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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裂隙入口进去的地方,是百炼之境中的唯一真实,这里几乎没什么邪魔,邪魔都被隔绝在三重幻境之中了。
那三重幻境,才是百炼之境真正危险的所在。
所以,恒悟前辈也只是吩咐,令他思过即可,安婉也说,只要他待在真实之中,便不会有事。
可眼下这情形,竟是完全颠覆他们的叮嘱。
白衍一进来,发现自己竟像是踏入了妖邪的巢穴一般,这里目之所及处,竟看不到丝毫天光,尽是昏沉的,密密麻麻的妖邪。
修士新鲜的气息在这里实在是稀罕而新奇,一瞬间,所有妖邪被他的气息唤醒,随之清醒的魔气顷刻四溢,滔天汹涌溢出,胁迫着,压抑着白衍的身体。
这种感觉,属实令人窒息!
若停在原处只能是坐以待毙,白衍当即弃了脑海里两人的叮嘱,挥剑迎上去。
恒悟前辈他不算熟,但听说是个迂腐却刚正的前辈,不至于故意诓骗他害他。
初见安婉时,她虽是个小骗子,却没害过他,从前不好说她会不会说谎骗他,但以两人如今这样的关系,应是绝不会如此的。
眼前这一切,也只能等他活着捱过七天,离开此处,才能寻得真相了。
这里的妖邪虽然不算厉害,可竟像是永远杀之不尽一般,永远看不到尽头。
缠斗了半日,白衍体力逐渐不支,即便还能应付得来,可如此良久下去难免会支撑不住。他只好边战边避,如此,又不眠不休缠斗了整整两日,这群妖邪终于消停下来了。
也是因为,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刺激着他的精神,在这期间,他脑海中竟不断激生出许多从未接触过的阵法与剑招,催生灵力,也竟是十分熟练的使了出来,比他不断使用简单的术法抵御妖魔要省力许多。
如此,两日过去,他的眼前终于得见光明,雾蒙蒙的昏沉魔气终于稀薄了不少。
他在密林之中寻了处干净的树根,四周设下简单的障术迷惑妖邪,又在近处布好陷阱,如有妖邪强行闯入靠近便会报信,立刻惊醒他。
做好这一切,他才终于得歇片刻,靠在树根上,整个人都瘫倒着趴下去。
他大概知晓,这两日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术法,大约都是未失去记忆之前,他便会的东西,因此在危险之际,身体本能的回忆了起来。
只是关于他到底是谁,以及其余与他有关的人或事,仍是怎么也记不起来。
两日过去,他早已累了,也懒得再想更多。
他爬起来,做了最后一层保障,用剑刻下驱魔阵,才又安心靠着树根睡下了。
·
白衍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只感觉脑袋雾沉沉的,不像是睡饱后自然清醒的征兆。
周围寂静无声,安静的实在是诡异。
他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看四周,不由得一惊。
真是奇怪,他临睡前,是在密林之中寻了处树根睡下的,可此时,他竟是在一处悬崖边醒来!
周围没有黑压压的,成群的妖邪,明亮温柔的日光竟穿过云层,暖暖的洒在他脸上。
这样久违的温热,虽然刺眼,却属实令人依赖。
他已有不知几日未见过这样明媚的天光了。
这画面,真是美好,美好的诡异。
白衍只眷恋这暖日片刻,便警惕起来,摸了摸剑。 !
他的仙剑不见了!
白衍没空多震惊,忽然一阵狂风,卷携着层云翻涌而来,顷刻遮的天地一片昏沉。
四时阴风阵阵,邪气不断。
他身处悬崖之边,这风更是迅疾,另一侧的林木被吹得呼啸。
不,不对!不像是单纯的风!
白衍循着风的律动,下意识飞速朝右侧闪身,就在此时,一团极其巨大的迅捷的黑气从他左边扑了过去。
若他再避慢些,就要被这团黑气冲撞到。
这东西大约有一个半白衍那么高,体型庞大肥硕,裹在一团浓郁的黑气之中,看不出本体的样貌,但白衍大概猜出,这是某种凶兽,类似于九水潭幻水寒妖那样的,凶恶的东西。
毕竟这裂隙连接之处是北幽之地,有这类邪魔也是正常。
如此说来,他现在身处之地,便已是三重幻境之中了。
安婉叮嘱说,身处三重幻境之中,人会受魔气侵蚀影响,从而生出幻象。
这悬崖,这密林,或许,都不是真实。
只是,他尚不知该如何破解,属实是为难。
眼下,或许只能寄希望于从前的自己了,只希望在交手之中,这具身体能够回想起从前关于此类术法的破解之道。
白衍想好应对之策,紧张的盯着那只凶兽。
那凶兽望着他,竟没有动弹。
可白衍瞧见,那团漆黑的魔气之中,一抹纯白晃散着黑气,悬坠下来。
他怔了下,双眼盯着那抹纯白。
那是,人的手臂!
