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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阮姑娘的身世竟这般凄惨,你大可安心在青城山住下,我道门自会庇佑你。”看来秦道平平日里那道貌岸然的模样,多多少少是受了他师尊赤霄子的熏陶。
阮凝寒对赤霄子的话甚是不屑,只是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说道:“小女子听闻道门极为仁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来世必定结草衔环以报赤霄仙人的恩情。”说完还不忘抹了抹眼泪,用以表露心中的酸涩。
“赤霄师叔、苏师妹,还有秦师弟,掌门有请诸位前往大厅议事。”
彼时,阮凝寒正沉浸于悲伤之中难以自拔,这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众人的唏嘘。
阮凝寒抬眼望去,来者正是青城山的大弟子温如玉。温如玉也认出了她,便对她说道:“阮姑娘,也请一并前往吧。”
阮凝寒不禁心生疑惑,你们青城山商议事情,唤我这个外人前去作甚?
众人跟随着温如玉的脚步步入正殿,抬眼便瞧见一位仙长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只见他剑眉星目,仙风道骨,周身所流淌出的道韵比之许多元婴期修士还要醇厚浓重。
“一气三清,无为而治。”八个大字悬于他的左右两侧,想来此人便是苏若曦与温如玉的师尊,这一任青城山的掌教——道玄真人了。
众人赶忙行礼,口中说道:“见过掌教。”
“请坐。”道玄真人轻轻一挥手,蕴含大道的气息便涌向众人,只觉得体内一股暖流涌入,便落在各自的座位上。
“不知师兄唤几位小辈来此,所为何事?”赤霄子所问,亦是其余几人的疑惑。
“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西方佛教?”道玄真人语气平淡。
“曾有耳闻,不过他们久居西方偏僻之地,故而与道门并无交集,不知师兄今日何故提及佛教?”赤霄子道。
“一月前,佛教无心法师来信,欲来我青城山论道。而我道门不欲以大教之势压人,以免落人口实,所以我决定:由阮姑娘率先与他进行第一场比试坐禅,然后让若曦参与第二场术法的比试,最后再由如玉出场同他比试论道。”道玄答道。
原来如此,阮凝寒虽说知晓道玄真人的用意,可为何要让自己这个外人卷入其中呢?
就在阮凝寒神思恍惚之时,道玄真人再次发话:“你们三人且先行回去休息,阮姑娘留下,贫道还有些琐碎之事要与你言说。”
虽说不清楚道玄真人为何单单留下阮凝寒,但是掌教的命令不得不遵从,于是赤霄子几人便各自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物华天宝,耀清辉于九霄;人杰地灵,聚紫薇于青城。横星海以映无极,跨溟涨而栖崇阿。闻道祖之千言,阅文王之易经。修五行之归属,见阴阳之分晓。蓬莱仙境无处觅,人间唯有青城山。
出自唐代王勃《滕王阁序》原文: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第12章 青城 (二)
众人离去之后,道玄真人对着阮凝寒端详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殿下已然长大了,不再似当年的模样。”
阮凝寒见道玄真人已经认出自己,也就不再隐匿身份。
“但掌教还是一如往昔。”
“殿下是否因当年吾未曾出手挽救玄雅帝国之事,而心存怨愤?”道玄真人发问道。
“不敢。况且如今在此的唯有阮凝寒,并无什么殿下,玄雅帝国之事更是无需提及。”阮凝寒回应道。
道玄真人闻听阮凝寒此言,只觉内心绞痛,随后又道:“那阮姑娘可想要听吾讲一个故事?”
