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l!”裴于逍喊了一声。
大金毛立马停下动作,连已经扔出去的飞盘都不接了,径直掉头跑向裴于逍,带着一身蓬松的狗毛亲昵地蹭裴于逍的裤腿。
裴嘉钰:……?
他眼瞅着那个突然无狗问津的飞盘,和一秒倒戈的大狗,独自在空调风中凌乱。
坏哥!
抢他的狗。
坏狗!
瞧这谄媚的模样,一点骨气都没有!
裴嘉钰气冲冲走过去,“你干什么?平时不是最不爱和狗玩吗,怎么今天又想加入我们的play了?”
裴于逍撸着狗,莫名其妙瞅他一眼:“我只是不爱和你玩。”
“你!”
小少爷又一口老血卡在咽喉。
“瞧你把家都弄成什么样了,妈让你练字静心真没选错,”裴于逍意有所指地:“你今天怎么不练字了?”
“太傅、小柚老……老,那只柚子没来啊,怪我咯?”小少爷保持高傲。
裴于逍怒其不争:“老师没来你不知道去请吗,你都三年级了,难道还等人喂饭进嘴里吗?说过多少次,三年级是人生的分水岭……”
“以后会发现每年都是分水岭。”裴嘉钰打断,老气横秋地抱起胳膊:“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咱妈了?”
他“嘁”了一声:“你想人家就自己联系啊,非扯上我干嘛,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说完抱着狗脖子把狗拖走了。
裴于逍:“???”
“不务正业!”他坐立不安道。
·
医院里,护士替陶柚挂好吊瓶。
“怎么弄的呀,烧成这样。”
陶柚靠在椅背里,没骨头似的歪着头,满脸煞白,闻言稍稍睁眼。
“吃牦牛肉火锅。”他气若游丝。
“咦~”护士一听就皱起眉:“红锅吧,你这嗓子哪能吃这些,瞅瞅,一整个发炎了吧。”
“但真的很好吃,”陶柚似乎还陷在回忆里,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光想想就唾液分泌:“那锅底,是他们家蜜汁的,香辣,醇厚,牛肉品质一绝,再配上独特的蘸料……滋儿~”
护士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连续加班一周的她经不起一丝撩拨,鼻尖仿佛已经能闻到牦牛肉火锅的香气了。
犹豫短短一秒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哪家店啊,远吗?”
不远不远。
陶柚摇头,接过护士姐姐的手机,在导航栏输入:张师傅牦牛肉火锅。
点击,北街路主店。
拿走不谢。
那瞬间,护士的疲惫眼睛仿佛都亮了,是班味被火锅救赎的光芒。
她心满意足揣着手机离开,陶柚眯起眼睛准备补觉,手臂却被戳了戳。
是坐他旁边的,一个同样满身班味来输液的大兄弟。
输液区里人不多,大兄弟顶着两个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向陶柚掏出手机。
“兄弟,冒犯了,”他咽着口水:“能不能也给我导一个?”
·
周末一晃而过。
星期天下午,裴于逍回到学校,依然没能在宿舍里找到陶柚的身影。
整整两天,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裴于逍没有找他们询问陶柚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默认自己和陶柚更亲近。
陶柚有事一定会第一个告诉自己,如果连他都没有陶柚的消息,那么别人一定不可能有。
裴于逍独自去食堂吃晚饭,打饭时思绪恍惚。
“裴总?裴哥?……裴于逍同学!”
裴于逍蓦地回神,看到张晴语端着饭盘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她抬手晃了晃,然后嘿嘿一笑:“是不是在考虑当班长的事呀?”
裴于逍:“。”
裴于逍礼貌借过:“不好意思,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张晴语顿时面露遗憾:“可惜了,小柚还跟我推荐你呢。对了,明天的班会时间改到后天了哟。”
她提醒道:“明天临时有个公共讲座咱们专业都得去听,消息我发群里了,你看见了吧?”