惨白的手臂从凶兽的嘴里软塌塌坠出来,纯白的宽大的衣袖随之坠下来,衣袖末端,绣着一圈苍青细纹,在那团黑气之中浮动着。
衣物明明纯白的不染纤尘,却有鲜血,不住从惨败的手臂垂落而下。
那魔气偏似故意,竟托着那血,一滴一滴,偏要坠在白衍脸颊上。
明明不是多刺目的颜色,明明那抹苍青还算温柔,可白衍看着,只觉得眼瞳没由来的一阵模糊,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完全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眼,目不转睛的,死死的盯着那只手臂。
像是有什么要冲出重重阻碍,白衍的心脏猛地一抽。
·
模糊的悬崖,模糊的白衣青年一把推开他,被模糊的凶兽吞噬,顷刻血涌,洒在他面颊上,而白衣青年被凶兽强行拖走、吞噬……
·
泪水不受控的坠下来,他的心脏也痛的难以遏制。
可他记不起那个白衣青年是谁。
就在这时,那魔气肆涌而来,从白衍身躯生生穿过去。
白衍来不及防备,猛吐了口血。
凶兽又一次扑过来,这一次竟像是有实体一般,巨大的尖锐的爪子抓着白衍的胸口,猛地将他扑出悬崖。
魔气顷刻消散,却是压沉至白衍的四肢,他完全动弹不得。
危急之际,有一人,紧紧握住了白衍的手。
白衍艰难抬起头,眼瞳一瞬亮了起来!
是苍时!
不是幻觉!真的是苍时!
苍时御剑悬于半空,抓住了将将坠落的他。
苍时周身,灵力汇聚,在这尽是充斥着寒冷邪魔的百炼之境中,生出那一丁点的暖意。
白衍完全没有心思思考苍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能见到他,能感觉到这一点暖意,这几日所遭受的所有的危险与辛苦,此刻便都不再重要了。
这一刻,这空间内的一切都被虚化,只剩他们二人。
白衍朝苍时扬起唇。
“苍……”
他笑着想要唤他。
可下一秒,苍时面容上的纠结似乎终于有了果,赫然生出愤恨。
而后,他毫不犹豫的松开手,毫不犹豫的御剑离开,仿佛从未来过此处,仿佛从未见过白衍。
凶兽的妖邪之力再此汇聚,这一次,天光被阴霾彻底吞噬,漆黑的魔气化作无数道尖锐的利刃,刺穿白衍的躯体,心脏,眼睛。
涌出的血液将消失不见的身影混淆遮掩,彻底看不见了。
有泪水生出,触碰着身体上的血痕。
好痛。
为什么?
不是说喜欢他的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没有答案,白衍只感觉自己的四肢无比沉重。
被凶兽的魔气裹挟着,撕扯着,朝着不见底的深渊彻底坠陷。
他,好累啊……
白衍闭上眼,一瞬间,竟有一种不想再睁开的疲惫。
真的,好累……
第29章
几个时辰前, 云台。
谢颜悄悄从易淮房中溜出来后,方融混进漆黑的树影之中,打算离开。
没走多远, 他的脖子上赫然多了道长剑!
是苍时。
苍时将谢颜带回雪台自己屋中,关上门, 冷声道:“百炼之境外,我见到你和易淮了。”
谢颜紧张的转着眼眸,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冷哼一声,一把打开苍时的剑,翘着腿坐在凳子上,冷声道:“苍公子与我有什么关系?何以在乎我去讨好谁?”
苍时瞪着眼, 也起了脾气:“谢颜!半年未见, 你竟是对我如此说话了?”
谢颜比他还要愤怒,扬声吼道:“你还知道我们不过半年未见!不过半年,你就找了这么个跟我一模一样的替身来恶心我!你已有了他,还在乎我如何?”