“真人请讲,凝寒愿洗耳恭听。”
“不知阮姑娘可曾听闻血煞魔灵?”道玄真人问道。
“自是听过的。”前世玄雅帝国典籍内便记有此害,只是多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血煞魔灵,阮凝寒不解道玄真人为何提及于此。
“血煞魔灵既非鬼物,亦非妖类,乃是那些心术不正之人吸食他人修为精血后走火入魔所化。”道玄真人讲道。
“莫非真人当年不肯援手玄雅帝国,是与血煞魔灵有关?”阮凝寒说道。
道玄真人沉默了一会儿,似是陷入回忆之中,继而又道:“当年我听闻玄雅帝国遭逢大难,便独自下山,欲挽大厦于将倾,救狂澜于既倒。却未料到,刚出山门,便遇血煞魔灵在青城山下屠戮黎民百姓,百里方圆,血流成河,所到之处,尽是尸骨。”
“我愤然与那血煞魔灵激战三日三夜,最终凭借青城山的灵势道韵才将其诛杀。彼时我已魔气侵体,身负重伤,却仍不忘赶赴玄雅帝国救援。可就在我调养气息之时,那一片横七竖八的尸堆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我上前查看,只见一个深坑之中,一男一女两具尸骨覆盖在上面,他们的胸膛皆被血煞魔灵啃食殆尽,而他们身下的婴儿却安然无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们不过是一节凡夫俗子,却能为自己的血脉忍受割骨剜肉之痛。我身为一派之宗,青城道主,又怎可弃苍生不顾?只是,待我将那婴儿带回青城山安置好后,便得到了玄雅帝国覆灭的消息。”
阮凝寒见道玄真人言辞诚挚,不似有假,想必玄雅帝国确有此劫数。她唯有无奈轻叹:“看来当年玄雅帝国果真是天命已尽,我不怨真人,只是还请真人归还信物三世铜镜。”
“三世铜镜?从未有人将三世铜镜交于我手。”道玄疑惑道。
“不可能,当年我分明派人携三世铜镜先来青城山恳请真人相助。”阮凝寒说道。
“不知殿下所派何人持三世铜镜前来?”道玄问道。
“宫中女侍林月瑶。”阮凝寒答道。
“月瑶女帝?”道玄真人目光投向阮凝寒的双眸,试探着发问。
“你为何称她为女帝?”阮凝寒问。
“殿下有所不知,玄雅帝国倾颓之后,天下大乱,百姓苦不堪言。是月瑶女帝寻回玄雅帝印,建立周武圣朝,才平息了动乱,也因此被玄雅旧臣认可,登立为帝。”道玄真人向她解释。
好个林月瑶,前世阮凝寒视她为闺中密友,从未亏待过她,不曾想,竟养出个趁乱篡位的奸佞之人。若说前世玄雅帝国的覆灭与她毫无瓜葛,阮凝寒决然不信。
“殿下如此善待月瑶,月瑶今生无以为报,唯愿于青灯古佛之畔,祈愿卿之安宁。”
昨日誓言犹在,只怨西风卷帘。万魂幡消息的泄漏、突然冒出来的血煞魔灵,还有林月瑶建立周武圣朝,这一件件、一桩桩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凑在一块儿,恰似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将玄雅帝国最后的生机抹杀殆尽。苏若曦又当如何呢?她要是知晓父母惨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会不会拔剑指向自己呢?
“我自知对殿下亏欠良多,此次佛门论道之事,便是我与无心法师一同谋划的,只为将殿下推上道主之位,为日后复国增添助力。”道玄真人说道。
“够了,此事和他人没有关系。道主的位子我不想要,萧氏之仇我会自己去报。”阮凝寒此时心绪紊乱,不想再跟道玄真人说话,没打招呼就直接走了。
晚风吹皱江上月,竹林暗夜闻蝉鸣。阮凝寒知晓了所有真相后,一路奔跑到这个幽僻之所,躺倒在地上。她那起伏不定的心情还未平复,一道修长的身影就挡住了月光。
“阮姑娘可是心情不佳?”苏若曦也在阮凝寒身旁躺了下来,开口问道。
阮凝寒不敢与她对视,将头扭向另一侧,问道:“苏姐姐可晓得玄真人跟我说了些什么?”
“不想知道。不管掌门对你讲了什么,阮姑娘都莫要告诉旁人,也莫要告诉我。”苏若曦说道。
见苏若曦对此毫无兴趣,阮凝寒便另起了一个话题:“苏姐姐是怎样拜入青城山的呢?家中是否还有其他亲人?”
苏若曦将阮凝寒的身子扳转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回答道:“从我记事起,我就在青城山上了,这里便是我的家。”
“如果我请求苏姐姐不要参加明天与无心法师的论道,苏姐姐会听从吗?”阮凝寒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苏若曦凝视着阮凝寒,心中总觉得她今晚的举止有些异样。难道是在宋府之时被那三只鬼祟吓到了?想到这里,苏若曦开口说道:“不会,阮姑娘如果感到疲倦,我就不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阮凝寒心想。她必须尝试说服另外两个人。秦道平如果知道这次比试关系到掌门之位,肯定不会轻易放弃。那么,她只能去尝试说服大师兄温如玉了。
阮凝寒心事重重地起身,缓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途中,她看到了几个青城山弟子。只见那些弟子正全神贯注地修炼术法,周围隐隐有灵气波动。
阮凝寒心想或许可以从他们口中得知温如玉的所在之处。于是她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各位道友,我想打听一下,温师兄的房间在哪里?”
