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正的了!终于变成正的了!!
黎谦泪流满面。
皇天不负有心人,菩萨显灵啊!
既如此,挑剔的黎少爷暂时不追究姚方隅的无礼啦。
姚方隅推着黎谦走到门口,给黎谦带了一顶毛线帽。
车轱辘在地面上发出嘎吱声。之前艾瑞尔推着他瞎跑的时候,差点把轮椅弄散架。还好医生来的及时,不然黎谦就会受到二次伤害。
于是姚方隅推得很慢。
天气确实很好,避过了正午的高温,现在阳光洒在身上很温暖。三色堇开得正好,挤挤挨挨地在花坛里簇拥着。
草坪刚修剪过,青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散发在空气中。吸进肺脏,整个人都变得通透了。
从外面看医院的全貌,白墙边的爬山虎已经郁郁葱葱地长到了顶楼,多年的风吹雨淋使得白墙边有褐色的水痕夹杂着隐隐开裂的缝隙,许久没有翻新。院门上是一个褪色了的红十字架。
明明是医院,却充满生机。
黎谦指挥着姚方隅逛了一圈,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
“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姚方隅问。
“想出院。”
“过两天就可以。”姚方隅回答。
“那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黎谦说。姚方隅推着他走了很久,不知道累不累。
医院的背后是一片树林,姚方隅把他推到那里去,自己则在长椅坐下。
树林茂密,挡住了阳光,姚方隅把搭在扶手上的衣服给黎谦披上。
“姚方隅。”
“嗯。”
“你来的时候,这里还在打仗吗?”黎谦问。
“打完了。”
“那Linda资历比你还老。”黎谦想了想说。
“嗯,她参战了,但她厌恶战争。”姚方隅说。
“我知道,没有人不厌恶战争。”黎谦低下头,一片叶子掉在他腿上。他摩挲着叶脉的纹路,把叶子收在手心里。
Linda有很多勋章黎谦是知道的。
……
他们越过了这个话题。
天凉下来。
“要回去吗?”姚方隅怕他吹风又感冒。
黎谦仰头闭着眼:“再坐会儿。”
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还有两天就能出院?”黎谦问。
“嗯。”
“那为什么我还坐在轮椅上?”
“你也可以站起来。”姚方隅说,“医生说你只是轻微骨折,现在已经好了。”
其实就是说,他之所以还在轮椅上单纯因为他懒。
黎谦:“……”又没人跟他说可以站起来了。
其实说了的,护士早就让他起来多走动。
娇贵的黎大少爷自己没意识到,他一会儿嫌太阳太晒,一会儿又觉得头发丑不想出去见人,于是一拖再拖,就忘了。
“能不能再借我点钱?”黎谦问。
姚方隅从夹克里拿出一张卡:“做什么?你先用这张。”
“出院总要请大家吃饭。”
“嗯,所以拿我的钱请你的客。”姚方隅解读他的话,但没有要收回那张卡的意思。
“马上就要离开你了,别那么小气。”黎谦趁姚方隅还没反悔,把卡装进胸前的衣兜里。
“不会离开。”姚方隅接得很快,黎谦没听清。
“什么?”黎谦凑近了一点。
姚方隅没有再说一遍,转而问他:“你租房子了吗?”
“……没。”黎谦手里的树叶被他来回翻弄,“还能住你那里吗?”
“你最好找快一点。”姚方隅说。
黎谦才不找呢。
本来不再姚方隅身边工作就没什么接触机会,要是搬走了,他俩就真没机会了。
“你出院那几天,诺卡斯夫妇的马场有比赛。”姚方隅继续说,“你可以带他们去看赛马。”
“票很贵吗?”黎谦问,黎大少爷过了这么久,对金钱有了概念。
“重要吗?”
“也对,反正花的是你的钱。”黎谦捏了捏自己的腿,“你也要去吗?”他问姚方隅。
“你没邀请我。”姚方隅说,“我不去了。”
“姚先生,我想邀请你的。”黎谦知道他在故作矜持,笑起来,“现在邀请你还来得及吗?”