裴于逍点点头:“我知道。”
他说着神色忽然古怪地一变,像是捕捉到什么隐晦的信息,而后看向张晴语,眸光隐隐锐利。
“你为什么不问我?”他忽然说道。
“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陶柚在哪,我们今天为什么没在一起,”裴于逍说:“明明细心地提醒我班会改时间,但却没有再让我转告给陶柚。为什么?”
张晴语:“……”呆。
哥你是突然玩起剧本杀了吗?
我不素凶手啊!
“我为什么要问呀,”张晴语笑起来,不明所以地:“陶柚生病住院了呀,你不知道吗?”
霎时,裴于逍整个脸色都变了。
他像是被凌空而来的闪电劈了个彻底,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似乎有无数种复杂的情绪顷刻涌进大脑,他的脸色精彩纷呈。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缓缓开口,自己都没注意到因为吐字过于用力,下颌收得紧紧的:
“他告诉你的?”
“对啊,”张晴语说:“他请了两天假,今天明天都不来了……”
裴于逍脸色越来越沉。
张晴语终于也感到了不对劲,但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
“咳,没办法,咱们学校管得严。”她硬着头皮:“请超过一天的假很麻烦,要先找班长拿假条,写好原因和日期再找辅导员签字,最后送去教务处盖章留存。”
张晴语说:“但陶柚是周末请的,而且是病假,就只先找我要了电子版的假条,写好发给辅导员,其他手续回来我再帮他补,谁让我是代理班长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只觉得裴于逍看起来人都是恍惚的,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眉骨阴影深厚,笼罩着眼眶,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似乎有点落寞,又有种奇异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阴沉。
“知道了,”他轻声说:“谢谢。”
张晴语如蒙大赦,一溜烟撒腿跑了。
裴于逍掏出手机,这次终于毫不犹豫点开陶柚的对话框,直截了当:
[在哪个医院?]
第24章 感兴趣
陶柚这次生病有点严重。
喉咙发炎导致高烧,炎症退不下去,体温就一直没办法彻底降下来。
中途稍微好了一点,没过两个小时就又烧起来,反反复复,甚至一度烧到四十度,烧成一滩难泥。
陶柚原本以为是吊个水就能好的小病,结果硬是让一床难求的三甲医院,临时硬生生给他整了张床位出来,办理住院。
虽说是十二个的人大病房,感受呼吸内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咳喘声。
但起码比住走廊好,另一个加床的,只在陶柚后面一点点,就被加进了走廊。
陶柚躺平了。
虽然身边总有无数人在咳嗽,但因着高烧和药物作用,他居然稀里糊涂睡了好长时间,甚至少有清醒的时候。
周天上午,他被对床的大爷吵醒,一瞬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他觉得自己好像只睡了短短一觉,又好像睡了很久,甚至有点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在书里还是书外。
他真的穿进小说里了吗?
还是一切只是一场梦,他没有猝死,现在只是被抢救回来了?
直到换药的护士小姐姐进来,告诉他这两天都别想离开医院了,提醒他赶紧给学校请假,他漂浮的心又才落回地面。
陶柚眨眨眼,想明白了,原来自己还是个学生。
确实还在书里。
一切都没有变。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家。
——但首都大学请假也忒麻烦了!
哪怕张晴语已经尽力帮他简化流程,填那个电子假条依然花光了陶柚所有精力。
强撑着把表发给辅导员后,他只觉得胸口又闷又憋,呼吸就像拉风箱似的,没比对床哮喘的大爷好多少。
门口一阵小跑,刚离开的护士小姐姐又折返回来,身后跟着穿白大褂的医生,直冲他的床位而来。
医生将他按回床上,扒拉两下他的眼皮,直接往他鼻孔里整了根氧气管。
氧气进来的瞬间——
陶柚:“@.@***”啊~~~
天好像又亮了。
“烧得有点缺氧。”医生说。
护士担忧地:“可他看上去都快糊锅了。”
陶柚:“……?”
