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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颂握住谢颜的手腕探了探,立刻变了表情。
“你的脉象,为何如此奇怪?”
竟是与小阿衍完全不同。
他立刻冷了脸。
“你是谁?”
谢颜可不是白衍,面对这种情况从来不会尴尬到不知所措。
他很快便了然,自己的情报有误,这两人的关系,绝不是外人所说的那样简单。
云颂知道那个假谢颜的脉象。
谢颜瞬间变了脸,一下子跪在云颂面前,再抬头,眼里竟已盈满了泪光。
“云城主,晚辈,瑜城谢颜,求云城主,为我做主!”
“谢公子?这是何意?先起来再说。”云颂不禁蹙眉,语气也放缓了些。
见到有人在他面前哭泣,他总是不自在。
见云颂态度缓和,谢颜心中暗暗生喜。
云颂倒还是如传闻一般心善,是最怜惜弱者的。
他装模作样的摇着头,跪在云颂面前,一双眼彻底盈满了水光,珠珠不住的坠下来,哭诉道:“云城主,我才是真正的谢颜。这些日子混迹在寻锦城中的那个人是假的!是他抢了我的身份,才混入寻锦城中的!”
“不瞒城主,半年前,我曾去了一趟北渊,那时北渊正遭凶煞魔兽侵袭,危急万分,我身为仙门中人,又是瑜城少主,遇此浩劫,自该挺身而出!我便留在了北渊,同北渊少主白蘅一起降服了凶煞魔兽!我与白少主被魔兽重创,重伤昏迷,而白少主得以白家救回,我却没那么幸运,一直昏死在北渊离水岸边,无人得知,幸得那魔兽未伤及我性命,而我平日里又刻苦勤修,才在半年后终于修复了灵根,转醒过来。”
“云城主,我也是见北渊出事,自觉不能坐视不理,才耽误了见学,我自知罪过深重,才一醒来就立刻赶赴寻锦城,想当面求您谅解。可我没想到,竟有人胆敢冒充我,在寻锦城中招摇撞骗!也没想到,我家里人竟如此糊涂!竟做出这种,这种让他人替我的荒唐事!我今日来,实在是不忍家父一错再错,才当面告知云城主真相。”
云颂看着他的泪水,心中更是觉得难受了。
“你……谢公子,你不必如此激动,此事我已知晓了,你先平复下情绪再说。”云颂尝试着劝说着。
“是,是。”谢颜应声,也知点到为止,抹了抹泪水跪直身子,稳下情绪,又恳求道:“云城主,我此来,也是为了请罪,是瑜城毁了规矩在先,我为了能向您表明真相,也是只好违反寻锦城戒令,偷偷潜入城中的。我不敢求云城主能恢复我的见学弟子身份,所以此番表明真相后,我便会立刻离开寻锦城,绝不会再踏入寻锦城半步。只求城主您息怒,能宽恕父亲的一时糊涂,也,也对这个冒名顶替我的修士从轻处罚。我想,他也不是故意要抢我的身份,做出这种事来的。请云城主明鉴,对他从轻发落!”
云颂没有立刻回应,只看着谢颜,想起了自己在百炼之境中看到的事。
依他所说,小阿衍的确不是瑜城的谢少主了。
可那百炼之境中的凶煞魔兽,定是小阿衍亲身经历,才能复刻得出,那绝不是听人说起只言片语便能详细构造出的惊恐。
如此,二人的说辞,倒是有些对不上了。
“云城主……”
见云颂未吭声,谢颜有些按捺不住,又询问着唤了句。
云颂收了思绪,朝他浅浅笑了笑,道:“既然谢公子已开口,此事,便就这么算了。”
“什,什么?”谢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您不罚他!”谢颜的情绪一时有些激动。
他本以为,自己如此挑拨,云颂定是愤怒难当,当下便要下令重罚那个冒牌货!可云颂,竟是不追究?
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属实不妥,他连忙缓了缓,又软下声,不甘心的问:“这,这是为何?”
