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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未听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心上更是冒火。
他压着情绪,走过去拽了云颂的胳膊,将他拉起来拉出前院。
今日月光尚好,温柔的落在清云谷中的草木上,可行走在谷中的两人心情都很是不佳。
离开院子后,白衍与云颂在不知不觉中松了手,便谁也未在主动,只漫无目的的前行。
这一路上,沉闷的过分。
白衍在生气,在等着云颂解释谢颜的事。
云颂也同样在生气,为了白衍与白蘅的事。
最后,是白衍先沉不住气。
他快步走到云颂面前停下,拦住人,怒目瞪着云颂。
云颂也停了下来,望了他一眼,仍是不开口。
白衍气得咬牙,也再克制不住情绪,朝云颂吼道:“好,既然你我无话可说,从此以后,也再不必说,免得徒惹厌烦!”
云颂心口一颤。
不禁想起从前。
厌烦,是,最初的他对他,的确是一直厌烦的。
所以,如今有了北渊白家,有了白蘅,就更不需要他疗伤,更不需要他保护他。
果然是如此。
所以,他毫不避讳在意的亲近,也果然,全是灵契的缘故。
他们分明,分明……已那么多次……在他心里,竟与他什么也算不上,竟丝毫不觉得,他们已……已是再不可分开的关系……
他从前,可是早习惯了如此?所以冷淡,所以不在乎?
如此想过,云颂心中更是生气,同样愤怒的冷声说道:“与我相见便是厌烦,那又何必再见?”
如此说过,他愤然转身,抬步离开。
白衍愣了下,连愤怒的情绪都止住一瞬,惊讶的望着云颂的背影。
他望着云颂,看不出是开玩笑或是如何的态度,只剩下愤怒。
前两日,兄长和那个谢颜还未来时,云颂可不是这样,他可不是这样的!他当时是如何说,现在又是如何说!
怎会有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想来是早就不愿意再伪装,早就厌烦,但心中又过不去主动言说的这道坎,所以装出一副自己无害的模样,所以要如此逼着他承认?
人心思变,竟原来是这样迅速。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变。
他本就是心里装着所有人,怜惜着所有人的存在。
他本就是,不会只心疼他一个的。
他如今伤已然好了,已然不再需要他怜惜心疼了,自然就变了。
他与他本就不是同路人,是非观念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当初在溟村的时候,就因为这个事情,已然吵过架,所以,矛盾早就种下了吧?
只是这段时间里,因着他那颗善良的从不与人计较翻脸的心,才一直隐忍着,但其实早就已经厌烦了吧?
所以,如今见到谢颜,见到比他更加柔弱,更加需要照顾的谢颜,便立马原形毕露,再懒得管他死活了。
想通了这些,白衍笑了,冷声嘲讽着笑了。
他再望向云颂,最后,仅存着的一点点希望,望向他,狠声开口:“云颂,今日是你说的,你我不必再相见,希望你说到做到!今天你我从这里离开了,便是两清了,便是从前的所有恩情,所有种种都不作数了!从此以后,便谁都别想着再以旧事裹挟彼此!”
他握着手腕,紧紧箍着手腕上的玉镯,在手里嵌出痕来。
手很痛,心也很痛,可嘴上还是不肯退让丝毫。
云颂的步子止住了。
是想要两清吗?也好。
他如此想着,故作洒脱道:“师父带我去寻锦城那日,我曾在寻锦城城门前立下誓言。”
“愿以我剑明此志,力救苍生斩不平。”
“曾经你为芸芸苍生之一,所以我救你,是以明志证道,无关恩仇,你不必记在心上。如今你已好转,有亲人庇护,再无需我,今后你我也再无瓜葛。”
他说完,眼眸有些痛苦的垂落着。
比起他日,白衍承认从未爱过他,自己主动离去,或许看起来,能更洒脱一些吧?
他轻笑了声,再次迈步离开了。
白衍仍还握着玉镯,僵在原地,心态却已经崩了。
明明送他玉镯的时候,还在许他未来,许他承诺,还说,说要对他负责……
这么久未见过,也未亲近过,上次与他情浓,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是溟村之前的事了啊!
