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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来信(近代现代)——有鸟鸣见

时间:2025-08-20 09:40:47  作者:有鸟鸣见
  在我生出“必须离开他”的想法挣扎时,水温又突然降下来,重新让我感到温暖,我好了伤疤忘了疼,反反复复上当。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仿佛真的身处在两个极端的温泉,反复醒来又睡去,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可能是睡了太久,醒来感觉恍如隔世,我在床上缓了几分钟,才慢吞吞摸到手机看看消息清醒一下。
  没人给我消息,不过微博跳出来了一条推送消息:“每小时百颗流星!8月13日英仙座流星雨爆发,和谁一起看?@TA”
  我马上划走了。
  瞌睡一下没了,我下床洗了一把脸,看了一眼时间,便出门去昨天那家泰餐厅吃了一顿晚饭。
  今晚追海豚的行程没有取消,我提前二十多分钟到达了码头等待上船,害怕到时海上很颠簸还吃了晕车药。
  傍晚接近七点的彭赞斯还没有天黑,海面上的水波荡漾着金色的光晕,天空是浅蓝色的海,涂了高光膏的云霞慵懒地在天际漂浮。
  上船后,我倚在栏杆上看着海面,船已经行驶到看不见岸的地方,风比我想象中更猛烈。船长拿着扩音器提醒我们哪个方向出现了海豚群,我立即循着方向看见了五六条银灰色背鳍划开波浪。
  最活泼的那只突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水珠在阳光下碎成亮晶晶的钻。
  下一刻,听见有人站在我身边好像在和我说话,我转头看去,感觉他有些面熟,是前几天我被困伦敦眼时和我聊天的外国小哥。
  我和他打了招呼。
  “很漂亮,不是吗?”他冲我笑道,指着海豚群说,“它们在引导幼崽学习捕猎。”
  我礼貌点头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是A校海洋研究所的,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叫贾斯珀。我也简单介绍了自己,之前聊天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是来Y国旅游的,便问我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玩。
  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很直接地问了我有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我摇了摇头并表示目前不想谈恋爱。
  “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为什么吗?”他开起了玩笑,“你看起来像谈过好几段恋爱,而且都是对方先追的你。”
  “确实谈过一任……”我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适,然后在贾斯珀接着要问什么前,我又平静地说,“他死了。”
  “抱歉。”贾斯珀声音瞬间弱了下去,识趣般没有再说话,我故作深沉地凝望海面,没过一会儿他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走了。
  他一走,我就没憋住笑了笑,正打算换个方向寻找海豚,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死了”的周途站在离我差不多两米远的地方盯着我,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被吓得心脏几乎悬停了一下,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人都快贴在栏杆上了,心里忐忑地猜测他刚刚有没有听见我们说的话。
  而这时,前一秒蓝天白云、阳光灿烂,这一秒所有阳光突然被铁灰色的云层吞噬。我嘴边的笑意刚尴尬地褪去,就看见他身后的异象。
  远处海天交界处,一道黑墙正以惊人的速度压过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现象,在害怕来临前我甚至一瞬间荒谬地想过,难道周途是海之子?他生气了就发动了海神之怒?怪不得他之前偏要住在海边。
  “风暴潮!”船长凄厉的吼声把我打回了神,他的声音被狂风吹碎,“所有人立即——”
  话音未落,巨浪宛如一记重拳猛地砸在船体左舷。
  即使我死死抓着栏杆都差点失去平衡滑出去,我下意识扭过头去看周途的方向。
  我们正好对视。
  在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此刻,隔着慌张失措四处逃窜的人群,顶着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这一眼仿佛过去了一万年。
  周途撕开人群朝我这边扑来,他抱紧我的时候,我忘记了此前所有的不愉快,只剩下一起活下去的念头,但是还没安心一秒钟,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时,我还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掉,直到某个灼热的躯体从背后箍住我,带着我破水而出。
  “周依白!”