“谢公子方才也说,此事事出有因,谢公子是为同北渊一起降服凶兽,是为护仙门,实属大功。谢城主此举虽有偏颇,也是为子心切。我若不近人情非要惩处,多少说不过去不是?至于那位公子,他是谢城主寻来的人,定也只是被谢城主的为子之心感动,想要帮谢城主这个忙,绝非故意,且他才从百炼之境出来,身受重伤,这个时候惩处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便先让这位公子暂且在城中修养,待他痊愈后便离开。谢公子看着也是重伤未愈,灵气多有亏损,我会为你在城中寻一个住处,这几日便先好好养病,此事便就这么算了。”云颂说。
“可,云城主……”
谢颜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云颂打断了。
“谢公子放心,我自然是相信谢公子所言。自即刻起,寻锦城中只有你一个谢颜。此后见学等一切事宜都照旧由谢公子你来参与,我会告知前辈缘由,让谢公子能在寻锦城多待半年,弥补这些时日。至于那位公子,我也会下令封闭藏青山,命他只准在藏青山内修养,养好伤便离开,不会有人知晓你们的事。”
谢颜张了张嘴,见已无力更改云颂的决定,也只好应声:“是,是,云城主心善,实为我辈所敬仰。多谢云城主。”
他说完,悻悻离开了。
第33章
谢颜从云颂那里没能讨到满意的答复, 越想越是生气。
昨夜,他去雪台时,曾偷偷看到苍时拿着一个装有固灵法物的瓶子, 独自一人坐在屋中轻缓抚摸着,那神容, 竟是眷恋又不舍。
他听易淮提及过,那是占据了他身份的假谢颜送给苍时的东西!
这个家伙,占据他半年的身份,以此平白夺了半年的好处,竟是不能受到惩罚!
而且,这个人,竟得寻锦城云城主如此庇护!哪怕苍时已答应了要和他决裂, 却还是念念不舍!
他凭什么, 卑贱的东西!明明连灵契都没有!明明不过是凭借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罢了!
他凭什么能拥有和他一样的容貌!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好过!
他恨得发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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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那绝对是虚假的,终于成功洗脑自己, 他相信了, 心里也终于能好过些,眼瞧着也慢慢有精神了。
见他好起来,安婉才放心离开。
白衍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在百炼之境中遭到暗算, 还是自己太弱了的缘故。
若他一早察觉出阵法有问题, 也不至于造出那么,那么离谱的幻象来。
他当即爬起来,准备出门修炼。
才走出几步, 院子里,竟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白衍僵住了,他看着面前人那张脸,震惊之情难以言喻。
面前这个,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是谢颜?这一定就是真正的谢颜吧!
虽然从前一直听人说,他与谢颜极其相像,可亲眼瞧见,他还是不敢相信!两人竟是这样像!
谢颜看着他,也是惊讶,不过,他比白衍的情绪平淡了许多。
“这世间,当真有和我如此相像之人。”
他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走上前,伸手摸上白衍的脸。
谢颜对自己这张脸最是满意,哪怕眼下是以这种方式看到,也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把,细细欣赏着。
“皮肤也算滑嫩,也算不辱这样貌。”
白衍顿感不适,猛然后退半步。
看着自己空悬着的手,谢颜表情僵了下。
还是头一次,竟有人不愿靠近他,不愿接受他的触碰!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求着他碰他们,他却要逃?
“怎么?你不喜欢我的灵契?不想让自己的修炼事半功倍?”谢颜嗤笑了声。
“呵呵,谢少主好意,我十分感激,但我灵力低弱,勉强求生便已足够,从不妄念飞升,也不想刻苦勤修,多谢谢少主。”白衍如实拒绝道。
如此灵契,应确实是谢颜本人了,只是没想到这谢颜的性子竟是如此轻佻,这些时日也从未听人提及过。
至于这灵契,对旁人来说,或许的确是个好东西,可他真不甚在意。
虽然前一秒钟,他的确是想着要刻苦修炼一下,不过那也是为了避免日后再被人暗算,再遇到麻烦。
现如今真正的谢颜已回来了,他便可以脱身,再不用承受无端暗算。
他只想找回自己缺失的记忆,只想早点脱离眼下这般整日假做他人的违心处境。
哪怕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他还是只想做回自己。
谢颜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眯起眼眸终于仔细审视着白衍,冷声问:“你真不想勤加修炼,早日飞升?”
白衍只干笑了声,客气道:“谢少主,就我这般样子,怎可能有飞升的一日?少主灵契金贵,也不该如此浪费。”
他与谢颜并不熟识,自觉也没什么矛盾,而且自己占据人家的身份空得了这近半年的好处,白衍心里对谢颜总是有些亏欠,于是态度也很是客气友善了。
见两人已聊了这许久,谢颜也没有要提及换回来的意思,白衍等了等,不再浪费时间,主动开口道:“谢少主,我一直知晓自己的身份,也知晓谢家想要我做些什么,我既拿了谢家与你的身份给予的好处,便必会替你与谢家做好此事。你放心,我并不贪慕寻锦城之地位,你既然已经回来,我现在就离开寻锦城,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寻锦城众人眼前。”
他保证过,当真毫不犹豫朝院外走去。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早已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已然十分适应了。
他没有行李,屋内送来的药都已差不多吃光了,其余东西也几乎都是从谢家带来,是谢家的东西,如今要走,便没必要再拿。
只是,城中其余人应是都不会在乎,但临走之前,还是得悄悄去找一趟安婉,告诉她一声的好,免得她担心。
至于云颂……
还是算了!直接离去的好!
