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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先生这么一教训,若曦便不再言语。
然而,就在周医圣呵斥若曦之际,那位公子的手臂上忽然冒出一只眼睛,仅仅一瞬后又消失不见。
若曦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病症,顿时被吓得面容失色。
“这是千眼观。”周医圣惊叹道。
“先生,千眼观是何病症?”若曦发问道。
“相传感染千眼观之人,其身上将会长出上千只眼睛,直至此人死亡,这些眼睛才会脱落。”周医圣回答道。
“周医圣既然识得此疾,定然知道医治的法子。”那男子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中满是希冀。
“此非疾病,乃是一种诅咒,我实在是无计可施,阁下还是另寻他人吧。”周医圣满脸无奈地说道。
“连周医圣都对这怪病无能为力,其他人又能怎样呢?”那男子听闻周医圣这般回答,当下便心灰意冷,转身就要离开。
“先生,我曾在古籍里看到记载,说彼岸花可解诅咒,不知能否解这千眼观之症?”若曦向周医圣说道。
“你看的可是《古医圣经》?”周医圣问道。
“正是。”若曦应道。
那男子一听千眼观之症有解的希望,当下就屈膝跪下,哀求周医圣。
“《古医圣经》虽记载千眼观之症可解,可那书中提及的彼岸花早就绝迹了。忘忧草虽与彼岸花药效相近,只是至今还从未有人成功用它解过此症,你可敢一试?”周医圣斟酌良久,这才对那人说道。
“我愿将自己的性命交予周医圣。”那人决然说道。
“若曦,你先好生照料着他,等明日为师采药回来,再给他诊治。”周医圣吩咐道。
“是,先生。”若曦恭敬地回应。
周医圣又附在若曦耳边低语了几句,叮嘱她千万不可与那人有密切接触,随后才离开。
周医圣外出采药,两日后方才归来。而这两日,那人身上的眼睛就增加到了四只。周医圣以忘忧草为药引,又添上十数味辅药,交由若曦炼制之后,喂给那人服用。
那人服下含忘忧草的药后,病症稍有好转,只是身上已然生出的千眼观却没法祛除。
“看来这忘忧草只能抑制千眼观的滋生,无法彻底根除啊。”周医圣叹道。
“我不愿被这恶疾折磨一生,请周医圣您持刀,把我体内的眼睛挖出来吧。”那人请求道。
那人的想法把周医圣和若曦都吓了一跳。
周医圣告诉他:“这些眼睛已然长在你的血肉之中,倘若强行挖出,这刮骨般的剧痛,你能忍受得住吗?”
“请周医圣动手吧。”
周医圣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吩咐若曦准备好止血的药物,而后亲自为那人操刀。
周医圣手起刀落,从那人体内剜出一只眼睛,随即将其丢入一个小罐子里。
“啊!”那人惨叫一声,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若曦,拿金疮药和麻沸散来。”周医圣吩咐道。
“是。”若曦赶忙将事先准备好的金疮药与麻沸散撒在那人的伤口上。
待两种药物发挥效力之后,那人已是满头大汗,嘴角毫无血色,却依然说道:“周医圣,劳烦您继续。”
周医圣从未见过意志如此坚定之人,心中也不禁有几分动容,手上的动作随之加快。顷刻间,其余三只眼睛便被他一一挖出,而那人也因不堪身体所承受的剧痛,陷入了短暂的昏厥之中。
待那人苏醒过来,发觉身上的千眼观病症已然祛除,于是向周医圣道谢之后便告辞离去。
然而,好景不长。曾经被周医圣治愈的那个人旧病复发了,不但如此,这病还传染给了琅琊山附近的居民,使得无垢堂里人满为患。
“你这庸医!枉你自称医圣,竟然滥用忘忧草来代替彼岸花为我治疗,才导致我旧病复发。”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掀起上衣,只见原来已经闭合的千眼观之疾不仅再次出现,而且数量比原来多出了十倍。
“此事的过错在于我,你不要为难先生。”若曦面向那人道,“是我让先生用……”
“若曦,不要再说了。”周医圣急忙打断了她的话。
“这件事确实是老夫的错,只是这世间早已寻不到彼岸花了,对于这千眼观之症,老夫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周医圣满脸无奈地说道。
“大家快来看,就是这个庸医,简直是误人子弟,还敢妄称医圣呢!”那人扯着嗓子大喊道。
“砸了他的牌匾,省得他以后再去祸害别人。”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
