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上就忽然歪过来一个脑袋,和一声凑在耳边的低笑:“嗯——?”
方笑贻心里登时被吓了一跳,耳朵也是,被这个堪称温柔的玩笑。
边煦有时总会这样,无意地惊到他。
比如体育课,边煦跑完操,像条死鱼一样,从背后架他身上。
或者是课间操,刘丞丞买了烤肠,一人一口,分到他这里时,边煦却忽然探过头来,一口把肠叼走的时候。
方笑贻脸上虽然在笑,说:“你个畜生,也不给我留一口。”
但却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差点没往后弹出去。
为什么这么一惊一乍的?男生这样闹,其实不算什么。
课间,刘丞丞和马嘉楠为了抢最后一口面包,刘丞丞为了出其不意,就把马嘉楠亲了一口。完了谁也没有怎么样,还是嘻嘻哈哈。
而边煦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所以不正常的竟是他自己吗?
方笑贻对此有点迷茫。但他也没有深想,他不敢,也不愿意想。
时光匆匆,稀里糊涂地一晃,便到了月末,国庆和中秋一起来了。
放假前夜,谢恒原本是提议,全班请老师一起吃个过节饭的。但好几个老师,人都已经在高速上了,高蓬也说不合规矩,心意领了,叫他们自个玩去。
而群里有人响应,也有人没有,谢恒就只拉了响应的,以及某两个基本不看群的货色。
方笑贻其实看见了,他只是没有准备去。现在聚餐成本不低,去了也就是换个地方吹牛。
只是睡前,他又忽然收到一条。
[新陈代谢]:方老板来聚餐,边董都来了,你不来吗?
可边煦就在头顶上,他今天瞎冲的,很早就出来了。
方笑贻登时踹了下床板:“谢恒骗我,说你要去聚餐。”
边煦从上铺垂下半张脸,拿手机的荧光往下照他:“也骗我了,说你去了。”
“我就知道,”方笑贻无语地回起消息,“行了,睡觉吧。”
边煦却没动,看他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才说:“要不去吧?我俩都去。”
方笑贻愣了下:“你这有点反复无常了。”
但是国庆夹着中秋,一下放那么久。
边煦感觉回了家,自己会想他,节前就想多待一会,说:“城隍庙那边节前会有灯会,吃了饭去逛逛吧。”
他是好多年没去看了,而方笑贻估计更没有闲心去看。
第43章
方笑贻是真有事。
重大节假日,正是创收的时候,他1号开始早上就有兼职。
再有他手也快,也已经给谢恒回完了:[家里有事,下次聚]
可边煦绑架他:“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方笑贻头一下就大了:“注意你的言辞,尤其是不能这么跟班长说,谢恒不得念死我。”
边煦就看着他装:“你又不怕他念。”
“还是有点怕的,”方笑贻说完,又撮蹿他,“你想去,就去啊,我这是没办法,我节后第一天早上5点就得起来,晚上得早点回去睡觉。”
边煦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想让他出来。别人都在聚餐?他也该出来玩一下,再者边煦也想跟他呆一块。
“你在,我才会考虑去。”
他最近老多这种屁话,方笑贻一惊一乍了几回,在彪悍的适应力下,居然也习惯了。
此时已经能泰然应对:“我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边煦也是拿他没辙。
个榆木疙瘩玩意儿,自己试探来试探去,没见着他脸红心跳,倒是日见看着他刘丞丞化了。
你撩他,他以为你在学刘丞丞卖腐,于是他也卖。
但直男的卖腐通常都是:表面上看,他是在跟你眉来眼去。实际上,他只是在偷偷加大手劲力度,掰你、掐你、抽你……
边煦的脸和指缝都被他掐得通红,要么就是在足球场被压个半死,什么暧昧都得嗝屁。
然后,刘丞丞也不是个好东西,给他灌了一堆垃圾。
比如今早,边煦踩铃来早读,还看见他俩在搞垃圾探讨。
“因为cos0=1,”刘丞丞斜倒坐着,拿笔在纸上一划,最后一锤定音,“所以,1踏马都是0装的!而cos90°=0,装直男的都是0,好记吧?”
方笑贻脸上冒出个问号:“就……一个三角函数,需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刘丞丞白他一眼,“你以为谁家脑子都跟你们这排似的?什么弦啊切啊割的这么多,我靠谁记得住?必须上点技巧!”
方笑贻只扭了下眉毛,没说话。
边煦却真的无语了:这是什么gay编的废物技巧?