他如此盘算着,没走几步,被谢颜厉声喝止。
“站住!”
谢颜怒吼了句,这一声像是动了气,听起来,竟是有几分颤抖。
白衍愣了下。
“谢少主还有何交代?”
他问过,回头看过去,谢颜的表情极其难看,身子也不像方才那样站的端正了。
白衍蹙了下眉,仔细观察着,忽而担忧道:“谢少主,你,你受伤了?”
谢颜这样子瞧着,明显是身上有伤,一直在硬撑着维持体面。而方才那一下激动,不甚牵动了伤口,便再撑不住了。
更有可能,谢颜此时便像是刚入城的他一般,身受重伤,承不住寻锦城强盛的灵力,才如此脆弱。
白衍连忙上前扶住他。
“谢少主,你,先去屋中歇着吧,寻锦城汇聚天下灵丹妙药,定能养好你的身子。”
谢颜死死抓住白衍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抬头,目光有些凶狠的瞪着白衍。
这个卑贱的家伙,是在可怜他么!
呵!他伪装的这样好,苍时与易淮谁都不曾发现过他受伤,可今日,竟是在这家伙面前破了禁!
可恶!
这样的家伙,竟还如此,如此随意对待瑜城费尽心力给予他的寻锦城见学名额!
混蛋!
谢颜越是生气,越是急火攻心,猛吐了口血瘫倒在白衍怀里。
……
白衍看着有些无奈。
真是,竟伤得这样重,还不说一声,偏要硬撑。
还好他还算心细,看了出来,不然,这谢少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谢少主,得罪了。”
白衍说完,打横抱起谢颜,将他带回屋放在床上。
“你应是太过虚弱,承不住寻锦城中过盛的灵泽,才会如此,我这里还有些药材,我去替你煎药,你便休息一会儿,喝完药,应是会好受些。”
白衍叮嘱着,便翻开柜子欲拿药。
“我不喝!”谢颜吼了声,又受不住,猛咳了几声。
白衍蹙眉。
谢颜抬眼瞧见他的表情,咬咬牙,态度软下来,弱弱的嘟囔着说:“我不喜欢喝药……”
他这一声微弱的低语,竟像是快要哭出来。
白衍表情僵了下。
呃……
也是,这些药都巨苦,其实他也不愿意喝的,只是为了能快点好起来,才强行忍耐着。
谢颜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自然是与他不能相比,娇气些也是正常。
“那,你便躺着多休息会儿,藏青山的灵泽是城中最稀薄的地方,你便在这里多休养一阵子,待身体恢复些,便能适应主城区的灵泽了。”白衍说着,又起身道,“你放心,虽然你受着伤,行动不便,但我也绝不会诓你,我这就离开寻锦城。”
“等等。”谢颜又是着急唤了句。
他再抬头,眼里已盈了水光,满是柔弱之姿。
“你,再替我在城中留上几日。你也瞧见了,我伤得如此严重,连寻锦城中的灵泽都承不住,怕是不日便会被人发现异端,还是待我修养几日,习惯这城中灵泽后,你再离开吧。”
“……谢少主,不必有此顾虑。”白衍劝了句。
“为何?”谢颜问。
白衍略有些尴尬,他当然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一早就被发现了身份,于是干笑着,编着谎说:“我才来时,也与少主你一样,身受重伤,根本承不住城中灵泽,于是前三月都是闭门不出,也只后三月偶尔离开过藏青山几次,城中人对我皆是陌生,所以,不会被发现的。”
谢颜也不知是信不信,沉默片刻,仍是开口:“实不相瞒,我这半年之所以失踪,是险些身死道消,如今捡回一条命,又强撑着不远千里奔波来寻锦城见你,早已是消耗颇多,我也想即刻与你互换身份,还你自由,可我实在是力不从心。我听说,城中见学弟子每月都需前去御魔,这马上就要到月初,我这身子,便是出一趟门都很是困难,属实是难以完成任务。”
他说着,又柔柔弱弱的咳了几声,请求道:“我见你也是好心人,既然帮了我一次,便再帮我这最后一次,你再多在城中留上几日替我,多容我能休养几日,再离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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