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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当然有。”
沈繁:“我差点以为你没有小孩呢。”
校长:“……”
沈繁又假笑了下:“校长,首先,你要调查什么?调查我妹妹有没有真的被一个上学时候成绩很不怎么样的数学老师排挤吗?”
校长听到,沉稳和蔼的脸色,微变了下。
上学时候成绩很不怎么样的数学老师这句话,有点戳到了校长的痛点。
他其实也不想招吴建备进来,但迫于一些外部的压力,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他原本想着,吴建备在这里做个几年,就转去别的地方,谁想到这才第一年,就惹出事来。
他都快退休了,还要沾上吴建备这个苍蝇!
他正想着,又听沈繁道:“谁知道这个调查什么时候能好?这要调查个一两年,三四年,这可怎么办?你们学校当然有漫长的时间,但希望你能理解,小孩时间宝贵,难道你能让小孩在家等调查结果,等个几年不去上学?”
“而且谁做错了事,谁就该担责任,没道理老师做错了事,让学生转班级的吧?”
吴建备一听,脸色变黑,校长脸色也跟着微变。
虽然他心里也挺不待见吴建备的,但他觉得一码事归一码事,这年轻人实在是有些不知轻重了。
他给学生转班,不让吴建备教对方不就好了,这人难道还希望他开除吴建备?他堂堂一个学校,家长说开除谁他就开除谁?
正说着,副校长的手机响了,一个电话打到了副校长手机上。
副校长走了出去,接起电话,然后眉心皱紧,他朝办公室看了一眼,对校长道:“老钱,出来接下电话。”
校长不明所以,颇为不悦地看了沈繁一眼,然后起身走了出去,同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接电话前,他小声问道:“谁?”
副校长道:“教育局那边的,说是媒体给了他们一段录音,好像是吴建备的。”
校长听着,不由疑惑,录音?什么录音?
十几分钟后,校长和副校长终于重新回到了屋内,一进去,就看那个漂亮的桃花眼青年朝他们笑了下。
“这电话接了挺久啊,很难办的事吗?”
这句话有点一语双关,像在点他们。
校长:“……”
副校长:“……”
两人看着沈繁的笑,很清楚地意识到,什么媒体、记者给教育局的录音,肯定不是恰恰好有记者就在隔壁吃饭录到的。
校长看了沈繁和庄景延一眼,然后又看了下吴建备,他道:“吴老师,我跟家长再聊会,你先回去吧。”
吴建备压根没意识到什么,不爽地看了沈繁一眼,然后就没有多想地就起身走离开了。
门关上,校长看了下沈繁和庄景延。
他之前不知道有录音,也不知道包厢里两人的对话具体是什么样的,他是因为沈繁来找他,他才知道吴建备昨天进了派出所的。
而至于吴建备和沈繁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完全是听吴建备说的。
那段录音,对于派出所而言,只是判定双方打架斗殴缘由的证据,而对于他们而言,可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一个老师,公然承认自己排挤欺负学生,这传出来可就不好听了。
他想着,看了看沈繁和庄景延,“我刚刚听了一段录音,抱歉,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吴建备的事情,我一定会彻查。”
他正说着,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庄景延,突然打断了他,庄景延道:“钱校长,听说督查小组最近快来安城了。”
校长看向庄景延。
庄景延直视着他,眼底神色看不出来什么波动,像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随口一说的一句话,这是在向他们要明确的回复。
钱校长果断道:“我们会先暂停吴老师在学校的一切工作,给沈晗同学他们班换新的数学老师,至于吴老师,请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按照规章流程处理,不会包庇,该停职停职,该走人走人。”
……
五分钟后,沈繁和庄景延出了校长办公室。
他们出去后过了一会,在校长办公室内的副校长,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刚刚那个男生,说是姓庄对吗?”他看向校长。
前面沈繁和庄景延进来的时候,沈繁只说了下自己是沈晗的哥哥,然后眼神朝庄景延示意了下,说这是他爱人。
他说了庄景延姓庄,但没有说庄景延叫什么。
前面庄景延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但一直没想起来,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但这会,那一直的眼熟感,终于让记忆从繁杂的往事里,抽出了一根线。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年前的一幕,当时他陪领导去见一个对安城非常重要的企业家,对方当时名义上已经退居二线,住在安城。
当时站在那人身边的小孩,跟刚才那个青年,面容在此刻重叠。
而且都姓庄。
校长道:“是姓庄,怎么了?”
