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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颜?”云颂重复了一遍。
“衍!这才是我的名字!”情绪片刻失控,白衍凶狠的瞪着他,威胁道。
吼出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竟是对谢颜这个身份, 有着这样大的怨念。
可云颂又不知道, 这个虚假的云颂就更不知道了,自己真是的,对他发什么火……
白衍恹恹垂下头,却有一只手伸过来,掌心平铺在他眼前。
什么意思?
白衍有些奇怪的抬头看向云颂。
他也只看着他, 未答话。
白衍怔了下。
难道……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的点上他的掌心。
云颂没有躲,他的手臂很稳。
他又加重些力,戳了几下,小心抬眼去看云颂的表情。
云颂仍是未躲, 仍是安静耐心的等着, 看着他。
白衍再次垂下头,这一次,却是有些羞怯, 与不好意思了。
他明白云颂的意思。
他的手指在他掌心落下,不自然的颤动着,缓慢的,一点一点划出笔画,写下他的名字。
“衍?”云颂念出来,空着的手温柔抬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望着他,问道,“阿衍,小阿衍,我日后,都这样叫你,天天这样叫,可好?”
白衍微微张了张嘴,落在云颂掌心的手指不住颤动着,被云颂合实掌心握住。
他的呼吸一瞬紧张起来,凝滞一般,心脏剧烈颤动着,在胸腔内不住喧嚣着。
与苍时相处数月,竟从未有一次,是这般感受过。
这样的,焦躁,狂乱,胆怯,雀跃,欢喜。
无数情绪交织着撕扯着他的大脑,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
可,眼前的云颂只是一个幻象。
但哪怕是假的,只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幻想着云颂能够关心他,才会如此的。
可这关心,还有握着他的云颂,在这一刻,都是短暂且真实存在的。
只是百炼之境造的一场梦,是与从前一样的梦罢了,何必非要与现实牵扯上关系呢。
何必,非要在意梦醒后如何呢!
白衍垂下手掌,握住了云颂的手。
“嗯。”
他闷声应了句,大胆的朝前靠了靠,抱住他,亲昵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如无数次梦境中那样依赖着他,亲近着他。
云颂怔了下。
也不知为何他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剧烈的转变,突然如此乖巧,如此主动,亲近他了。
但,这样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的确很是舒服,很是,令他眷念。
他揽着他,抚顺着他垂散的长发,又柔声哄道:“接下来有我在,不会再有危险了,小阿衍可要靠着我再多睡一会儿?”
“好。”白衍应下。
和煦的风送来空中恬淡的花香,他周身也被一层温暖眷顾着,很是舒服。
的确,又有些困了。
他自觉寻着舒服的姿势靠着云颂。
在云颂一下一下温柔的拍抚中,沉沉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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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白衍睡沉后,云颂抬手轻轻拂过他的面容,降下术,而后抱着他站起身。
他先是冲破幻境,修正了被篡改的阵法,而后抱着白衍,来到已然平静下来的百炼之境入口处,将他放在草地上,最后留下一重护灵阵圈着白衍,便离开了。
虽说他已修补了阵法,但还是担心白衍这期间会被误伤,所以留下一重护灵阵做保险。
而白衍的惩罚尚未结束,所以云颂施了术,得以令他安然昏睡四日,醒来后,便可离开了。护灵阵也会在他离开那日自动消散。
做好这一切,云颂便又匆匆朝南岭行去。
他走后,藏在暗处的影子默默走了出来。
他望着云颂的背影,与更改过的,百炼之境的入口,极不甘心的攥紧了拳。
·
云颂走后,白衍睡了整整四日,他再睁眼醒来时,人已在藏青山了。
他转头朝四周看了看,安婉正坐在他床头一直守着,等着他醒来。
有一瞬间,他不确定是真实还是仍是百炼之境中的幻境,没有贸然开口。
好在安婉的嘴是最闲不住的,先开口解释道:“七日之期已到,是前辈接你,离开百炼之境,又派人送你回来的。”
“哦,我一会儿就去道谢。”他应了句,又有些奇怪道,“对了,前辈是在幻境中的何处找到我的?”