那些曾经受过周医圣恩泽的人,此刻像是突然变了一副面孔,一个个犹如厉鬼一般,对周医圣充满了怨恨,似乎想要把他生吞活剥。离周医圣最近的那个人,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拽,周医圣便摔倒在地。而剩下的那些人,也气势汹汹地朝着周医圣步步逼近。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刚刚拖拽周医圣的那个人,身上的眼睛竟开始急速地增长,顷刻间,他全身上下就再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与骨肉了。而那些眼睛在失去了骨肉的依托后,一下子脱落下来,四处飘散,朝着其他人的身上附去。
众人见状,纷纷惊恐地躲避,整个场面变得无比混乱。而周医圣,也被慌乱的众人踩在脚下,根本无法挣脱。
“若曦,这是为师毕生所著之书,其中有千眼观病症的来历,你拿着它去探寻千眼观的解法。”周医圣强撑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医书,朝着若曦用力地扔了过去。
若曦望着被众人踩踏的周医圣,双眼噙满了泪水,她还想朝着周医圣奔去解救:“先生。”
“快走!”周医圣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屋门紧紧地关上了。
若曦手持周医圣所著的医书,一脸茫然,不知该去往何方。她轻轻翻开医书,只见上面写着:‘千眼观之疾为千眼将军死后,怨念所化,唯有彼岸花可解此症,或可用忘忧草代之,慎用。’
若曦读完这一记载后,顿时恍然大悟。她暗自思忖,一个人若是怨念极重,又怎会被忘忧草化解呢?是她自作聪明,才害了先生。
洪覆无情不知悔,此时垂泪夜阑珊。夜雨声烦,若曦躲到附近的一个道观避雨。
方才被雨淋湿的身体泛起些许凉意,不知不觉间,若曦昏睡了过去。
在梦中,她看到一位天生四目、身披战甲的将军正在战场上奋勇厮杀。在他身前的敌人,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这位将军带领军队征伐,攻城拔寨,战功赫赫,可是仅仅因为他天生双目,就被当作异类,最终被君王赐死。
在那将军死后,他的铜像被人推倒在地,落满灰尘。若曦心中不忍,于是走上前去为铜像擦拭。
当若曦将铜像擦拭干净之后,铜像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刚刚死去的那位将军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吾名为重明,乃是巨目神族的天骄,下凡历练之际,却被视作异类,人人都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吾死后,发誓要毁掉所有的彼岸花,让世人浑身长满眼睛,以此做报复。今日你来到此处,想来人间已是炼狱。为答谢你为我拂衣之情,吾将手中这仅存的一株彼岸花赠予你,且看你如何拯救这千人万象。”
“医圣传人,其名若曦,愿为苍生顾。”
若曦从梦中惊醒之后,竟发现身旁真的多了一株彼岸花。
但她知道,仅凭这一株彼岸花是无法拯救众多患千眼观病症之人的。唯有按照古籍所记载的,需以身为引,以血为灵才行。
若曦把彼岸花炼制成丹药后服下,走到逆流河边,割破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流入逆流河中。如此一来,琅琊山中的黎民,饮用了带有彼岸花药力的血水,自然就能够治愈千眼观病症了。
琅琊山中的黎民饮下逆流河的河水后,千眼观这一病症果然被治愈了。正当他们庆幸于劫后余生之时,有人在逆流河边发现了已经死去多日的若曦,只见她手中还握着半株尚未吃完的彼岸花,众人这才幡然醒悟。
后世之人感怀若曦与其师父的恩德,为二人立碑,将他们合葬于一处。那碑文上写道:“一门双圣,共匡寰宇。”
作者有话说:
“凡医者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反之可谓含灵巨贼。”
摘抄于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卷一《大医精诚》。
第17章 韩梦寒梦(三)
在一场毁天灭地般的大火肆虐之下,天启国的都城禹城化为一片灰烬。秦国的大将军傅鉴趁势攻占天启后,下令屠城,这座曾经繁华美丽的禹城瞬间沦为一片废墟。
在这场浩劫中,天启皇室的唯一血脉凝寒在旧部司空疾的拼死保护下得以幸存。此刻,他们正躲在死人堆中,凝寒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死死地盯着远处的。
眼见傅鉴如此恶行,凝寒气得双手紧紧攥住,一股热血直往脑门冲,恨不能即刻冲出去与他拼命。就在这当口,司空疾赶忙伸手拦住她,急切说道:“殿下万不可冲动行事。殿下您可是天启皇室仅存的血脉,唯有保住性命,方才有机会在日后成就复国大业。”
这场大火疯狂地燃烧着,足足烧了三日三夜。新郑尸横遍地,一片生灵涂炭的惨象。司空疾携着凝寒一路以乞讨为生,悄然隐匿于秦国国都咸阳,暗中等待复仇的良机。
“司空大人,我饿了。”凝寒在一座酒楼前驻了足,跟着司空疾一路颠沛流离,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
