初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给我买吃的,难道猜不到我想支开他离开吗?而且他写的许愿牌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不就代表他心甘情愿放我走吗?
安静了半晌,那道门都快被我阖上了,周途留在我眼前的身影越来越少,可是他的声音又蓦地不管不顾挤了进来,有点落寞:
“我知道你会走,可是你说等我,和我说明天……赌徒明知会输,还是会抱着侥幸心理,祈祷幸运女神降临,我也不例外。”
第65章
我关门的手一颤,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般说:“都过去了。”
我自己想走,他妥协放我离开,我像一条被饲养在海缸的鱼回归大海,花很长一段时间养他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捡回原本的习性。
都过去了。
“可是我们还有一个约定……”他像参加答题节目里的选手,运气不好地遇到了一道对他来说很难的问题,在倒计时最后几秒钟绞尽脑汁猜正确答案。
“什么约定我都不记得了,”我打断他,“车祸后遗症太严重,过去的记忆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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