“嗯。”
黎骑士给姚王子搭了抬阶,姚王子就自己下来了。
……
第二天黎谦给Linda还有艾瑞尔他们拨去电话,说自己下周出院。
这几天黎谦的生活简直跟爷一样。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出去走走,姚方隅就帮他套上拖鞋。
其实他手上的石膏已经脱掉,只是姚方隅喂习惯,黎少爷也吃习惯了,所以他们都没有提出来。
好感度 +20%。
哼,姚方隅这是什么属性。
……
出院那天,黎谦很早就办完手续回了基地。诺卡斯夫妇跟上校和Linda小姐都有交情,派了专车来接他们。
“亲爱的,你比以前更有气质了!”Linda高跟鞋的声音在很远处就能听见。
她带了一个帽檐宽大的帽子,檐边墨绿色的网纱被翻上去,露出她精致的妆容。一身绿色的长裙,丝制面料在阳光下柔和地发光。细节处的白色蕾丝手套与颈间的珍珠项链为她锦上添花,优雅极了。
“琳,你像春天一样。”黎谦毫不吝啬地夸赞,两人笑着钻进车里。
Linda从自己的手提包里翻出两张折得规整的报纸,在黎谦面前展开。
“这是诺卡斯那里抢来的,你快看看,说不定我们今天就能赚翻啦!”
那是两张有关赛马的报纸,上面有一些今天赛马的预测,还有这些马匹过往的成绩。
“这些都是老战友啦,没什么参赛经验。可别小瞧他们,那可是枪林弹雨里跑过来的。”Linda为黎谦介绍。
车箱内空间小,Linda喷了香水,花香味的,浓郁但不呛鼻。
“你现在可以想想买几号。”Linda说,“你的眼光一定很好。”
黎谦看着报纸上那些马匹,多半是参加过战争的:“到那里看看吧。”
……
汽车穿过城外的平原,可以看到青草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车开得很慢,Linda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那金色发丝在风中飞扬。她闭着眼,任由阳光肆无忌惮地将她拥抱。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Linda沉醉在风里。
黎谦帮她拉着裙边,眼底笑意分明:“会的。”
Linda明媚得像一株向阳的野花,整个人舒展得想随风而去。
……
到了马场,姚方隅和连承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姚方隅和连承在交谈着什么,只有艾瑞尔一个人蹲在路边玩石头,看到他们的车来,就小跑着过来,迫不及待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Linda姐,黎哥。”艾瑞尔很热情。
“真是小可爱。”Linda摸摸艾瑞尔毛绒绒的头发,“他们在聊什么呢?”
顺着Linda的目光看过去,姚方隅和连承表情都很严肃,看到他们都来了就不聊了,朝他们走过来。
旁边有许多等候进场的人,他们由侍者领着走另一道门进了马场,买了赛程单,他们上了看台。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草坪跑道上,远处的树荫下有几个人牵着马热身,围栏被晒得发烫。
仔细观察,很多马身上都有伤痕,有的里面还嵌着半截弹壳。
艾瑞尔看到要下注,眼睛亮起来,接着空气尾巴找连承借钱。
然后收获了一句“滚”。只能眼巴巴看着黎谦他们下注。
“随便押吧,我们都是交好运的。”Linda大手一挥,给参赛的每一匹马都投了五英镑,“这样总能赢的。”
连承也给每一匹马下了注。
“什么嘛……你们这就是在浪费钱……”艾瑞尔小声抱怨。
“小可爱,你真是一个小可爱。”Linda慈爱地摸他的头发。
“他们都会赢的。”Linda说。
艾瑞尔不知道什么意思,黎谦觉得这大概是战争幸存者之间的一种惺惺相惜。
“哎呦!”艾瑞尔的脑门被连承弹了一下。
“你想买哪匹?”连承问。
“我也要全押一遍!”艾瑞尔咬牙。
“滚蛋。”连承揪着他的耳朵走远了。
姚方隅自从跟他们进来就没怎么说话,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只剩Linda和黎谦两个人在看台。
骑师骑着马走上跑道,随着裁判的鞭子啪地挥鞭子,比赛开始了。
Linda 神采奕奕地关注着每一匹马的情况,等跑过看台前,一匹棕红色的,肚子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的马冲在最前面。
明明他看着很老了。
直到最后,那匹马也没被其他马超过,冲过终点之后还往前跑了很远。
Linda 很激动:“看吧!总会赢的!”她兴奋地尖叫着,一阵大风吹起来的沙土迷住了她的眼睛,她把眼睛揉得发红。
黎谦帮她把帽檐边的网纱放下来,多少能挡住一点风。
Linda 仰头把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小心地指头抹去,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漂亮的马场,又转过头来,冲黎谦灿烂地笑:“总会赢的,对吧?”