司空疾在自己褴褛的衣衫上翻来翻去,末了也仅仅找出两文钱。
他把凝寒领到酒楼对面的小面馆旁,要了一碗阳春面。
“司空大人,我想去那间酒楼里。”凝寒说道。
“殿下,咱们身上已然没银子了,而且往后在外,莫要再称我为大人。”司空疾讲道。
“那我该如何称呼司空大人呢?”凝寒问。
“殿下可唤我为家仆。”司空疾回应道。
“疾叔。”凝寒这么叫了一声,并未把司空疾当作家仆看待。
司空疾听到凝寒这般称呼自己,双眼流下泪来,哽咽着说道:“承蒙殿下唤老臣一声疾叔,老臣便是死也无憾了。”
“也请疾叔莫要再称我为殿下了。”凝寒说道。
“是,是,老朽糊涂了。”
“面来了,总共四文钱。”小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过来。
凝寒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旁边的司空疾却是脸色有些难看,说道:“阳春面不是两文钱一碗吗?”
小二一听这话,立马就恼了:“那是曾经。现今新皇当政,赋税一加再加。两文钱?哼,这点钱啊,你恐怕连盛阳春面的碗都买不到。”
“你们到底有没有钱?”小二发问道。
“有,有。”司空疾一边在身上不停摸索着,一边向凝寒使眼色,让她赶快吃面。
待凝寒吃得差不多时,司空疾才从怀中拿出那两文钱,递给小二。
小二一把抓走司空疾手中的两文钱,脸色陡然一变,朝着面馆里面大喊:“兄弟们,快出来,有人想吃霸王餐!”
听到小二的呼喊声,面馆里走出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为首的那个大汉高声喝道:“是谁胆敢吃霸王餐?”
小二伸手朝着司空疾二人指去,说道:“就是他们两个。”
“给我打!”那大汉一声令下,便带着其余几人朝着司空疾二人冲了过去。
司空疾把凝寒护在自己身下,硬生生地承受着那几人的殴打。周围虽然围着许多人,却无一人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
“不要打我疾叔。”凝寒自小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欺辱。眼见司空疾被打得口吐鲜血,她瞬间就被吓得哭了起来。
“这儿还有个小的呢,连她一起给我打。”那大汉丝毫不顾凝寒年幼,竟也想要对她痛下毒手。
“住手。”在那大汉的拳头即将砸向凝寒之际,一位身穿蓝裙、姿容颇为秀丽的女子从对面走了过来。
“不过是一碗面钱而已,记在我账上。”女子随手掷出几枚铜板。
那大汉睨了一眼来人,挖苦道:“韩莲月,你还有闲心照顾别人呢,你那晚星坊都数月未曾营业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跟他们俩似的,上街乞讨。”
当年,晚星坊的定价颇高,但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却络绎不绝。那时候,楼内丝竹悠扬,觥筹交错,每到夜晚更是灯火通明,笑语喧哗,成为这座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去处。韩莲月本人更是风华绝代,既有经商的精明头脑,又有待客的温婉手段,在商界中享有极高的声誉。
然而,如今的晚星坊却是另一番景象。
连年的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朝廷内部更是党争不断,哪里还有闲钱来酒楼消费?朝廷内部更是党争不断,
乱世之下,即便是晚星坊这样的金字招牌,如今已是数月未曾营业,那曾经热闹非凡的酒楼,如今门窗紧闭,门前杂草丛生,就连那对石狮子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显得格外萧瑟。
大汉的话恰好戳中了韩莲月的要害之处,韩莲月当即脸色一沉,嘲讽道:“姑奶奶的事你最好别多嘴,哪怕姑奶奶饿死,也不会让你这卑鄙小人捡了便宜。”
那大汉自知自己说不过她,于是拿了钱,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当那大汉带着人离开后,凝寒从司空疾的身子底下爬了出来,她毫发无损,而司空疾却已奄奄一息。
“求求您救救我疾叔。”凝寒哭着拉扯韩莲月的裙摆。
韩莲月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司空疾的脉搏,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疾叔。”凝寒跪在司空疾身旁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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