副校长道:“庄霆霄的孙子!我的天,还好刚刚说会秉公处理!”
-
出了七中,沈繁又给昨天见的几个同学打了电话,聊了一会。
沈繁和人聊天的时候,神情大多很鲜活,给人一种很有生命力的感觉,而这会和同学好友聊天,神情就更是鲜活。
庄景延觉得,夏天是最像沈繁的季节。
聊完,挂了电话,沈繁看向庄景延。
或许是沈晗的事情解决的出乎他预料的顺利,或许是觉得刚点的咖啡很好喝,也或许是单纯的心情不错。
他看着庄景延,笑眼弯起,语调轻快、明媚而有些狡黠,“学长,晚上有空吗?”
庄景延:“见你同学?”
沈繁刚才和同学打电话的内容,他听到了,沈繁晚上请同学吃饭。
沈繁眨了眨眼睛,声音有点乖,像只小狐狸:“有档期吗?”
经过昨晚,他和庄景延闪婚的事情,已经通过项风的嘴巴,传给了他每一个高中好友。
他晚上请同学吃饭,现在同学们都喊着饭可以不吃,但这新郎要见。
庄景延看着眼前笑意明媚、故作乖巧的人。
吸管搅动了下冰块,冰凉好喝的咖啡滚入喉中,让人觉得舒爽。
庄景延道:“当然。”
他来安城,本来就是来帮沈繁的,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说定之后,沈繁先给项风打电话,在项风那边定了一个包厢,然后又定了一个ktv包房。
弄完,两人回家吃了午饭,吃完沈繁又去忙了点其他事情。
到了晚上,两人一起去了项风的餐厅。
同学们都要上班,有的下班早,有的还加班了会,沈繁将菜单发到了群里,让还在路上的,可以先点自己想吃的。
大家并不客气,想吃什么就在群里点了。
不止他们在群里点,还有几个不在安城的,也开始在群里点起了菜,就好像他们点了能吃到似的。
这群是沈繁高中好友群,有在安城的,有在外地的。
沈繁看着明明不可能来的朋友,故意跟风在群里点起了菜,不由觉得好笑,他拿着手机,跟庄景延分享了下。
他是把聊天记录滑到了前面开始给庄景延看的,因此同学们点完菜后的消息,他也还没看到。
他滑着群聊消息,跟庄景延说这谁谁谁不在安城。
滑着滑着,滑到了大家刚才新发的消息。
大家很迅速地点完了菜,然后在群里催沈繁和已经到了的同学,先发一张新婚夫夫的照片来看看。
沈繁刚看到这条消息,坐旁边的同学就立即起哄闹腾:“来来来,我来给你们拍。”
对于扮演恩爱这回事,沈繁已经很熟练了,他也没有扭捏,很大方自然地将身体靠向庄景延。
他肩膀挨着庄景延,然后扭头看了下庄景延,小声道,“茄子。”
提醒庄景延给一个尽心尽责、恩爱甜蜜的笑容。
于是,镜头按下的一瞬间,庄景延伸手,搂了沈繁一下。
咔嚓——
亲密的姿态,脸上写着喜欢和甜蜜的笑容,定格在相机里。
已经到了的三个同学同时拍了,然后道,“好看好看,我这技术可以啊,你看看我这拍的,跟明星海报一样。”
另一个道:“我拍的更好,你这角度不行。”
还有一个公平公正:“得了,都拍照垃圾,还比起来了,好看是因为人好看。”
三张照片一同发到了群里,沈繁一看,确实拍照技术都很垃圾。
但庄景延演技蛮好的。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吃饭间,有人抖落沈繁以前的趣事,有人说自己初中的时候就知道庄景延。
吃完饭,一行人去了ktv唱歌。
大家平日里也很少会聚这么齐,这会在ktv唱歌的唱歌,玩游戏的玩游戏,还有人在时不时旁敲侧击审问他和庄景延。
好友间的八卦和玩笑,时而天籁时而魔音的唱歌声,游戏玩到终局时候的尖叫声。
气氛很热闹。
沈繁坐在庄景延旁边,被拉着加入了一局游戏,游戏玩完,沈繁实在被同学们吵的脑袋嗡嗡的,又看了下啤酒和小食,于是起身,准备出去清清被震聋的耳朵,顺便再点些吃的。
他不地道地将庄景延一个人留下,让庄景延去应付同学们的八卦心。
他出了包间,先去前台点了些吃的,然后去了他们包间旁边的露台。
露台很大,摆了一排的藤椅和茶几,沈繁也没去坐藤椅,他手压在栏杆上,看着安城并不出色的夜景。
项风正好出来上厕所,回来经过露台,看到了沈繁。
于是他推开露台的门,走了过去,“怎么一个人在这诗情画意?庄景延呢?”