早就已经厌烦了啊。
已是深秋冬初,夜风寒凉,白衍回过神来时,泪水已不住坠落,糊了眼眶。
云颂早已远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轻轻笑了笑,沿着那条小路,缓慢的往回走。
·
回去时,已是深更半夜,小院内却有声响。
白衍走近了,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看见了兄长和谢颜。
他们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见他,兄长又与谢颜匆匆说了句话,便笑着朝他迎过来。
“阿衍!你回来了!我本是在院中等你回来,恰好碰见谢小公子。我们天一亮便要启程,这一路上谢小公子又对我多有照顾,正好遇见,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白蘅走近,对白衍解释道。
白衍透过白蘅,望向谢颜。
谢颜朝他笑着,那笑容却不及眼底,竟是有些挑衅。
白衍突然想起了云颂。
云颂会变心,果然与他有关。
他也笑了,指尖凝出怨恨。
“阿衍。”白蘅见他不语,轻轻唤了声他。
也唤醒了白衍。
他毕竟是兄长的恩人,兄长在,不能动手。
白衍又看了眼谢颜,顾自离开了。
第92章
白衍走了, 云颂仍留在清云谷内,静静立在后院中,望着那座空荡的小屋。
他带白衍来清云谷的初衷, 便是藏了私心。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如今如他所愿, 尽数染上了白衍的痕迹,可他,却没能如他所愿的高兴起来。
云谷主也得以闲暇,来到了后院。
纵使哀伤,见到谷主,云颂还是立刻收整情绪,颔首行礼:“前辈。”
云谷主摆摆手示意他免了礼节, 来到他身边奇怪道:“你送来的那个谢小公子只是一点轻微的裂伤, 按理来说应该很快就会治好,不知道为什么,竟能拖得这么久,这期间内,你都没给他看过吗?”
“还没有。”云颂道。
云谷主眼眸一转, 轻轻笑了下, 是已了然。
“是很相像,却只有外表,难怪你并不上心。”
“前辈!”云颂眉宇间起了愠色。
云谷主又转了话锋道:“那孩子走了,回北渊去了,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走?以后再也不见了?”
“不会再见了。”云颂垂眸, 没有多犹豫道。
云谷主笑了声:“天真。”
云颂抿唇,心中的愤懑憋了许久,在谷主前辈面前也终于忍不住, 一股脑倒了出来:“他并不喜欢我,从前种种,不过是因为灵契催使,我未看清,他也未看清,才会如此。如今正好,了却了误会,也免得他日两相厌倦。”
谷主看着云颂,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抬手猛地敲了下云颂的脑袋。
“愚昧!”
云颂冷不防被打了下,瞬间没了沉稳模样,连忙缩着头抱着脑袋,意外的看着前辈。
云谷主冷哼了声,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问:“寻锦城近日没什么事吧?”
“应该没有。”云颂道。
“没事就滚去院子后面,把院子后面的花草都翻整一遍!别一整天都在这儿杵着晃眼!”云谷主吩咐完,拂袖离开了。
云颂虽觉得莫名其妙,可谷主前辈的话,也只好照办。
院子后面本是一片空地,云谷主当初为了在清云谷中造出小院避世,特意整出来这一整片空地。
后来,云颂离开清云谷那日,在这里栽下了一株桑木。
当时,云谷主还逮着他臭骂了一顿,责骂他咒自己。
云颂却辩解道:“桑叶疏散风热,清热解毒,分明是入药的好物,您真是迷信!”
于是强硬种下,才离开去寻锦城了。
云颂来到小院后面,一眼便瞧见了那棵桑树,此去十四年,桑树也早已亭亭玉立,能遮一片阴。
可院后除了这棵桑树外,再没有其他花草。
他有些奇怪,走进了仔细一瞧,竟看到那桑木一侧,竟有新翻过泥土的痕迹。
泥坑里,种着从桑木上折下来的一枝独枝,但靠主干很近,远看像是杂枝,并不明显。
这泥土的痕迹,最多不过五六日。
云颂心下一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凝术,以循溯探查究竟。
片刻之后,几日前的画面,便清晰落入他脑海里。
·
画面里,白衍在谷主的带领下来到此处。
谷主望着那株桑木,同白衍讲述了过去云颂的往事。
白衍听完,静静望着那棵桑木,忽而轻轻笑了笑。
“只此一棵难免孤独。”
他说着,踮脚折下一枝,动手刨开泥土种在了这棵桑木旁。
云谷主看着,不禁气笑了:“好好好,你们两个,一起咒我是吧?”
