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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瓜子转得飞快:“裴同学你还没有加入社团吧?”
这晶亮的眼神,算盘珠子就差崩裴于逍脸上了。
裴于逍注意力仍然在陶柚身上,神色古怪地变了变:“你没请她?”
陶柚不明所以:“没啊。”
裴于逍沉默着点点头。
“我考虑考虑。”再开口时就有些春风化雨了:“美术社是吧?”
张晴语连忙点头。
“——义父!”
刘东高喊,端着蛋糕过来往空位上猛地一坐:“啧啧,这猪也太火爆了,我差点没抢到——咦,这位漂亮小姐姐没见过。”
张晴语同时也在打量刘东,见这人块头虽大,倒也不丑,手蠢蠢欲动伸进包里,摸出了社团宣传单。
“你好我叫张晴语,是他们的团支书兼临时班长兼美术社副社长,这是我们社团的招新宣传单,你看有没有兴趣?”
刘东:“……”
刘东的脑子:#¥@#¥&*?
五分钟后,他稀里糊涂签下报名表,成功加入了有陶柚在的大家庭。
“今天是个好日子呐!哈哈哈——”招新大获成功的张晴语豪迈大笑:“大家晚饭有安排吗,不如换个地方继续促膝长谈?”
陶柚:“我——”
“我应该不行,”裴于逍说,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虚假的歉意:“今晚有约了。”
陶柚:“……”
陶柚缩回脖子:“我约人了。”
·
两小时后。
张师傅牦牛肉火锅店。
吃完假猪蛋糕,陶柚斥巨资带俏哥下馆子,吃真牛肉。
“你瞧我对你多好,”他一边把虾滑往锅里舀,一边KTV裴于逍:“你再也不会遇到我这么好的兄弟了,要多珍惜,瞅瞅这牛肉,这牛杂,这虾滑,多新鲜呐。”
锅里红油沸腾,锅上烟雾缭绕。
裴于逍其实没看清陶柚在说什么,就见他小嘴叭叭的,舀个虾滑半天整不完,还差点把自己烫着。
裴于逍忍无可忍抢过盘子,虾滑一秒入锅,半点油汤没溅出来。
哇~~!
陶柚O嘴:“好手法!”
裴于逍:“。”
唉。
陶柚夹了片牛肚吃,牛肚是卤过的,再被红油一煮汤汁浸透,蘸上裹满酱汁的作料,一发入魂,香掉脑袋。
刚吃进嘴里陶柚就幸福得眯起眼睛,可咽下去时喉咙又有点疼。
他的作料里已经一点辣椒没加了,锅底点的也是微辣,但这种滚烫腥辣仍然细微地刺激着脆弱的咽喉。
他略微停顿了下,被裴于逍看进眼里。
“你真的能吃这个吗?”裴于逍欲言又止。
陶柚呼了口气,嘴唇有点红:“我就吃这一回,放纵欺骗餐,不会有事的。”
裴于逍:“?”
放纵欺骗餐是用在这里的吗?
陶柚又吃了两片牛肉,放下筷子猛喝水,“我在思考一件事。”
裴于逍手一顿,心里隐隐悬起。
陶柚那聪明灵动的脑袋又要开始思考了,不知道这次会提出什么天才般的构想。
裴于逍洗耳恭听。
“这家店也是张师傅开的,”陶柚揣摩:“跟你家张师傅或许有关。”
裴于逍:“……据我所知,应该是毫无关系。”
“是吗,如何确定?”
“不然今天请客的就不是你了。”
陶柚仰头,抬手点了点:“好思路。”
裴于逍:“-”
他主动转换话题:“你去美术社,这么喜欢画画吗?”
“不是啊,”陶柚笑起来:“我是去当模特的。”
“?”
“哎呀,让我自己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陶柚捧着自己的脸,略含羞赧。
“张晴语说我五官精致,骨相卓绝,符合完美的黄金比例,长成这样只当画手太抽象了,要当模特才能展示专业度。
“……”裴于逍:确实挺抽象。
一边说害羞一边又一字不落将自己夸了个遍。
火锅吃得人冒汗,陶柚那张“黄金比例”的脸就在雾气后面晃呀晃:
“至于画画,张晴语还说我想画就画,不想就不画,反正都有学分拿。我寻思她人还挺好,就加入啦。”
他托着下巴,絮絮叨叨说话时,嘴唇小幅度地开合着,白皙的指尖一下一下蹭着眼尾。
有那么一瞬间,裴于逍又忘记去看他在说什么了,只感觉那张脸时而清晰,又分外朦胧。
陶柚果然没有再动过筷子,连米饭都没要,吃了几片肉后就只是喝水,然后去甜点区打免费的冰粉吃。
他真的很不爱吃主食。
“对了,你想不想当班长?”陶柚突然说。
裴于逍一怔:“什么?”
