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已不想再出去了。
灵力逐渐弱化,青安掌门彻底倒在了安铃身侧。
失去束缚,安铃立刻抱起师父,可已是无用。
“师父……”她绝望的低喊了声。
掌门扯着她的衣袖,用力勾起唇笑了:“阿铃……我不能回去……青安……交给你了……带着阿婉……回去吧……回去,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嘱托过安铃,便倒在她怀里,彻底闭上了双眼。
“师父!”灵力退散后,安婉第一时间冲过去,可已经晚了。
灿烂的青色光芒,笼罩着青安掌门的身躯,复又一点一点化散作温柔的青色萤火。
安婉抓了把萤火,想要留下师父,却什么也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光亮全从掌心飞走。
她跌坐在两人身边,痛苦地问:“师姐……为什么……师父为什么宁愿自毁灵魄,也不愿不跟我们回去?为什么?”
安铃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垂着头抱着师父,悲切的望着掌心中的人逐渐消散,看着掌心的躯体再也触握不能,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掌门的躯体彻底消散了,安铃也似瞬间失了魂,跌坐在地上呆呆望着那散了漫天的萤火,眼里失去了全部的热忱与欢愉,只剩茫然,是丧失了生的信念般的茫然。
“师姐……”
安婉低低唤她,语气颤颤着有些害了怕。
没有回应,她头一次不安的主动倾身,抱住了她最害怕的师姐。
安铃仰头,双眼无神的怔怔望着安婉,神色麻木而呆滞。
她似是想要给她这动作一点反应,可实在过于悲伤,一时脑袋里什么感情都再调动不出。
安婉看着心慌,紧紧圈着安铃的肩,跪在师姐面前,抱着她抵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害怕失去师父后,还会再失去她一般,拼命的紧紧抱着她。
白衍默默看着这一切,咬咬唇,还是决定只远远看着,什么也没说。
微弱的萤火并未远去,而是飘荡在安婉与安铃身边,如掌门温暖的臂膀,庇护着她们二人,在这一片漆黑中,为她们点亮一点点青色的微光。
就如同,她此刻毅然选择赴死他乡。
正是她为了隐下她们见面的事。
她不想被苍溪得知,她们找到了她,她想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保护她们,保护尚没有能力,能与苍溪抗衡的青安小辈们。
三人就这样安静的停滞在原地,谁也没有开口出声,仿佛只要不说话打破这平静,就可以倒流回一切都未发生时,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时间总是在流逝的。
掌门的躯体散作的萤火,很快一点一点消灭,微弱的灵力再抵御不敌附近的魔气,北幽之地里潜藏在暗处的早已伺机多时的邪魔们,便趁着她们最绝望悲切之时,重振旗鼓,欲要将三人彻底吞没。
白衍先反应过来,替安静的拥抱着的两人挡下一击。
攻势再起,再挡下一击。
直到越来越多的邪魔汇聚,再抵挡不能,白衍也终于忍不住开口。
“安铃师姐,安婉,我们,不能再留在此地了。我知你们心中悲切,可这里毕竟是邪魔的巢穴,实在是不宜久待,掌门生前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们能平安活下去,你们为了掌门苦守此处,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定是掌门在天之灵,也最不愿见到的现实!就当是为了掌门,先离开这里,回青安吧。”
安婉的身子先动了动,她仍环抱着师姐,小心的看了看师姐。
“师姐……我们……我们回去吧……”
安铃的神色没有任何松动,仍那样死气沉沉的跌坐着。
此时的她,身躯已是靠着安婉的胸口,才没倒下去。
“安婉,我们毕竟是血肉之躯,无法在邪魔的巢穴里待太久,必须得尽快出去!我在前面引路,你带着她,跟紧我!”见安婉还存些理智,白衍连忙劝道。
安婉也知轻重,点头将师姐抱了起来,跟在白衍身后御剑,沿记忆里的来路冲出去。
·
这一路上自是凶险无比,安婉要护着自己与安铃,自顾不暇,又没了安铃灵契引路,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白衍几乎是一人抗下所有,带着她们杀出一条血路,才终于从北幽之地冲出来。
三人才一离开北幽之地,踏入仙土,便瞧见尚能行动的青安弟子们已将北幽入口围了个严实。白衍从一些面色疲倦的小辈中可以看出,她们已在此等候了许久。
见到他们,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安铃和安婉年纪不大,可入门极早,算得是小辈中的翘楚,尤其是安铃,谁都知晓她是掌门最看重的继承人,门内三大护法,均疼爱安铃,对她寄予厚望。
青安的三位护法在战时立下苦功,都不同程度上受了伤,但此时也都全赶到现场,焦急的盼着她们。
“师姐!”小辈们齐刷刷围着安铃与安婉,四下看过,却不见青安掌门,焦急问道,“师父呢?”