但刘丞丞又是1啊又是0的,方笑贻居然没疑问,难道他还懂这些?
边煦新奇地乜了下眸光,过去座位上坐下,开始微gay装直:“你俩在说什么,1啊0的?”
方笑贻已经被刘卖腐教废了:“就是,刘丞丞是0,小马……也是。”
刘丞丞怒拍书堆:“放屁,小马是0,哥是直男!”
但没人理他,边煦眉眼一抬:“那我呢?”
方笑贻不假思索:“你是猪。”
他都没把自己当人,边煦也是哭笑不得,但另一方面,也挺好玩儿,边煦倒是想看看,他俩能牛头不对马嘴到什么时候?
边煦收回思绪:“你在,饭就香点,我就可以只跟你说话。”
方笑贻一直觉得他有点脱离群众,闻言提醒他:“那我俩干嘛还要去聚餐?去吃食堂不就行了?”
边煦忽然乐了一声:“你要是只想我俩吃,那我也行。”
方笑贻迷之沉默一瞬:“……你语文的分是不是全扣在阅读理解上了?”
边煦立刻用行动否定了他:“你没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方笑贻嘴角一抽,还没说话。
边煦又说:“吃了你陪我去城隍庙南大街转转,完了我打车送你回四海。”
方笑贻感觉他吃饱了撑的:“转个屁啊,今天那块儿还能有你转的空间?鞋都给你踩掉。”
“踩不到你,”边煦是个哄的语气,“我们不上景区街,去后头的居民巷子。”
“去居民巷子,”方笑贻隐隐感觉不对了,“干嘛?你家在那儿……不会还有一个商业帝国吧?”
“想什么呢?”边煦服了他,“那块的商业帝国都是zf的,只有一个老房子,是我爸长大的地方,我每年中秋都会去,看看他回来没有。”
他语气松弛,但带着一点遗憾。
又涉及到老杨,方笑贻彻底没话可说了:“行。”
翌日,因为节后有六校联考,节前还是正常上课。
早读课间,谢恒就还有空,过来骂骂咧咧:“你们两个,脱离群众、无情无义,对我们这个集团,一点归宿感都没有!我恨你们!”
刘丞丞也转过来:“诶呀大佬哥,来嘛。你俩不来,场子里总是缺乏一点逼格的感觉,寂寞。”
方笑贻目前还不算大佬,但他往前蹿的势头明显,数学也突出,满分也考过。
这时,他嘴里说着:“没有的事,我爱集团,只是生活所迫。”
实际上这一天,他没少拿单词机跟同桌传“暗度陈仓”的赛博纸条。
边煦:[有什么想吃的吗?火锅?炒菜?特色菜?]
方笑贻:[没有,我不会吃,你看着办吧,要等的不要]
他没有一点耐心等饭,无论是什么神仙美味。
边煦:[那就去私房菜?我这有个会员,人少]
方笑贻:[贵不贵]
边煦:[不贵,人均100]
方笑贻:[就它了]
边煦:[给你家里说过了吗?]
方笑贻:[说了]
边煦:[要李叔来接吗?]
方笑贻:[你别害人了,内环堵得冒烟,坐地铁去]
边煦:[嗯]
方笑贻:[你收拾东西快点,下了课早点走,免得碰到班上的,说不清]
边煦:[你怕什么,又不是私奔]
方笑贻:[哥你发骚了,250°,不说了,你歇会儿吧]
可把他俩忙得头也不抬。
杨妙好几次回头,想问方笑贻:你放了学,是直接回家吗?
都见他不是埋着头在书堆后面倒腾,就是在给边煦扔东西,或者朝对方翻白眼。
边煦也不生气,有时还乐,肩膀微微抖动,是一副在别处几乎没有的温和辞色。
杨妙就一直没插上话。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间,大伙明显心思浮动了。刘丞丞甚至上app上谢恒选的饭馆里头,看起了招牌菜。
受这种气氛感染,方笑贻居然也开始期待放学了。
他对好吃的不太在乎,只是被边煦陪习惯了,一起打混干什么都行,更何况是去看老杨真正的家?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高蓬也挺有心,进门的时候,右边臂弯里,居然还夹着个广式豆沙大月饼。
“注意安全,注意复习,别玩得忘了节后还有联考,联考非常重要!至于别的,我就不啰嗦了,来个会切蛋糕的,上来切月饼。大家意思意思吃一口,都圆圆满满、顺顺利利。”
底下马屁精瞬间上线。
“高总!不能再帅了,给点活路。”
“吃了这月饼,我联考拼命。”
“颁奖,必须颁奖了,感动中国好老班!”