  我听见周途焦急地喊我的名字,意识才回笼,咳出海水,朦胧中看见我们的船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在暴风雨中像个脆弱的玩具被巨浪抛掷。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现在我才切身体会到人类在自然面前有多渺小。
  甚至没有任何缓冲,又一个浪头砸来,周途用身体替我挡住了冲击,我好像尝到了海水里的血腥味,但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并没有多少悲凉,只感觉自己的肋骨快要被他勒断了。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带着我往某个方向游去,我的视野比不上常人,在游的某个瞬间脑袋骤然撞到了什么东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67章
  “依依。”
  有人在喊我,我努力地抬起眼皮,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写满了担心和焦虑。他身后仍是一片茫茫的大海,天黑了,更令人彷徨恐慌。
  魂像刚找回来还没适应身体般,我侧躺着动不了,但能感觉到周途一只手箍着我的腰,我们几乎贴着彼此的身体,紧紧相依躺在……我这才想起把视线向下移,好像是一块冲浪板。
  “哪儿来的冲浪板?”我的声音一出来都把自己吓了一跳,舔了一下嘴才发现嘴唇已经干裂了,脑袋还有些晕。
  周途低头贴着我的额头探了探温度,脸色微变,而我也感觉到自己起了低烧,他声音混着咳嗽,状态也不太好,却很平静地说:“运气好,你晕过去之前我看到了这块板子漂过来。”
  尽管周途说得尽量云淡风轻,但我不敢想没有这块冲浪板,他带着昏迷状态的我怎么活下来。
  现在,听见他胸膛传出缓慢规律的心跳,真切地打在我耳畔,好像一瓶有镇定效果的药液在源源不断地往我的身上输送,我才重新获得了更多能量,后怕的感觉在他轻轻拍我的背的时候慢慢消失。
  有力气后,我小幅度地扭了一下手臂,感觉手腕上绑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冲浪板上的脚绳,绳子很长,能看出来是绕着我们两个人的腰和冲浪板缠了两圈,最后绑在了我手腕上,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巨浪冲走了。
  显而易见,这是周途在我昏迷时做的防护措施。
  “我们会死吗?”我看着目前褪去暴虐的大海忍不住问他,海面暂时很平静,偶尔的浪头推着我们小幅度地起伏,不知会漂向何方,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比海水更重。
  “不会,别乱想。”他肯定地回答我。
  我只好暂且忘记我们在夜晚的大海漂流,转移话题:“你下午怎么也在那艘船上?”
  “我猜你应该会在彭赞斯追海豚,所以就订了票,无论你到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我蓦然想起上午他告诉我的传说——如果两个人在天涯海角重逢,他们就永远不会再分离。所以传说显灵,让我们又在船上相遇遭遇海难,然后奇迹般地存活下来,在此刻捆在一起等待救援?
  传说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不会分离”是有可能一起死的意思啊?
  我已经开始后悔出海追海豚了,我可能这辈子与海犯冲。我生无可恋地瞥了一眼周途的神情,他的眼睛望进我的眼睛,里面没有话想说,只是想看着我。
  “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吗?”我试探性地问,希望他没有听见我造谣说他死了的话,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意。
  “听见了,”他好像真的平和了心态讲,“我知道你是想支开他,所以我不介意,而且……我知道自己也没有身份介意,你有和别人开启新生活的自由。”
  好一番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理智发言,让我都分不清他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心的,虽然从前我也经常分不清。
  “我们都快要死了……”此话一出就被他用眼神警告了,我马上更改话术,“我说如果我们快要死了,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必须说真话,你也不想到死都被蒙在鼓里吧?”
  “好。”
  答应的挺爽快,但话音落下,我们都安静了,只能听见大海的低语。
  我一度感觉我们躺在一个沉睡并打着呼噜的巨兽的肚子上,它的皮肤太湿润以至于润出了咸湿的海水,它的呼吸带动了腹部的起伏,以至于我们随着海水漂浮,我们害怕它醒来,它苏醒后一定会把我们一口吃掉。
  直到周途再次开口把我从奇怪的幻想中拉回来:“我们的约定在今晚可以完成了。”
  我想也没想地诚实接话:“你还有心情看英仙座流星雨。”
  “你骗了我,”话音刚落,周途忽然把我抱得更紧,在我耳边难以置信、失而复得地说,“你不是说想不起来了吗?你怎么知道约定是一起看流星雨?”
  我才反应过来刚刚不小心自爆了失忆的骗局,但都说好了不要对彼此隐瞒,暴不暴露已经不重要了,只能逃避他炙热的视线。
  “依依,你只想远离我是不是?”他很受伤地低声问,“你说永远想不起来了,如果不是我们现在面临这样的情况,你打算骗我一辈子是吗?”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和过去的我差不多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说:
  “你以前骗我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吗?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敢再相信你,想把你推得更远吗?”