安铃的脸色仍旧很差,安婉比她强一些,还能有精神搀扶着她,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面对追问,两个人的表情都更加难看了。
白衍迈步来到两人面前,开口道:“我们找遍了北幽之地,却仍是未能找到掌门的行踪。”
他说完,又对三名护法长老,与众位青安弟子道:“两位师姐一路奔劳,与邪魔应战,已很是辛苦,各位可否先让她们回青安休息几日再做打算?我知各位关心掌门,心情急切,可如今青安因仙魔之战元气大伤,各位也都回去休整后,再去找掌门的下落如何?”
众人瞧着,安铃与安婉的状态确实奇差,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叽叽喳喳,窃窃私语起来。
“安静!”三大护法开口呵斥众人,又打量着白衍与安铃、安婉,沉寂片刻,开口吩咐道,“经此一战,青安的确急需偃旗息鼓,暂做休整,此为要事。至于掌门师姐的事,待回青安,我等商议后再做决断。如今掌门师姐不在,阿铃身为青安的大师姐,又是青安中的翘楚,理应承担重任,代掌门师姐暂理青安事务,等候掌门师姐回来。我等三人也会全力协助阿铃暂时接手青安。”
护法吩咐过,又下令道:“代掌门已回来,此地也无需再驻守,各位如有异议,也等先回青安再说。”
她说完,便朝安铃道:“代掌门,请您率领众人,返回青安。”
她这意思,是要安铃独当一面。
安婉扶着安铃的手用了些力,抱紧了她的胳膊。
“师姐她……”
她想要替安铃说话,可才一开口,胳膊被人扯了下。
安铃握着她的手臂,轻轻推开了,而后,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众人面前走去。
安婉心头一惊,还想说些什么,被白衍拦住了。
白衍朝她摇摇头,拉着她自觉落在队伍旁侧,看着安铃默默走向最前方,默默停下步子回头望着青安所有弟子,默默下令。
“青安所有弟子听令,即刻收整行装,随我返回青安。”
她已然振作起来,不再绝望了,或者说,她不能再绝望。师父留存的灵力在她体内混融流转着,她已然不是孤身一人了,她的身上,肩负着师父的整个青安。
她已不在能肆无忌惮的,只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了。
安婉看着心疼,可这是师姐的选择,她不能阻止。
只是等所有人都远去后,安婉再也忍不住,抓着白衍问道:“师父明明……明明已经……你为什么要对她们这样说!”
第81章
“青安现在元气大伤, 就算告诉众人,掌门已为邪魔所害,现在就要众人去攻打北幽之地, 将邪魔诛杀殆尽为掌门报仇,这可能吗?就算去了, 也不过是白白送死,不是吗?而其余各城若知晓掌门已被邪魔困死在北幽,又该如何看待青安?岂非觉得青安群龙无首,弱小可欺,谁都能来占一分便宜了?”白衍低声道。
安婉听着,震惊的张了张嘴。
白衍又继续道:“此时暂且隐下掌门的事,是为了青安, 想来护法前辈们和安铃师姐都如此觉得, 只有暂且重整旗鼓,恢复往日实力,再将真相说出,青安才有能力,诛灭邪魔, 替掌门报仇。”
白衍拍拍安婉的肩膀, 宽慰道。
安婉看着白衍,方从北幽之地出来的他,其实比她们二人还要虚弱。
她们因为师父的死而万念俱灰,是白衍一人抵抗所有邪魔, 带着她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的。
那身漂亮的水青色衣锦, 已沾上不少浑浊的青黑,还不知藏在青黑下的身躯,究竟有多少疲倦与伤痕。
可白衍面色平淡, 甚至都没怎么蹙眉,他已尽数全隐忍了下来。
忽然有一瞬间,她觉得,面前这个需要她照顾保护的阿衍小师弟变了。
又或者说,其实,一切早都已经变了。
只有她还愚蠢的停留在原地……
·
回到青安后,安铃便随诸位护法前辈先行离开了,只是,临走时她派人来传话白衍,说要单独见他。
白衍看了看安婉,安婉朝他勾唇笑了笑:“师姐找你,或许是有要紧事,你快些去吧。”
安婉的情绪瞧着似乎很稳定,白衍才点点头,应道:“好,我很快就回来。”
白衍随接引修士来到掌门偏殿,安铃独自一人在那里等候着。
见他过来,她屏退传话人。
“师姐。”毕竟尚身处在青安门下,白衍礼貌道。
安铃并未客套,直接道:“是邪魔,还是另有其人?”
