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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柚:“啊呜呜呜呜……”
无声的泡泡顶出水面。
咕噜咕噜……咕噜……咕……
好深的塘。
们有钱人是在家里开了口湖吗!
穿书未捷身先死。
陶柚悲哀地想着。
一天之内死两次,节奏这么快,总感觉下一秒还能重开。
难道这是本无限流复仇文?
显然他高估了这本书。
彻底没入水面时,陶柚被人抓住了。
还不止一个人。
水面上,仿佛有条八爪鱼将他四肢紧紧钳住。
下一秒,陶柚被七手八脚拔了出来,瘫在池塘边像一条翻肚皮的鱼。
炫目的烈日中,他恍惚看见了慈祥的孟婆。
“咳!”
水呛出口,喉咙火辣辣地疼,孟婆又消失了。
“还好吗?”
“小柚老师怎么样了?”
“小心点!别碰着人家喉咙!”
身边围满一圈佣人模样的人,有男有女,个个面露慌张。
陶柚想说没事,但喉咙痛得要命,只得皱眉摇头。
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蹦跶。
陶柚手腕发软地一掏,居然掏出条火红的小锦鲤鱼苗,吓得他两手一翻。
小锦鲤落到地上,噼里啪啦翻着肚皮,仿佛在跟陶柚比谁更凄惨。
“哟,这小苗苗怎么也出来了?”
佣人抓起鱼苗,利索地扔回塘里。
“我家亏待你了吗?”
一道冷淡的声线传来。
陶柚抬头。
佣人堆出的人墙后,裴于逍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质地柔软的短袖衬衫,垂眸看他的眼神却疏离冰冷。
池塘边的狼藉没有一丝一毫沾染上他洁净的裤腿。
他右手牵着一名小男孩,眯眯眼厌世脸,小眼睛里露出震惊与疑惑。
再右边,是那条“恶犬”,此刻乖巧蹲坐,瞪着委屈的豆豆眼。
裴于逍:“用得着你自力更生抓鱼吃?”
陶柚:“……”
陶柚猛地咳嗽起来。
池水呛进喉咙,连咳嗽的声音都嘶哑低弱。
他肩头颤抖,颈侧的皮肤轻薄涨红,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剧烈的咳喘下,喷出几滴带水的血沫,当即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哥!”
小男孩猛拉裴于逍的手。
裴于逍也是一震,先前还漠然的语气微微变调。
“搬进去,”他招呼人:“快。”
第2章 癖好
“我在跟卡尔玩呢。”
半小时后,小眯眯眼张牙舞爪坐在沙发上。
“他飞过来就是一个百米跨栏砸进鱼塘,卡尔跳起来都没能给他咬回来——”
“裴嘉钰。”柳静一脸严肃:“小柚老师是为了救你才落水的。”
亲妈的威压让眯眯眼稍作收敛。
“可他又不是不认识卡尔,”裴嘉钰还是不服:“以前我也在鱼塘边上玩,没见他来救过……”
“裴嘉钰!”
柳静是真的生气了。
“好了妈,”裴于逍出言调和:“今天确实是意外,嘉钰也很自责。”
“我哪有——”
眼刀袭来,裴嘉钰硬生生咬住舌头。
他垂下眯眯眼:“是,我很自责。”
柳静这才勉强满意,抱着胳膊靠回沙发上。
她目光在对面逡巡一圈。
两个儿子并排而坐。
大儿子随她,眉眼锋利五官深刻俊朗;小儿子随爹,双眼细长,长了副谁都瞧不上的厌世脸。
柳静不由内心疲倦。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大儿子学习倒是好,就是性格太闷,老是阴沉沉的,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小儿子性格是开朗了,但一身少爷病,学习更是惨不忍睹。
柳静好不容易把哥哥隔壁班那个漂亮文静的尖子生请来教他书法,以求修身养性。
他倒好,直接把人整去喂鱼了。
天知道柳静看见陶柚被湿漉漉抬进家里,闭着眼睛人事不省的时候血压飙到了多少。
原本以为大儿子是个稳重的,没想到他更毒,一句话把人孩子气得吐血。
什么叫“自力更生抓鱼吃”?