陶柚以为是烟雾朦胧影响了裴于逍的视线,直接起身坐去他身边:“你想当班长么?”
裴于逍下意识后倾,“我为什么要?”
“啧,”陶柚脸皱了起来:“你可真不积极。”
裴于逍:“?”
不是、我……?
·
一顿饭吃到天黑。
结账完,陶柚在前台拿了根免费的棒棒糖吃着玩。
华灯初上,晚风徐徐吹拂脸颊,燥热的气息填满街头巷尾。
裴于逍低头打车,回神时确见陶柚朝着公交站牌走出去了好远,身形单薄得像人群中的一片影子。
“陶柚。”裴于逍朝那背影喊了一声:“去哪?”
陶柚转身,灯火恢弘映在他眼底,脸上是浮动的人影和光斑。他先是张了张嘴,然后又拿出手机。
嗡嗡。
裴于逍低下头,亮起的屏幕上跃现出两个字:[回家。]
裴于逍恍惚地一怔。
掌心再次震动:[我有自己的家哦]
家……
那个小破房子吗?
啊,对,裴于逍差点忘了,陶柚还有个小破房子。
陶柚站在遥远的公交牌前冲他挥手。
他还穿着裴于逍的衣服,白T恤外是一件蓝色短袖衬衫,型号大了,风呼呼从袖口里穿过,蓝色衣摆翅膀一般鼓起。
街头人来人往,周五晚上是最热闹的时候,裴于逍很难看清陶柚的脸。
好像每个经过的人都能将他完全遮挡。
裴于逍下意识迈出一步。
公交却车到了。
陶柚于是向后倒退好几步,转身跑向更远的人群,衣角飞起,脚步是轻快的。
裴于逍眉心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心脏一点一点攥紧。
上车前一瞬,陶柚终于还是回了一次头,见裴于逍始终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有些讶异。
他再次抬手作别,扶着公交车的黄色栏杆,远远的朝着裴于逍所在方向笑了一笑。
那是一种极致开朗的、张扬的、却又陌生的笑。
以至于裴于逍在刹那间心头震动无比。
陶柚明明还咬着棒棒糖,只是很轻地扬起了嘴角,却都已经足够耀眼和动人。
眼底的那种仿佛燃着火焰的清晰的神采,是裴于逍两世岁月中,都不曾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过的。
就好像,阴雨的小巷终于照进一簇有温度的光。
第23章 想去找他(下章v)
晚上九点,裴家主宅。
一层客厅的落地窗前,裴嘉钰端坐琴凳之上,双眼微合,深情演奏小星星变奏曲。
后方大门开合,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八拍弹错三个音,”裴于逍冷冷的:“实在学不会就去做套卷子吧。”
咣!
琴音变调。
裴嘉钰转过头,莫名其妙:“你第一次听我弹错?吃枪药了今天?”
“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
裴于逍一言不发往楼梯上走。
裴嘉钰跳下琴凳,抱臂看着他哥孤零零的背影,忽然灵光一现:“咦,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楼梯上脚步声猛地顿住。
裴嘉钰阴阳怪气的:“我们家小柚老师呢,我亲爱的太傅呢?怎么没和你一起,他不理你啦?”
裴于逍转过身,脸色不变,“这是我家他为什么要一起来?”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裴于逍张了张嘴,旋即抿得紧紧的,仿佛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好几秒后才缓缓道:
“他有自己的家。”
裴嘉钰:“?”
“算了,你不懂。”裴于逍不再多言,摇摇头,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裴嘉钰:我不懂什么?我怎么不懂了?要说恋爱经历我比你多好吧!我幼儿园开始就有女朋友了!
等等。
裴嘉钰托腮,我为什么要用“恋爱”?
他伸长脖子往楼上张望,他哥的背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却依然能够感受到步履间那细微的落寞。
小少爷猛然睁大眯眯眼!
不会吧!