“幻境入口,前辈只一进去就看到你了。”安婉说。
“这么说来,真是那个凶兽搞的鬼?是我一直被它迷惑了?”白衍推测着。
“你是说,你在百炼之境中遇到的奇怪遭遇么?”安婉分析着他的话问。
白衍点点头,又简单描述了下他在幻境中的遭遇。
“那只凶兽可真是厉害,竟能生出三四重幻境出来!也不知是修炼了多久的邪魔。”白衍蹙眉道。
“其实,你在幻境中的一切遭遇,并不是你遇到的那只凶兽搞的鬼。”安婉解释说。
“什么意思?”
“前辈说,他进去带你出来的时候,发现百炼之境内原本为了隔绝寻锦城与北幽之地的阵法被人动了手脚。新的阵法,会依据踏入百炼之境裂隙的人的潜在记忆,虚构出来一个你内心中最惧怕的强大的邪魔。你在幻境之中见到的一切妖邪,包括那只凶兽,大约就是你过往曾遇到的强大的,足以令你产生恐惧的邪魔。”安婉说。
“可我……”白衍正想说他从未见过这东西,可话未说出口,不由得滞了下。
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他不记得,可却是在脑海里清晰印刻过的,难保自己无意识会想起,会恐惧,于是便重新被制造了出来。
还有,他在悬崖边上看到过的,那只惨白的手臂……
“阿衍,你还好吧?”安婉见他神情有些不对,不禁担忧道,“那虚幻出来的邪魔虽然不能杀人,也不能对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却能摧毁人的心智。”
毕竟,倘若在幻境中被邪魔虐杀无数次,就算出来后毫发无伤,这个人和从前也必然已是不一样了。
“你可是,也遇到了什么极其惨烈的事……你……”
“我没事。”白衍打断她的忧虑,笑了笑,又问,“对了,你方才所说的都是邪魔,难道这幻境,并不会复刻身陷之人的所有的幻象,而是只能制造出邪魔吗?”
“是啊。”
白衍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问道:“我还在里面见到了两个人,他们,是幻境,还是真实?”
“这……在你进去之后,前辈就已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术封了百炼之境的入口,所以按理说,你应是不可能会见到人的!但,但也说不准,会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强行破开前辈设下的术闯进去。你见到的那人是谁?可是施毅?前辈已查明,就是施毅在百炼之境内动了手脚,他已被前辈关入暗冥幽狱内受罚了……诶!阿衍!阿衍!你怎么晕了!阿衍!”
·
安婉之后说的话,白衍一句都未听进去。
只听到那句“应是不可能”,他两眼一黑,硬生又倒到了床上。
“阿衍!”
安婉连唤几声,白衍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面如死灰瘫倒在床上。
她见状,以为是白衍在裂隙中受了伤,未好全,仍有影响,急忙道:“阿衍,你撑住!我这就去找前辈!”
安婉说完,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白衍没什么大碍,只是心死了罢了。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幻境!只会虚构出邪魔,并不会虚构出真实的人的啊!
云颂他不是在南岭吗!他到底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出现在那里啊!
害他误以为是虚假,竟在他面前做出这种事……
云颂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不对,不可能的。
云颂不可能那样对待他的!无论他怎么闹也都不生气,怎么都任着他,这完全不可能会是云颂做得出的事!
他明明那么讨厌他,明明见面也是厌恶,明明不愿与他有任何交集的!
他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还,还那样温柔的唤他小阿衍……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一定还是幻象!一定还是假的!
“应是”!安婉说了“应是”的!便是有可能的!
所以,一定是假的!
