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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没事你去你去。”对方笑吟吟的很好说话。
裴于逍欠了欠身,径直往二楼奔去。
可当他赶到露台时,陶柚已经不在原处了。
裴于逍围着露台转了一整圈,也没能找到陶柚。
他拿出手机,点开陶柚的对话框:[你去哪]……
“于逍。”
身后有人叫他。
裴于逍转身,看见集团的一位老股东朝他走来。
思绪逐渐平复,裴于逍这才发现因为去找陶柚,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比平时要快上许多。
“生日快乐啊,又长大一岁。”伯伯笑得和蔼。
裴于逍放下手机,感到理智一点一点占据身体。
他脸上重回惯常的礼貌的笑容,迎上前和握住老股东的手:“谢谢张伯伯。”
·
陶柚待得无聊,出去休息透了口气。
三楼人少,阁楼更是无人踏足,他在厕所洗了把脸,想去阁楼里面一个人待会儿。
走廊很静,脚踩在木质地面上对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陶柚不太喜欢这种声音,于是走得很轻很慢。
咚!
身后忽然传来重物砸向地面的声音。
陶柚猛地回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
陶柚狐疑地皱起眉,没有继续走,而是再耐心地听了一会儿。
咚!
又是一声,甚至比前一道更明显。
陶柚抖了一下,犹豫几秒,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担心别是有人生病晕在里边儿了。
声音从走廊末端的杂物间里传来,门虚掩着,陶柚握住把手,刚要开口询问。
——啪。
一道重重的巴掌声,紧跟着是人摔倒的声音。
陶柚心里一惊。
门缝里,他看见了那条熟悉的藕粉色连衣裙的裙摆,视线移动,被一巴掌扇在地上的人直起腰,竟然又是那个买房子的女人。
“谁让你抽烟的?!”
先前还温和殷勤的富太太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尖叫着指着地上的保姆:
“你是疯了吗居然当着我儿子的面抽烟?”
“我没有当着乐——少、少爷的面,”女人嘴角被扇出了血,捂着脸发抖:“我只是自己休息的时候稍微……”
“休息?”邹乐妈妈嗤笑:“现在是你休息的时间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让你休息了?”
“我……”
“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啊,我花钱是请你来抽烟消遣的吗?”她撩开裙摆优雅地坐到椅子上:
“我儿子呼吸道敏感一点烟味都不能闻,你倒是厉害,居然敢背着我抽烟,是想害死我儿子吗!”
“不是!”女人惊恐地:“我没有!”
“滚吧,以后都别来上班了。”
“不不夫人我求求你,夫人我再也不敢了,您别这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需要?”她一脚将保姆踢开,“我没怎么看出来呢?”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赵佳啊,说起来咱们也算旧相识,我呢也是看你们家老张破产了实在可怜,这才给你个伺候我儿子的机会的。但我怎么觉得,你还把自己当成个富太太呀?”
赵佳呜咽着:“我、我我没有,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真正的富太太却不愿意再听:“相识一场,我给你留点面子,自己滚吧。”
“不行!”赵佳爬行着抱住她的脚:“不不不我求你,我发誓我一定戒,我再也不会——”
啪——
又是狠狠一巴掌。
“疯婆子你——”
女人戛然而止,她目光直直盯着门口,精致而狰狞的面孔倏而一阵青一阵白。
“小、小柚老师您怎么……您怎么……”
她竭力把女人往自己身后拖,想挡住陶柚的视线。
但陶柚仍然在她昂贵的裙摆后看见了半张红肿的脸。
女人只露出了一只眼睛,却死死盯着陶柚,她并没有求救,也没有恐惧,只是含着着浓浓的恨意。
非常纯粹地,不掺杂一丝其他情绪的,单纯的恨意。
陶柚眉梢轻颤,而后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
富太太又露出了温和的笑,似乎在等他开口。
陶柚移开视线,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整层楼静悄悄,只有他一个人目睹了一切。
“烟头收拾好,”半晌,他轻声说:“楼下好像有人要上来了”
·
从三楼下来,陶柚一直魂不守舍。
裴嘉钰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干嘛呢?叫你去吃东西你都不应?”