听听看,这是裴家孩子能说得出的字眼吗!
柳静尖刀般的目光从裴于逍脸上扫过。
裴于逍微微目移。
她又瞪向一脸看戏的小儿子。
“你呀,”柳静恨铁不成钢地一指:“我看你就是不想学习。”
“写字多无聊啊,”裴嘉钰嘟囔着:“还是那个呆头呆脑的大柚子——嗷!”
脑门被重重一敲,柳静严厉纠正:“小柚老师!”
“太太,汤熬好了。”保姆李阿姨端着一盅瓷壶过来。
柳静深深吸了口,脸色转变,温柔地揭开盖子闻了闻:“嗯,味道不错。”
裴于逍抬眸,“是什么?”
“鲫鱼汤。”李阿姨笑吟吟地说:“今早新鲜送来的野生鲫鱼,太太让煲一盅给小柚老师喝。”
“虽说是夏天,但毕竟在冷水里泡里那么久,多伤身体呀,”柳静说:“得喝点热汤补补。”
裴于逍:“……”
你这不也觉得他是想吃鱼了吗。
大冬天把他们两兄弟扔进冬泳培训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伤身体呢?
裴于逍:“你就那么喜欢他?”
柳静一怔。
就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大儿子的神情很陌生,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
更像是……在阴冷挣扎的岁月里浮沉了很久,锐利却锋芒隐忍。
但只是短短一瞬。
眨眼间,裴于逍又是那副捉摸不透的少年模样了。
柳静笑了笑:“不然呢,那孩子多好啊,又温柔又沉静……还很漂亮!”
主要是漂亮吧。
裴于逍无言以对。
他妈就是这样一个爱看脸的傻白甜。
但她也是真的欣赏陶柚。
陶柚家境贫寒,但学习好,又长了一张漂亮脸蛋,柳静总是对他分外怜爱。
想资助他,又知道他自尊心强,所以特意请他来教裴嘉钰写字,以这种方式提供报酬。
他母亲对他这么好啊。
可后来那个白眼狼是怎么做的呢?
家毁人亡的惨况仿佛还在眼前,哪怕前世已经完成了复仇,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裴于逍依然不受控制地咬紧了下颌。
柳静端起托盘,竟然还要亲自给陶柚送上去。
裴于逍吸了口气。
“放下吧。”他说。
柳静回头,不明所以。
裴于逍闭了闭眼:“我来送。”
柳静当即眼底一亮:“好呀,这才对嘛。”
她开心地将托盘放到裴于逍面前:“你也多跟小柚玩,别总这么死气沉沉的。毕竟大学也是同一所,一起多交朋友互相帮助多好呀~”
裴于逍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他接过托盘,也不怕汤撒,单手拿着就上了楼。
柳静欣喜地问李阿姨:“老大这是成熟了?”
“大少爷只是嘴上不说,”李阿姨以过来人的目光:“其实一直是个体贴的。”
柳静欣慰地双手合十。
·
陶柚费力穿好衣服,晕晕乎乎撑着镜子。
这是裴于逍的房间,但装修得跟酒店似的,沙发、吧台、卫生间、衣帽间一应俱全。
风格却冷漠,丝毫不让人感到宾至如归。
陶柚环视一圈,又觉得跟裴于逍还挺搭的。
都那么死气沉沉。
他喉咙还很痛,头也晕得不行,不一会儿就瘫倒在落地镜前的沙发上。
身上的衣服是柳静从裴于逍衣柜里拿的,尺码毫无疑问大出不少,领口直透风。
陶柚不得不坐起来扒拉两下。
镜子里,蔫嗒嗒的少年又仰头瘫了回去。
这个反派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看见镜子时陶柚自己都惊了。
十八岁的自己就那么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
陶柚甚至凑近镜子稀奇地摸了两下,目光遂转为无限的欣赏。
这小模样,实在是俊俏啊。
原本以为二十多岁的自己已经是美男天花板,不想还是败给了年轻。
十八岁的他才真是颗我见犹怜的小白菜啊。
陶柚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摇头轻笑,被自己的美貌打败。
就是太瘦了,他继续做着评估。
圆眼睛长睫毛,透风这么强的心灵之窗,瘦得太过就容易变成委屈相。
比如现在。
陶柚:面无表情.jpg
镜子里:委屈巴巴惨绝人寰全世界每个人倒欠我五百万!