白衍神色滞了下。
师姐到底聪明,从掌门死去的悲切中走出来后,便再瞒不住她。
安铃看着他,又再度追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白衍没否认,他打量过安铃,只沉声道:“眼下不知,或许是好事,安铃师姐,您的伤势未愈,还是先养伤,再思虑这些的好。”
安铃紧了紧拳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恼怒,可很快被她一一压下去。
她未在与白衍多纠缠,只坚定重新仰起头,望着白衍,冷声道:“一年,只需一年,我定有能为师父报仇的实力!到时,请你不要再有所隐瞒。”
“好,我答应你。”白衍许诺道。
又是片刻安静,安铃忽然罕见的,微微勾了下唇,勉强朝他露出笑容。
“多谢。”她说,“愿意跟着我与阿婉去北幽之地犯险,将我二人从北幽之地内毫发无伤的带了出来。还有,在战时一直护着阿婉。多谢。”
“师姐客气了,安婉是我的朋友,就算没有您的命令,我也定会护好她。至于北幽之事,您与安婉,说来都是我的师姐,我是青安的门徒,护好师姐,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师姐不必放在心上。”白衍笑着道。
安铃点点头,她的笑容又散了,恢复了往日那般淡漠的模样,可白衍瞧着,总觉得没那么冰冷了。
她又道:“我已听说了你的过往,北渊城因先前凶煞魔兽一事,城力匮乏,因此此战多负责战后补给或是清扫战场一责,并未上前线,所以,他们也是忙至如今,才率队返回北渊。你若无事,可以回北渊去看看他们,应刚好能赶上他们回城。”
“多谢师姐告知,我再去看看安婉,待她无事就走。”
“去吧。”
·
白衍离开掌门偏殿后,在青安内转了许久,才终于在青安一座偏僻的院落里的高楼屋顶上发现了安婉。
白衍飞身靠近,还未走近,便瞧见了不对劲。
安婉蜷缩在屋顶抱着自己,身形瞧着,竟是有些颤抖。
她……在哭?
见惯了安婉笑着的模样,此时,白衍有些无措,但还是轻手轻脚的靠近,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
他想着从前难过时,安婉是如何安慰自己的措辞,可此时,话却有些烫嘴,说出口,只剩下一句极其枯燥的,无用的:“你,还好吗?”
从白衍过来时,安婉便感知到了动静,她努力的平复着情绪,终于在此刻缓和了许多,也止住了泪水。
她默默抬起头晃了晃,只说:“无事。”
白衍瞧着,这一点也不像是无事的样子,偏他的嘴属实是无用,只有一双手勉强能看得过眼,从肩头落到她的脑袋上,顺着发端一下一下的轻抚着。
最后,还是安婉自己好起来,一把拍开白衍的手臂。
“哪儿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一句话也不说,只知道拍着脑袋,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见安婉终于有了些活力,能开口怼他,白衍放下心,笑了笑道:“你本就比我小,可不是个小孩?”
安婉闻言,眼里却又染了层哀伤:“我才不是小孩子!我才不是!为什么你们都只当我年幼,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不肯让我承担!”
她不甘的吼道,发泄过情绪,泪水又不受控的簌簌坠下。
她有些狼狈的喘息着,揉掉眼里的泪痕。
白衍思索着问:“你,是在为掌门看重安铃师姐而难过吗?”
也是,临死前,掌门只单独同安铃言语几句,却一句吩咐也未给安婉,还将毕生功力,与掌门之位都传给了安铃。
安婉一时心态失衡,也是正常。
可安婉却难过的摇摇头:“我只是,只是想做些什么……为师父报仇,帮师姐承担重任,什么都好,可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又蜷缩起来,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忏悔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曾经去寻锦城待了那么久,却没有好好用功……为什么我护不了师父,不能陪师父去那样危险的地方,甚至,甚至连报仇都做不到……为什么师姐那样辛苦,我仍是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
白衍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60/86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