方笑贻的西瓜切得很不错,相当均匀。
但边煦根本不吭声,开玩笑,就是他上去切,他都不乐意让方笑贻伺候别人。
最后月饼是刘丞丞上去切的,他在家估计没少切蛋糕,小块切得干脆利索。切完让组长下来发,一人给个叉子,爱叉哪个叉哪个。
方笑贻两个坐在最后,高蓬还跑到座位后面打趣:“你俩坐这儿,好吃的都选不上,该不会不高兴吧?”
方笑贻乐了下说:“我还是有得选的,只是他没有。”
他俩说完在那儿瞎笑,边煦根本不理他俩:“高总你到别处去,别搁这儿消遣我们。”
可几分钟后,组长发到这里,盘里还剩两小块。
方笑贻别说选,他闻都不爱闻,他本来就不爱吃月饼,这豆沙里头还有陈皮味。
边煦看他闻了下就皱脸,放下就全部推了过来:“你吃吧,我吃不来。”
“意思下吧,”边煦岔了块小的给他,“舔个皮也行,高总专门准备的。”
舔就舔吧,方笑贻因为只拿牙刮了层饼皮,就没伸手去捏叉子。
谁知道他才叮完,边煦垂眼就把他剩下的吃了,吃完又去叉下面那块。
方笑贻心里霎时非常虚地跳了一下。
他们虽然天天也在对面的盘子里挑菜吃,但这种咬过剩下的,还是头一回。
与此同时,前排,刘丞丞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刚想转头问他俩:我牛笔吧?分的是不是一样大?
就正撞见边煦那个动作。
而熟悉边煦的人都知道,哪怕是跟唐悦在一块,也没见他扫过盘子。
太怪异了,刘丞丞满心都是。
*
今天全榆林市的人大概都来坐1号线了,地铁上整个挤成一块固体。
两人一下课就闪电式开溜了,下到地铁站台上的时候,站台上全是人,还有个大姐站在他们下来的这个门位上,提着一袋葡萄正在展示。
它们都被挤瘪了,塑料袋也被挤破了,还在往下滴汤儿。
“我服了你个1号线,”大姐怒极反笑,“还怪贴心的嘞,直接给我榨成汁!”
周围哄笑一片。
方笑贻站在步梯最下几阶边上,见状扭头去看边煦:“车上挤爆,你看到没?”
边煦脸上还有点开眼界的余震:“看到了。”
方笑贻瞥见他那个表情,有点想笑:“怕不怕?小心把你大少爷也挤爆。”
他特别爱玩这个“少爷”梗,边煦习惯了,配合道:“怕,一会保护好我。”
方笑贻果然就乐了:“你这体型,说这个不合适。”
边煦也跟着笑:“行,那我保护你。”
“别吹了,你是不懂人间险恶,”方笑贻跟他说真的,“不开玩笑,是真的很挤,你现在还可以反悔。”
边煦怕反悔了他就回家了,说:“不后悔,就4站,坐。”
只是稍后挤上车,他才切身感受到竞争的严峻。
首先上车就不容易,门一开,没下来两个,全是要上的。
方笑贻叫他先上,边煦一上去,脚尖离门边就剩十来厘米了,压根没方笑贻站的位置了。
边煦就准备下去算了,可他还没动,方笑贻就带着一点冲劲撞到了他身上,但脚都没地方立正,人像是站在门缝中间。
这看着太不安全了,边煦赶紧把他往怀里搂,又麻烦后面的人让让。
然而根本没有人动,边煦说下去,方笑贻又说:“不够折腾的,这会儿哪一趟都这样,关了门就好了。”
很快,门轴开始对拢,滴滴滴地响起来。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捏着“小蜜蜂”喊道:“门要关了,车上的人往里挤一挤,挤一挤啊。”
喊到方笑贻他们这个门,还伸手把他的书包往里按了按。
这一下子下去,他跟边煦就成了贴纸,左胯骨边都顶了下。
方笑贻脸上瞬间跟扑了阵蒸笼热气似的,熏得背心都差点炸汗。
太近了。
边煦的心跳、他T恤上的洗涤剂气味,也都存在感倍增,方笑贻一边感受,一边又本能想往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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