“怎么会呢?谷主前辈误会!桑树好入药,我也是想着日后方便谷主前辈采摘,才种在这里的!”白衍十分认真的辩解说。
白衍做完这一切,重重拍了拍土,又拍了拍那棵高大的桑木,对着它弯起眉眼笑了。
“此后,你便一直有人陪了。”
·
云颂看着,白衍种下的那段桑枝,是挨着他的那棵,几乎是紧凑在一起种下的。
一股酸涩哽上喉咙。
“笨蛋,离得这样近,是活不成的……”
“笨蛋……”
他跪在土地上,握着那段桑枝,这么多日的情绪竟再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
离开清云谷,回北渊的路上,白衍都很是难过。
哪怕是他非要说出决绝的话,可似乎到头来,最难过放不下的人却成了他。
而在白蘅第三次努力逗他开心无果后,又沉默着主动出去驾车,留他一人清净时,白衍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了许多。
自己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该。
不该为了一个已经变心的人,让眼前的亲人担心。
他在心中责骂了自己几句,主动挪了窝,不再独自缩在马车的角落里,终于走出去,掀开了车帘,来到白蘅身边坐下。
见他瞧着终于有了些元气,白蘅满是惊喜。
“阿衍!”
他唤过,又心疼的望着他,抿了抿唇,只开口劝道:“没事了,阿衍,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嗯!我已没事了。”不想让兄长担忧,白衍挤出笑容来,又看了看四野陌生的风景,询问,“兄长,我们可是快回去了?”
“应还有两日才到。”白蘅说完,又有些自责道,“北渊虽然路远,但其实御剑的话,一天就能赶回去,只是我想着并不赶紧,且我尚久病得以愈合,你也还有旧伤未痊愈,便擅自做主驾车回去。”
白蘅又连忙道:“阿衍,你若是着急回去,我们也可以御剑。”
“不了不了。”白衍连忙阻止。
兄长如此说,想来定是太过劳累,已经撑不住了吧。
他又忧心道,“兄长,我就是觉得有些担心。如今仙门虽说表面平和,但各城中实则暗潮涌动,而北渊元气大减,那些从前就忌惮北渊的人,恐怕会趁此机会,阻碍北渊城休整,重回昔日之盛状。”
白蘅拍拍白衍,安慰道:“不用担心,阿衍,虽然如此说不太道德,但现在各城有了新的目标,应是无暇顾及我们。”
“新的目标?什么新的目标?”白衍奇怪。
“听说,是一个有着特殊灵契的苍溪女子,那女子的灵契能通邪魔,便被各城视为巨大的威胁,都纷纷派出人手,去各处围猎这个女子。”白蘅说。
听到能通邪魔的灵契,白衍就觉得奇怪不已,而再听得这女子身份,就更是诧异了。
“苍溪女子?苍溪可是仙门排行第二的仙城,他们竟敢大肆围捕一名苍溪女子?岂非是与苍溪对立?其余十几城的实力如何能做到这一点?苍溪,又岂能容许他们这样做?”
“这,具体如何我就也不清楚了,但毕竟是与邪魔沾边,故而人人喊打,苍溪也不容她吧。”白蘅猜测道。
“总之,他们无暇顾及北渊,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别多想了,阿衍,我们已经走了两日,还有最多两日就到北渊城了。趁着这条路平坦,你便再回去休息一阵子吧。”白蘅劝道。
白衍心中仍放不下,但又不知内心异样的源头从何而来。
想不通,算了,便不去想了。
兄长说的对,只要北渊没事就好。
至于她人,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难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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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白衍靠在车内休息,隔着帷幔,白蘅唤他问:“阿衍,我们进入北渊城境内了,可要出来看看?”
白衍听闻,连忙起身,同兄长并肩而坐。
他四处望着,只见入目所及,尽是茫茫风雪,虽不大,不至于迷了视线,可只一片白茫,再无其他颜色,瞧着也令人炫目。
白蘅解释道:“我们北渊位于苦寒之地,城外终年雾雪不散,是有些难捱,但北渊主城中灵力强盛,分有四季,能得见天光,会好上许多。”
他解释过,眸色一沉,又不禁自责:“阿衍,北渊的环境,确实不如其他仙城那般舒适,但城中也未差到哪里去……”
“没事的!”白衍连忙道,“无论是怎样的地方,有兄长在,有爹娘在,也有过去的我在,就是最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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