“我不饿,”陶柚摆摆手,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你去吃吧,我有点困了,想去睡一觉。”
“困了?”裴嘉钰惊讶。
“怎么?”
“没、没怎么,”裴嘉钰稀奇地:“就是没想到这房子有这种奇效,还能治失眠。”
陶柚实在没力气跟他开玩笑,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你直接去右手边第二间就行了,”裴嘉钰在他身后吼着:“那间的床单被罩是新换的!”
陶柚没回头,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搞什么……”
裴嘉钰狐疑地瞅着陶柚的背影,半天没想出来什么,插兜走了。
·
陶柚睡得不是很好。
虽然幸运地睡着了,但似乎一直在做噩梦,又看不清到底梦了什么,只觉得一场大雾包裹着自己。
渐渐的,他开始呼吸困难。
像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又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死死蒙住口鼻,更像是……
“嚇——”
陶柚倒抽一口气,猝然惊醒。
有那么几秒,心脏在急速跳动着,他听不清身边任何声音。
眼前是灰蒙一片,陶柚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意识到,这不是眼花,而是浓烟。
烟尘呛进口鼻,引起激烈刺痛,陶柚胸口猛地一抽搐,翻身伏在床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小柚,小柚!”有人在摇他的肩膀,陶柚费力抬起头,看见了柳静焦急的面孔:“小柚清醒了吗?”
陶柚蹙眉:“阿姨?”
“对,天啊你终于醒了!”她头发乱了,满脸都是灰,身边跟着同样灰头土脸的裴嘉钰。
他也在咳,用一张湿毛巾捂着口鼻。
陶柚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清明几分。
他也终于看清了,滚滚浓烟下,摇晃着的火影,如同覆灭的潮水,如同逼近的凶兽。
“着火了。”柳静言简意赅,扔给陶柚一张湿毛巾,用力将他拽起来:
“跟我走。”
第76章 铁锈味
陶柚甚至没来得及穿鞋。
柳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直接将陶柚从床上拖了下来,和平常娇滴滴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一手拉裴嘉钰一手拉陶柚,纤瘦的身躯挡在两人身前,拖着他们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陶柚还陷在睡眠惊醒后持续的头痛里,脚下是虚的,奔跑起来就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看什么都地动山摇,胸口闷得想吐。
他尽力想使自己保持平稳,起码不能给柳静拖后腿,耽误了他们母子俩逃生。
可他仍然跑得摇摇晃晃,剧烈的头痛带起耳鸣,已经严重影响了陶柚对世界的判断。
他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地面在眼前是抽象扭曲的,陶柚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挣脱了柳静的手。
柳静停下脚步回过头,陶柚跪在地上抬不起头,干呕了两声,冲他们摆摆手:
“阿姨,你们先走……”
“说什么呢你!”裴嘉钰又惊又气:“火还没烧到咱们这儿,有机会能闯出去。”
柳静当机立断,给裴嘉钰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抓起陶柚,以一种绑架的姿势将陶柚夹在中间继续跑。
陶柚没感受过这种待遇。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算一个求生欲非常强的人,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转头就死没关系。
否则上辈子也不可能那么年纪轻轻就猝死。
他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柳静母子对他生命的渴求似乎比他本人还要强。
陶柚恍惚了一瞬。
为了安静,他睡觉的客房在二楼很偏僻的位置,这栋房子修建风格老式,走廊和楼梯都长而窄。
好不容易转过拐角要下楼了,他们才发现楼道早被堵死了。
浓烟滚滚,烟尘几乎蒙蔽视线,陶柚眼里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阻挡楼下的光源渗透。
房子里木质的家居摆件极多,地板也全是实木,火一旦烧起来几乎一发不可收拾。
陶柚用力推了推堵在楼梯口的障碍物,完全纹丝不动。
“咳咳咳!”柳静和他一起推了一会儿,忽然就瘫软着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咳嗽不停。
刚才为了带他们逃跑,柳静是唯一没有湿毛巾捂住口鼻的人,吸了那么多烟,现在彻底精疲力尽。
陶柚想也没想就将自己的毛巾递给她。
“不用,咳咳……”柳静推回来:“你刚做过手术,嗓子还要不要了?”