沈繁毫不心虚:“把他留在里面接受大家拷问。”
项风一脸的不愧是你,他心想真是无情的beta,可怜的alpha啊。
他走到沈繁旁边,然后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和庄景延在一起,好神奇,有种世界好小的感觉。”
沈繁听着,想起来项风说老项是庄景延班主任。
他不由问道:“老项会跟你说庄景延吗?”
项风夸张“哈”一声,一脸的草民有冤情要诉的感觉,他愤愤道:“那何止是会说啊,庄景延对于我的少年时代而言,那妥妥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沈繁:“……”
项风:“长得好,成绩好,不仅是学校男神,老师也都超级喜欢他,我爸那简直不要太喜欢庄景延,我都觉得我爸恨不得庄景延才是他儿子,我以前听到庄景延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繁:“…………”
项风说着,顿了下,又道:“不过后来,我就不讨厌我爸说庄景延了。”
沈繁:“你初中就那么自我反省,善解人意,体谅长辈了?”
项风:“……滚犊子。”
沈繁笑看着好友,然后项风道:“我爸说他跟家里关系不好。”
秋夏之季的风,带着温热,吹拂到脸上。
沈繁的笑,在这温热中顿了顿。
他眼睫眨动了下,视线再次投向了安城普通的夜景。
庄景延和家里关系不好,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当时没有去想,这份不太好的家庭关系,是始于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吗?还是初中呢?
沈繁想着,项风轻叹了一声,又道,“你应该知道的吧,我爸说,他妈妈是在他出生那天过世的。”
不远处的空中,黑色夜幕里,有人似乎包下了很多无人机,在用无人机表达爱意。
无人机在黑色绸缎一般的天空中,离散,聚合,最后在夜色中汇合成了一句“I LOVE YOU CHEN”。
缀在这四个单词后面的,还有一颗由无人机组成的爱心。
有人在夜色里表达爱意,有人在刚出生的时候,失去了爱意。
沈繁听到项风说的,脑海里蓦地,感觉有一根线将一切串了起来。
庄景延对迷信的厌恶,庄景延在安城读的初中和高中,庄景延说庄资休喜欢占星卜卦,庄景延当时问他信不信这些,还有在庄景延父亲家里的那次晚餐,庄昊林和傅笛对于他提到八字和算命时候,那副奇怪的神情和态度。
所有的细节,线索,随着项风的这句话,聚合到了一起。
吹到脸上的依旧是温热的风,但沈繁这一刻却觉得心里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他不由地想,难道庄景延和父亲关系的诡异、疏离、不合,不是始于高中,也不是始于初中,而是始于出生那一刻吗?
一个刚刚出生,只能寄希望于父母的小孩,在出生那天,失去了母亲,又因为父亲的迷信,失去了父亲吗?
那一瞬间,沈繁觉得难受。
觉得庄资休那栋豪宅里,那美丽昂贵的花园,还有花园里的青枣树,糟糕透了,垃圾透了。
没有柠檬的花园,一点都不好看。
这时身后传来露台玻璃门被人推开的响动,然后沈繁听到项风道:“庄景延。”
沈繁转过头,看到了庄景延。
项风完全不知道沈繁压根不知道庄景延妈妈的事情,他也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神经大条地跟庄景延笑了下,打了个招呼,就没有留下当电灯泡了。
庄景延走到沈繁身边,他也没有听到沈繁和项风前面的对话。
他跟沈繁并肩站着,嗓音有着一贯的散漫,“就把我一个人留在里面受审,你也是做得出来。”
温热的风再次吹拂到脸上,将沈繁额前的碎发吹起些许。
沈繁看着庄景延,庄景延的侧脸在并不漂亮的安城夜景中,勾勒出好看的线条,让人很想触碰一下他的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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