他一边说着,竟有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不甘心的咬了咬牙, 立刻错开视线, 重重喘着气试图平缓情绪。
看到谢颜的泪水,苍时的气便瞬间消散了,语气也缓下来:“我对他好,只是因为你。”
“因为我?因为我这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谢颜又是冷笑。
“我绝无此意!阿颜, 我以为你或许是有何不便, 不能前来,你爹才会寻他来替你几月。我也是想着帮他在此处立足,便是能帮到你, 才与他接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苍时严肃道。
谢颜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仍是愤怒道:“为了我?一个个都说是为了我!真是好笑!我不过昏迷半年,你便和我爹一样!一个认了别人当亲儿子,一个捧在手里日日疼护,却说都是为了我?我在北渊昏迷半年,生死未卜,半月前才勉强修复灵力转醒过来。这半年间,我几次险些灰飞烟灭,可你们都为我做了什么?为了我去宠护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你们都拿我当什么!”
“阿颜,你先冷静些。”苍时抓着谢颜的手,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安抚道,“此事是我的错,我真不知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也是真以为如此做能帮得到你……阿颜,是我的错,可你怎能只因如此,便故意去与易淮勾结成伍?”
他言辞之中,心痛竟是溢了出来。
谢颜听着,暗暗勾了勾唇。
他缓下情绪,冷声道:“我看不惯他,更看不惯他与你交好!所以找人帮我教训教训他,有何不可?”
他说着,又话锋一转,冷声道:“怎么,你心疼他?”
“怎会?”苍时皱着眉道。
谢颜看着,眼眸一眯,冷声道:“你该不会,是觉得他也有灵契,所以舍不得吧?呵!”
谢颜一把推开苍时。
“你原先对我好,也不过是因为我的灵契,现在别人也有了,我便不重要了。好,你便滚去寻他吧!今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他放下话,作势便要离开。
“阿颜!”苍时连忙将人拉回来,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你虽然恨他,可他是你姨母的孩子,便也是你的表弟,你们怎么说也是血亲……”
“姨母?我有什么姨母?”谢颜说完,却怔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她!”
“你记起来了?如你所说,你那位姨母嫁人的年岁,如今孩子,已该是这般大了。”苍时说。
谢颜抬头,看着苍时贪婪的眼神,已全部了然。
他掐了掐指节,思索着,却是一声冷笑:“好啊,那你便去对他好吧,看看你一腔热忱最后,能得到些什么!”
“什么意思!”苍时的表情骤然冷下来。
谢颜只笑不答。
“阿颜!”苍时冷静不住了。
谢颜终于懒散抬头:“若他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当如何?”
“你要如何?杀了他?”苍时狠声说。
“那多可惜?他毕竟是我姨母的孩子,自是不能就这么死了。”谢颜笑道。
苍时眉头紧蹙,道:“所以,他真的,没有灵契?”
“瑜城的灵契传自我母家,但我外公,只我母亲一个亲生孩儿,我姨母,是他抱养回来的。”谢颜一字一字,慢悠悠道,“灵契这东西便是个人之中有所差异,但他与我是一族,也决不会有什么大的异动,你若不信,去一试便知。”
苍时闻言,立刻转身朝门外走去。
谢颜冷笑:“你还真是在乎他,这么急着去验证?”
苍时顿了下,扯出笑来安抚道:“怎会?我不过是要替你,去狠狠教训这个抢占了你身份的混蛋!”
苍时走后,谢颜趴在桌上,重重舒了几口气。
总算是蒙混过去。
但苍时不会完全信他,他也得另作打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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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谢公子!”
恍惚之中,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呼喊着。
好吵。
白衍蹙眉,实在是不想睁眼。
可紧接着,有东西误闯陷阱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响亮,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周围,竟仍然是密林深处,他正躺在自己物色好的那一棵树的树根上。
他第一反应,先是自行检查一番。
他的衣物没有半点损毁,身上也没有被划伤流血的痕迹,仿佛先前悬崖边上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但眼下身处的环境不容他多感伤,他又看向四周。
周围,他设下的障术与陷阱都被损毁了,以剑刻下的阵法也陡然生了几道划痕,已完全失效了。
那原本包裹着整个空间的密集的魔气也消失不见。
这实在是太过诡异,难道周围有什么怨气浓重的邪魔,影响了他的感知和判断?所以他一早设下的阵,其实本就是这般模样,因而毫无作用?
那这邪魔可真是诡异厉害得很,他现在已有些分不清,自己如今所看到的,所感知到的,能不能被称之为真实了。
但能令如此庞大的魔气消散的东西,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白衍立刻站起来横了剑,警惕看向四周。
一只巨大的凶兽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似乎是梦境中悬崖边上见到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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