陶柚笑起来:“本来就是个破锣嗓子,没区别。”
他直接拿湿毛巾往柳静脸上怼:“倒是阿姨你唱歌挺好听的,别把肺伤了,以后唱不出了。”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没大没小的对柳静说话。
柳静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她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但只是温柔地笑笑:
“那不行,为了治你这嗓子,我可花了大价钱。”
“是吗?”陶柚挑眉,有时候他的心态也好得吓人:“没事,我出得起,我现在可是拆迁户了。”
他冲裴嘉钰扬了扬下巴,不愧是多日师徒,小少爷瞬间心领神会,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按在了柳静的脸上。
陶柚站起来,继续在堵住楼道障碍物上摸索,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仍然很不舒服,人虽然清醒了,头疼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耳鸣一刻也不停歇。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太听清过柳静说了什么,全靠当这大半年的哑巴攒出的一点唇语技能蒙混过关。
他用力推着那堵黑乎乎的大墙,逐渐感到呼吸困难,每吸一次气,烟尘就像碎玻璃似的划过喉咙和胸肺。
好几次陶柚几乎都想放弃了,但柳静和裴嘉钰还在他身后。
陶柚的人生信条,除了及时行乐,还有一个,就是不拖后腿。
他总想着,如果这母子俩不来将熟睡的他叫醒,不带他出来,也不在他晕得站不稳时硬把他拽起来,省去这些时间,他们说不定早就逃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推,脑子里生锈的齿轮终于大发慈悲转动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摸到一块凸起的硬物,反其道而行之,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咣!
惯性直接将陶柚砸在地上,但他也确实将那堵严丝合缝的黑墙拔出了一个裂口。
居然是一只床头柜。
“我靠……”裴嘉钰呛咳着感叹:“这玩意儿怎么飞过来的?”
“我用意念感化的。”陶柚胡言乱语。
虽说破开了一条口子,但空间太小,哪怕陶柚很瘦,柳静是女人骨架小,也毕竟都是成年人,根本过不去。
他回头,将目光锁定在裴嘉钰身上。
“……怎、怎么?”裴嘉钰抖着嗓子。
陶柚没说话,抓起裴嘉钰就往出口塞。
“啊!”裴嘉钰哀嚎着挣脱,“你干什么?!”
“把你扔出去啊!”
“你要我自己逃?”裴嘉钰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放下你们一个人逃跑?我裴嘉钰顶天立地这辈子都不可能做这种事!”
“咳!”柳静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眼睛。
“有门把手高吗你就顶天立地,”陶柚抓着他往洞里塞:“赶紧给我滚出去,你不出去叫人我们就都交代在这儿了!”
话音落下,裴嘉钰不挣扎了。
“你说的?”他回过头。
“我说的,”陶柚嗓子哑成了风箱,努力把咳嗽憋回去:“去找你哥,你爸,随便什么人,精准定位来救我们。”
“好……”裴嘉钰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有些哽咽:“那你发誓你能活着,使劲多活几分钟,带着我妈一起。”
他声音抖得很明显,哪怕陶柚耳鸣严重听不太清,也能感受到小少爷的哭腔。
不知道为什么,陶柚心里忽然松了一下,张扬地挑起眉梢:
“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你每时每刻都在!”裴嘉钰大吼,抽噎着执拗地:“我要你发誓!”
陶柚却轻轻笑了下,没有给出回应。
他握住裴嘉钰的肩膀,用力一推:“去吧,光之使者!”
“嗷呜!”
咚!
裴嘉钰连滚带爬掉了出去。
“啊啊啊死柚子我讨厌你!……别中二了!听着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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