黎谦不明所以:“当然,总会赢的。”
Linda 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黎谦给她递了两张纸。Linda 抱歉地低下头:“噢亲爱的,我实在太激动了,请原谅我。”
黎谦说没事,帮她提着包等她补妆。
直到比赛结束,黎谦都没见到姚方隅,问连承和 Linda 也说不知道。
晚上的聚会,黎谦和艾瑞尔被灌得酩酊大醉,直到散伙,姚方隅才出现。
黎谦和艾瑞尔已经睡得不醒人事,姚方隅和连承一个抱一个拖,把俩人弄上车,分别送回他们的住处。
黎谦被放到姚方隅床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姚方隅没带他回军区,而去了城里的一处住所。
黑暗里,姚方隅注视着黎谦的轮廓,站了很久。
最终,他俯下身,捧着黎谦的脸,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虔诚而无比珍贵的——
晚安吻。
然后他关上门离开了。
……
黎谦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转头看见姚方隅留下的衣服,就明白这是哪里了。
他饿得眼睛发绿,桌上只有牛奶面包,根本不够吃的。
他打算去街上找吃的。
一出门他就发现氛围不对劲。
街上的人异常多,大多提着空篮子往回走。还有些人满脸通红,像是刚经历了什么热血沸腾的事。
“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了?”黎谦抓住一个人问。
那人憨厚地笑起来:“保卫军今天上前线啦。”
“什么保卫军?”
“你不知道呀?那群狗日的反悔了。”那个土著继续说。
“这里要打仗啦。”
第13章 解放碑(十二)
黎谦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回的住处。
邻居老奶奶看他在门口站着,问他是不是没带钥匙。
他说是。
他以为姚方隅会来接他。
黎谦在门口站到下午,邻居奶奶问他要不要进来吃饭。
他抱歉地笑笑,说谢谢,不用了。
晚上有一拨人来找他,带他回了军部。
在姚方隅的别墅里,他被软禁了三天。
第四天他和艾瑞尔打一通电话。
他们逃跑了。
夜半,一辆卡车在平原上行驶,运往前线的物资被油布盖着,两个缩在角落。
艾瑞尔一直在边流眼泪边打嗝。
“黎哥,我、真的能…找到…连部长吗?”艾瑞尔捂着自己的嘴,尽量让自己哭得小声些。
黎谦靠着箱子,搓脸让自己变清醒,身体随着发动机的抖动轻微地颠簸:“当然,你不是想保护他?”
“想……”
“那就别担心。”黎谦太累了,没有多余的耐心哄艾瑞尔。
第二天。
卡车爬了一个山丘,速度慢下来,黎谦掀开油布一角。不知何时起,土地变得干坼,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混过了关卡,整座城被一种恐怖的的寂静笼罩。
“停一下。”
卡车停在一栋危楼前,相比楼不成楼的断墙,这里已经较为完整,弹孔无处不在。刺目的红十字告诉人们这里是医院。
这辆车运的是一些医疗器械和药物,一个士兵的脚步声靠近。
“往里一点。”黎谦和艾瑞尔都躲在两个大箱子后面,黎谦神经也绷着,两个人尽可能把自己缩起来,希望别被发现。
那个士兵掀开厚重的布,跳上来,靴子发出缓慢而沉闷的响声。
……
黎谦死死地按着艾瑞尔发抖的腿。
阴影将他们压在角落,脚步声停在前面。枪托立起来敲了敲箱子。
“出来。”
车箱内安静得可怕,可以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怎么是你?”头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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