那几个弟子听到她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弟子打量了阮凝寒一眼,问道:“你找温师兄有何事?”
阮凝寒脑子一转,回答道:“我有些关于修炼上的疑惑,想请教温师兄。”
那名年长的弟子听闻此言,点了点头,便告知了阮凝寒温如玉的房间位置。阮凝寒谢过几人后,便小心翼翼地朝着温如玉的房间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这才悄然来到温如玉的房间所在之处。
温如玉正在屋中修炼,忽然感知到门外有动静,于是起身出门查看,恰好撞见鬼鬼祟祟的阮凝寒。
“阮姑娘深夜到此,不知是为何事呀?”温如玉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门的打算。
“温师兄,你可知玄掌教今日单独留下我,所为何事?”阮凝寒故意让温如玉去揣测。
温如玉略作思索后说道:“莫不是师尊见姑娘有仙缘,想要收姑娘为徒?”
“道玄掌教确有此意,只是他提出一个条件,便是我得在此次论道中获胜。可我从未修行过,哪里懂得这些呢?恐怕是要错过这仙缘,辜负道玄掌教的一番好意了。”阮凝寒说着,突然小声呜咽起来。
“这……”温如玉身为青城山大弟子,平日里与外界之人交往甚少,更不晓得如何哄人。
阮凝寒见温如玉在原地愣住,毫无作为,只能自己接着演下去,“为了求得此次仙缘,我想恳请温师兄与我交换比试内容,让我最后出场论道,有温师兄和苏姐姐在,想来我是无需下场比试的。”
“如此,那我便应下了,还请阮姑娘莫要再哭了。”温如玉实在是对阮凝寒这娇柔的样子有些惧怕,只得匆匆应承下来,以便将她打发走。
被推到门外的阮凝寒眼见诡计得逞,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完全就没留意到在一旁悄悄窥探的苏若曦。
第13章 青城 (三)
“轰隆!轰隆!”青城山上,九鼎齐鸣,阵阵古韵从中传出,那声音肃穆而又庄严。
各峰的长老与弟子纷纷汇聚于此。掌教道玄真人高坐于正座之上,其下首依次坐着各峰长老,还有苏若曦、秦道平等内门弟子。
阮凝寒站在苏若曦身旁,在感受着大教道韵的同时,还时不时地用眼神瞥她一眼。
“请佛教无心法师。”一道洪亮的声音仿若惊雷,响彻云霄。
伴随着这声音的落下,只见一位白衣僧人踏空而来。他每前行一步,脚下便有莲花绽放,显然其佛法造诣高深,修为甚是不凡。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无心法师念诵完一段冗长的经文之后,安然落座于蒲团之上,口中说道:“小僧无心,已然如约而至,只是不知这第一局,道门之中会是哪一位高人下场比试?”
温如玉早与阮凝寒商量好了应对之策,只见他横剑在胸,往前踏出一步,朗声道:“青城山温如玉,特来讨教阁下的高招。”
无心法师瞥了温如玉一眼,缓缓说道:“听闻道门有剑破九霄的绝学,今日小僧施展出心钟三百座,不知阁下可否一剑破之。”
无心法师话音刚落,体内便有缕缕金光涌现,而后三百座钟形阵法瞬间将温如玉包裹起来。
"糟了。"阮凝寒在一旁暗自心惊,无心法师这一手,至少是元婴期的手段,而温如玉不过金丹期,怎么可能赢?而且说好的第一场比试坐禅,为何变成了术法比试?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道玄真人,难道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阵中的温如玉施展出各种道门绝学,但终究未能破开无心法师的心钟阵法。正当他凝聚灵力,打算全力一击之时,突然收到道玄真人的传音:"如玉,这第一局你认输吧。"
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何要让自己认输,不过就算他全力一击也不见得可以破开无心法师的阵法。
温如玉收起剑势,对无心法师道:"法师修为高深,晚辈认输。"
“大师兄居然输了?”青城山的许多弟子都面露惊愕之色,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弟子学艺不精,修为尚浅,还请师尊降罪责罚。”温如玉从道坛上翩然跃下,神色中满是沮丧与自责。
“那无心法师的修为已然达到元婴期大圆满之境,即便是为师亲自下场比试,也未必能够取胜于他,你不必过于苛责自己。”道玄真人语调平和,对于这第一局的胜负结果,仿佛并未放在心上。
“小僧只是侥幸赢下此局,多谢温道长承让。”无心法师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僧衣,卓然而立,并未因赢下这第一局比试而有半分沾沾自喜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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