那他俩谁是谁的女朋友?
洗完澡后裴于逍直接躺到床上。
万籁俱寂,私下漆黑,窗外树上蝉鸣渐弱,裴于逍却没能很快入睡。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感到思绪纷杂萦绕心间。
公交站前分别时,陶柚的那抹笑深深印在脑海里,甚至因为时间的打磨和深夜的情绪而越发清晰。
细节变得充盈。
跃动的光影、喧杂的人声,以及那明显带着燥热的风都清晰勾勒出一个具体的、陌生又熟悉的陶柚。
一整晚、一整晚地盘旋在了裴于逍的记忆中。
·
一整晚,陶柚也没能睡着。
房间里没有开灯,风扇在角落吹着,陶柚被热得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就是一架木板床,垫了层薄薄的褥子,每翻一次身就吱嘎吱嘎作响,还硌人。
陶柚太瘦了,身上没几块有肉的地方,硬板床硌着骨头,就像睡在坚硬的石头上。
陶柚终于忍无可忍坐了起来,起身的瞬间太阳穴剧痛,仿佛有把斧头硬生生劈开了脑袋。
他又直愣愣倒了回去。
床板磕到后心,陶柚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发梢被浸湿,抬手一摸一片湿濡,眼前也是花的。
要热死了。
陶柚抿着干涩的嘴唇闭了闭眼。
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其实很高,从前刚参加工作还在实习的时候,工资不高,他也会直接花掉一大半来租房,买最好的床品,就是为了让自己能睡一个好觉。
穿越进这个莫名其妙的小说里后,他运气其实也很好。
先是在裴于逍家住了半个月,吃的是最好的营养餐,住的是二十四小时恒温的房子,睡的是豌豆公主的床垫。
哪怕后面开学住宿舍,环境其实也还不错,至少有空调和柔软的床垫。
现在突然又回到贫民窟,陶柚一时真的难以适应。
攒够了些力气,他撑着床缓缓坐起来,这次不敢动作太大,但头仍然很晕,眼眶胀痛,控制不住流眼泪。
床帘没拉,对面楼里有几户还点着灯,发出零星的光点。
陶柚搓了搓眼睛,睫毛泪水糊在一起,看窗外的光点仿佛被水晕开了似的,光怪陆离。
风扇立在很角落的位置,陶柚想离近点吹,用脚勾了勾,没勾到,不得已下床走过去。
可脚刚沾到地上,腿就一软。
霎那间,陶柚觉得自己像根面条似的软趴趴没有支点,眼睛一黑,直接贴在了地面上。
他耳畔嗡嗡的,心里也一突一突地跳着,虽然很热,手心脚心却都是凉的。
陶柚慢慢坐起来,天旋地转中撑住额头,旋即被自己的体温烫得一激灵。
·
周末两天,裴于逍都没收到陶柚的消息。
仿佛陶柚回个家就彻底把另一个家给忘了,看着寂静的对话框,裴于逍心里一阵空荡的烦闷。
砰!
咣!
裴嘉钰在空旷的家里遛狗,带着大狗玩得不亦乐乎,把家具和墙撞得乒乒乓乓响。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换做往常裴于逍压根不会搭理他,但今天很奇怪,裴于逍就是看不过眼。
裴嘉钰开心极了,一会儿丢球一会儿丢飞盘,一会儿抱着大狗满地打滚。
裴于逍默默看了一会儿,眼前忽然浮现一个月前池塘边的画面。
也是炎热到睁不开的夏天,裴嘉钰也是这么抱着卡尔打滚,只不过地点在院子里的池塘旁边。
然后陶柚就那么突然地出现了,裸|露的后颈在烈日底下白得晃眼,张牙舞爪扑进了池塘。
咕咚!
虽然过程很夸张,理由很英勇,但裴于逍印象最深的,还是陶柚从水里被捞出来时的模样。
浑身湿透,面无血色,捂着嘴咳嗽时肩膀削瘦,抖动的幅度令人心惊。
水珠顺着他的眉心滑落,再流进指缝里,他整个人都像一只美丽但脆弱的玻璃容器,眉目又极其深刻。
明明容貌没有改变,却就是和裴于逍记忆中大相径庭了。
也就是那天起,整个世界都开始不对劲。
嘭!!
裴嘉钰又砸掉一个木头摆件。
裴于逍皱起眉,头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真的很闹腾,而且闲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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