陶柚:“QoQ…”
没事哒没事哒。
他安慰自己。
没人欺负你,你可是超绝反派……虽然有点哑。
但谁说哑巴不能在穿书界成就一翻事业?
不久前,他不就靠着精湛的演技成功渡过第一次危机了么,男主分明也被那段无声胜有声的表演震撼了。
陶柚记得,最开始男主和反派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男主亲妈超级喜欢他。
这可是个绝世大buff呀。
陶柚琢磨了下,危急关头他并没有试图修改俏哥的志愿,俏哥也没能抓包。
那他们现在应该还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陶柚悠哉悠哉翘起了腿。
他仔细回味着纸条上简短却炙热的语句。
情真意切啊……
相信即便是复仇文男主,看完也会热泪盈眶吧。
私密马赛,反派先翘班了。
作死哪有躺平爽。
他要抱紧男主大腿,享受水灵灵的十八岁啦~
·
房门无声推开。
裴于逍端着鱼汤走进,良好的教养使他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视线逡巡,他扭头向衣帽间的方向看去。
实木门半敞,灯带一路延伸到落地镜下。
陶柚坐在镜子前,捧着脸不知道在干嘛,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陶醉?
好吧是很多丝。
裴于逍:?
他提步上前,这次没再刻意收着声音,盛满鱼汤的瓷壶盖子轻轻响了一声。
陶柚立即抬起了头。
嗓子哑了,耳朵倒是挺好使。
裴于逍对上他的视线。
陶柚眼睛亮了。
哟呵,亲爱的好兄弟来了。
还端了罐香喷喷的食物!
陶柚抬手微笑,热情相迎。
既然说不出话,肢体语言至少得跟上。
裴于逍:“……?”
他只看见了陶柚滑到肩膀的领口。
这人一直这么开放吗?
裴于逍微微沉思。
想不起来了,十年前他对陶柚的关心并不多。
“过来。”
裴于逍撂下一句,转头进了卧室。
宽敞的书桌上零散放着纸笔和各大高校的招生手册,裴于逍稍作整理,将瓷壶放了上去。
陶柚坐过来,揭开盖子,浓郁鲜美的香气直冲鼻尖,他当即眯起了眼睛。
灾后慰问?
不错,挺会做人。
他点点鱼汤,指指裴于逍,再眨了眨眼睛:你准备的?
怎么可能。
裴于逍下意识要撇清关系,话到嘴边又顿住。
上辈子就是因为柳静对陶柚的过分怜爱和纵容,才让这家伙有机可乘,以至于在背后捅刀子,把他们全家推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陶柚和自己母亲的一切联系,他必须亲手斩断。
裴于逍抬眸,对上那双不断晃动的卡姿兰大眼,坚定地:
“喝吧。”
陶柚:“Q。Q?”
咋回事?
这语气……仿佛是要送他上路。
裴于逍转身,走到窗边,浓烈的日光包裹全身,恰似那年正道的光。
衬得后面抱着鱼汤罐子嘬嘬嗦嗦的陶柚像个货真价实的反派。
“喝完就走。”裴于逍补充。
陶柚:“……”
又如鲠在喉了。
这男主怎么回事,别别扭扭,好像陶柚是个多么怀的男孩纸似的。
他再次绞尽脑汁思索一番,确信这个时间节点,男主和反派还没有产生任何矛盾。
唯一的导火索,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被陶柚天衣无缝地化解了。
所以就是单纯的别扭?
惯的!
身为好兄弟,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冷漠。
陶柚严肃地敲了敲桌面。
裴于逍回头。
裴于逍脚底一颤。
陶柚委屈得快哭出来了。
圆眼睛和长睫毛打配合,像个被欺负惨的怂包。
我是说了什么很重的话吗?
裴于逍扪心自问。
裴于逍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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