白衍努力的自恰着,努力的欺骗着自己。
一时间,他的脑袋全被云颂占满了,连他自己也未发现,云颂对他来说竟是如此重要,他竟是一分一毫的心思,都未分给同样出现在幻境之中,甚至生生抛弃了他的苍时。
他满脑子都只想着那一段孽缘,为此崩溃折磨着,疯狂自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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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锦城另一处,安婉已赶到主殿前,问过门口值守的修士。
修士言说,今日城主回来了,说是身体不适,回来修养几日。
南岭无人,前辈便匆忙赶去了南岭。
安婉又忙问城主的下落,修士却答不知。
她气得跺脚,又跑去药阁硬生骗了一大堆药材,才又匆匆赶回藏青山。
第32章
与此近乎同时, 云颂正在百炼之境外,静坐以凝术。
仔细想想,那日幻境之中, 谢……小阿衍的情绪,属实是有些反常。
虽然他及时改了阵法, 但还是有些担忧。
那日本想着尽快返回南岭,便可不被人知晓自己因为担忧小阿衍偷偷回来,重要的是,不会被前辈知晓。
所以他离去的匆忙,也未仔细替小阿衍看过伤。
也不知他在幻境中遭遇了些什么,可是伤到了哪里。
但没想到,他还没出城门, 就被前辈发现了。
不出所料, 前辈拽着他去静祠,整整说教了三个时辰,才放过他。
大抵又是些骂他多管闲事,说什么人家是去受罚的,他却追进去, 还帮人家破阵, 如此实在是自毁规矩之类的话。
以表惩罚,他陪着小阿衍一起,在静祠内思过四日,今日才被放出来。
前辈虽然总是很凶, 但骂过他不争气后, 还是心软,已主动代他去南岭圆谎善后了,他也才有空留在寻锦城, 来这里施展循溯,一探究竟。
早些时候用此术查出破坏阵法的人倒是轻易,如今要得见只有小阿衍才亲眼看见的虚幻,还是有些困难。
虽说直接对他用术更方便些。
但想起上次强行用术,便不小心伤到他,甚至,不甚惹得他流泪,云颂首先便排除了这个办法。
在此处循溯,难是有些难,倒也不是不行。
静神一刻过去,云颂终于有了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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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绝的悬崖之边,有一名少年,狂风拂过半束的长发,漏出面容,正是小阿衍。
他着一身仙气凛然的纯白衣袍,一副戒备之姿,死死盯着正前方,宽大的袖袍被狂风吹得骤动,仔细辨认,才能看出衣袖末端与衣襟处,绣着的那一圈苍青细纹的模样。
那是,北渊白家的校服。
在他对面,被浓郁的魔气团裹着的凶兽,一点一点露出原本的面貌。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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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
似是木枝被踩碎的声响,一下子打破了云颂的专注。
他蹙了下眉,迅速收了术睁开眼。
谢颜远远在这里瞧见云颂后,心里便起了心思。
听说云颂对那个假谢颜很是讨厌,他本想着悄悄靠近,故意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让云颂对他更是厌恶,从而下令罚他,折磨他。
毕竟,他可不能让那个占了他身份的人好过。
但计划没能实现,发觉惊醒他后,谢颜一时有些尴尬的停住了步子。
云颂确确实实已收了术,已是躲不开了。
谢颜在心里暗骂了几句,面上却是干笑几声,主动上前,恭敬大方的行礼道:“云城主,晚辈不知您正在这里练功,贸然打扰,实属抱歉。”
云颂抬头看着他,神色有些凝重。
这张脸,分明是小阿衍的脸,可,为何总觉得有些怪异。
还有,方才在循溯一术中他所看到的东西,也是奇怪。
小阿衍明明是瑜城谢家的小公子,为何在幻境之中,却身着北渊白家的校服?
他可从未听说,北渊和瑜城有什么交情。
虽然北渊位列仙城第三,实力强劲,但瑜城早已攀附上位列第二的苍溪,更不可能朝秦暮楚,此为大忌。
还有,小阿衍对面的那只凶兽!
若他未认错,那分明是半年前祸乱北渊,害得北渊两位公子一死一伤,险些灭了北渊城的凶煞魔兽!
他想要询问,看了看面前人的脸,犹豫了下,只开口说:“无妨,从百炼之境内出来后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谢颜面不改色,道了句谢,站直身子笑着回应道:“多谢云城主关心,只是受了些小伤,并无大碍。”
这态度,果然很是奇怪!
云颂冷着脸,朝他伸出了手。
“云城主?”谢颜有些疑惑。
云颂平淡解释道:“百炼之境内危机四伏,既受了伤,还是不可掉以轻心的好,我替你看过,也好吩咐药阁送些药去。”
谢颜那神色终于慌了下。
“云城主好意,晚辈实在不该推辞,可晚辈不过一届普通修士,怎可劳烦云城主亲自费神?”
“不会。”云颂态度强硬。
见再拒绝便是不识趣了,谢颜咬着牙,还是靠近了些,朝云颂伸出手。
反正云颂与那个假谢颜关系极差,定是不知他的脉象,能蒙混过去的。
只是今日也不知为何,竟对他如此关心,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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