  “你伪装成T,发那些让我恐慌害怕的短信,闯进我家里来留下那封信,跟踪我,威胁我,甚至你看着我……”我已经哽咽了,脸上潮湿的让我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或者这一片海水都是我曾经的眼泪。
  “你看着我认真地说‘别害怕,有我在’,我抱着你安心地想还好有你,还好有你。我那么相信你,我以为是你救了我,结果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我问你为什么要骗我,我问你后不后悔,你说我只能看着你,你说我只能依赖你,你说你从不后悔……你轻飘飘地说了这些话,让我只想去死,然后我就真的差一点死了。”
  “一次车祸一次海难,为什么啊,周途,为什么你总是完好无损,为什么是我差点死去?”
  “我本来都忘记了这些过去,我不想捡起来,所以我说我不记得了,我想永远忘记你带我的痛苦,你知道有些痛苦不会让人成长,只会带来毁灭吗?你现在知道这些满意了吗?!”
  我泣不成声地一股脑吐露心声,哭得像从来没从一个噩梦醒来的孩子。
  周途怔怔地看着我,在这场本来没有任何危险性的“真心话游戏”里,在危机四伏的大海里,没有死于溺水,没有死于低温症,却在这一刀接着一刀捅进心脏的言语中,死于失血过多,死于绝望。
  他忍着痛慢慢伸出手擦我一颗颗往下掉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去,海水一遍遍涌上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地继续擦。
  “对不起。”
  我闭上了眼睛,宁愿此刻海水也能堵住我的耳朵。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声音颤抖,无力地说,好像在今晚把人生中欠过的所有“对不起”都说了出来,但早已错过时机,拿着一张张过期的名为“对不起”的车票企图挽回那些错位的、过去的、遍体鳞伤的时间。
  周途环在我腰上的手不敢松开一毫,害怕我哭着哭着就会化作一颗颗珍珠消散在大海里一样,他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感受到我的体温就好像能抵消掉那杀死他的绝望。
  我哭到感觉呼吸都跟不上了,跳河溺水时快憋不住气,吊死时脚差一点蹬开凳子,跳楼时身体要撑不住灵魂抽离,我同样也在经历濒临一场名为绝望的死亡。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抽噎地说,“我不原谅,我不原谅,我这辈子不可能原谅你!”
  周途的心跳声也仿佛没了,他像快要死去前痛到失去意识般,神智不清地忏悔:
  “依依,别哭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伤害了你,你以前晚上总是在梦里哭着说‘妈妈,我原谅你了’,我抱着你……”
  “我抱着你拍你的背一遍遍说没事了,没事了,你才会好一点。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让你彻底好起来,是不是我从来不说对不起,你才会把所有愧疚都揽到自己身上。”
  “所以永远别原谅我,我也不值得你原谅,一直怨恨我吧,所有的愧疚都应该让我承受,你的痛苦都应该还给我,如果死后有世界,你去天堂,让我下地狱……”
  他无助地托着我的脸抹去眼泪,喃喃地轻声说:“别哭了好吗,你的眼泪好烫……”
  我听见周途说我都不知道我说过的梦话,心尖一颤,想起妈妈去世前,她和我袒露我是被抛弃的真相后,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小尾,别……”
  我一直以为是“别恨我”,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我原谅你”,她就永远离开了,在此后一想起来妈妈带着遗憾离世,我就一直愧疚没说出对她的原谅。
  她的遗憾变成了我的遗憾,变成了我经常哭着说的梦话,变成了现在周途对我说的“别原谅我”,祈求把我的愧疚痛苦都带走。
  海水无情地拍打在我们身上,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往我们骨头缝里扎。
  我现在能想到我们唯一的下场就是,两个绝望破裂的人被上帝惩罚用最亲密的姿势抱着彼此死去,在若干万年后形成化石被后人挖出来,看着我们的姿势编纂一个绝美凄惨的爱情故事,然后在博物馆供人观赏,在世人的注视下,某一天化石奇迹般地从中间徒然开裂,崩出了不相配的、丑陋的血和泪。
  于是没人再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没人再称颂我们的爱情,它早已经在现在死去,只剩下怨和恨,而不是永远被时间封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依旧闭着眼睛,眼泪流完了,现在只会偶尔咳嗽一声,周途就轻拍我的背,也不再提什么看流星雨。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沉默了良久,他忽然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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