“没事,控制得住,”医生有种见多识广的平静,但说出的话让人心惊胆战:“这不还没抽抽呢吗。”
陶柚:“???”
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外坡医院。
他努力支棱了下,掀开眼皮,企图看清这位口出狂言的医生的脸。
结果医生一阵乐呵:“瞧,这都不醒了吗!”
陶柚:“……”
噗——
心在吐血。
医生俯身,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别怕啊孩子,就是有点缺氧,烧退下来之前别自己拔鼻氧管。你这病得先消炎,炎症下来了什么都好说,行吗?”
陶柚动动眼皮。
行。
就这两句还勉强像个正经医生说的话。
他两眼一翻,继续躺尸。
这一趟院住下来,又不知道得花多少钱,陶柚叹息。
身体动不了,脑子勉强还能盘算。
陶柚闭着眼,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他身上原本就没几个子儿,暑假两万块钱的家教工资,他自己只留了三千,其他全还了回去。
就算加上网吧里那笔意外之财,总共也只有四千多。
开学两周花掉了一些,又请裴于逍吃了顿对他来说相当不菲的牦牛肉火锅,再减去住院的花销,好像就剩不下多少点了。
陶柚苦唧唧地撇起嘴,后面该咋办啊,就算搞钱,起码得先让这具身体站起来啊。
他真是……没有少爷命,一身少爷病。
他又想起了那顿牦牛肉火锅,一边咽口水,一边开始后悔。
放纵欺骗餐,原来只骗到了他自己。
早知道一顿火锅得搭进去这么多,他一定不吃!
一定!
一定……吧。
接下来两天的口粮该怎么办呢?
陶柚琢磨着,抱大腿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指尖碰上了手机。
虽然对他们这种穿书的大反派来说,自力更生很重要,但大腿也很香啊!
谁会放着香喷喷的大腿不啃上一口,只用来看着以图激励自己呀,这不暴殄天物么!
陶柚咬住嘴唇,心里焦灼地挣扎着。
再抱一次,最后一次!
抱完这次他一定重新做人,正面面对穿书反派的身份,自力更生成就伟业!括号,不和男主作对版。
一定!
一定……吧?
他慢吞吞摸出手机,怀着忐忑的心情,编辑消息——
[“水果”戳一戳“俏哥”]
[求投喂,求关心,求摸摸~~]
同一时间,对面弹出五个字——
[俏哥:在哪个医院?]
陶柚:……咦?
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
·
一小时后。
陶柚身前摆满一桌汤汤水水,每一个都很有营养,每一个也食之无味。
裴于逍举着手机,不识字似的缓慢朗读:“求投喂,求关心,求摸摸~~~”
音量不大,刚好够半个病房听见。
半个病房笑起来。
另外半个病房边喘边问:“啥事?”
陶柚紧紧闭上了双眼,好像如果可以,他愿意就此与世长眠。
偏偏裴于逍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目光中隐含探究:“你被夺舍了吗?”
但很快他又自我否定,自言自语般:“或许这个才是……”
声音很小,陶柚没听清。
“哈哈哈哈!”另外半个病房终于对齐了颗粒度,拍着床板笑:“小柚找同学讨摸摸啊?”
“哎哟,现在的孩子真可爱——咳咳咳咳!yue~”
陶柚:“……”
好的,他单方面收回心有灵犀。
裴于逍找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不是求投喂么,吃吧。”
陶柚缓缓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他半靠在枕头上,没输液的那只手撑着床铺,坐得歪歪倒倒,病号服的领口也朝那边歪去,下巴削尖,锁骨深陷得很明显。
“虽然很感谢你,”陶柚动了动嘴唇:“但我想吃巧克力。”
巧克力?
裴于逍皱眉,仔细衡量了下:“太甜了,而且不顶饱。”
“那换成蛋糕猪也可以,你知道的,那只芒果夹心的猪。”
“太腻了。”
“那冰粉我也不挑的。”
“又甜又腻还是冰的,你嗓子就是这么吃坏的,”裴于逍吸了口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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