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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他很想老杨,把人的照片背景都背得滚瓜烂熟。
说了会儿,方笑贻又跟着他去了次卧和仓库。
次卧里全是书墙,大部分都是大部头。仓库里则堆了很多模型,船模、车模、高达模型和一堆连着奇怪机械手臂的四驱赛车底座,墙上还挂着一排复合弓。
但这些多半都是边煦的,他在里头扒了会儿破烂,又给方笑贻拿了个弓玩,然后好像也没干什么,他定的闹钟就响了。
时间到了,他得送方笑贻回家了。
两人很快关了门和灯,正要出院门,可开关还没摁,门外先响起了一道女声。
“范董、严总,来,欢迎光临,这就是我家那套院……”
边煦一把就拍在了门开关上。
那个力道,方笑贻看不见,都知道他生气了。
第45章
门一开,外头站着2男4女。
一个老男人带着个年轻女秘书,一个老大姐也带着个女秘书,剩下一男一女打前殿后。
其中,最前面的女人明艳精致,穿一身米色无袖长裙,表情也最见鬼。
“你……”
方笑贻看着她脸色瞬息万变地对边煦说:“你不是跟同学聚餐去了吗?”
其实边煦长得不像她,但她有孕肚,所以方笑贻一看就知道了,她就是那天在网吧门口甩巴掌的,边煦的妈妈。
边煦的脸则又板成了方笑贻遇见他的样子。
聚餐?
边煦忽然一阵反胃,心想:幸好没去。又或者说,幸好方笑贻没空。不然今晚,谁知道她来过,因为此前没发生过这种事,边煦也没查监控的习惯。
他盯着于静涵的脸,感觉那真像一个调色盘,表情变得真快,又明显:惊愕、慌乱、若有所思。
她在想什么呢?
边煦讥诮地盯着她,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于静涵瞬间骑虎难下,谁能想到,高中生的聚会居然只有个把小时?
但事已至此,她缓慢深吸一口气,语气一柔再柔:“我带朋友过来坐坐,来,边煦……”
她说着伸手来拉他,想把他拉到别的地方去。
可边煦反手把她一按:“那你应该带回你自己家,而不是别……”
“边煦!”于静涵猛地从门缝里钻进来,逼到他跟前,仰头低声警告,“别说了,我回头会给你解释的。但是现在我希望你冷静一点,别闹了,这两个老板,对公司的生存真的很重……”
边煦额头上青筋一跳,脑中一瞬间全是叫嚣:谁在跟你闹?谁稀罕你的解释?
只是话到嘴边,他忽然又觉得没意思,说不通,怎么都说不通。
之后闹得不大,但正因为不大,除了这两母子,剩下的纯粹在看热闹,气氛反倒更尴尬了。
边煦扯开了他的妈,叫最后面那个男的,程先生来扶她。又说这里是私人住宅,不接待外人,说完对那两个老板鞠了一躬,鞠完把门关上,还上了内锁。
其实他是摔的门,但方笑贻在门关之际拉住了门把,轻轻把门怼上了。
门外也残留过一阵动静,有人捶门,也有人打哈哈。
“边煦,你太没礼貌了!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开门!”
“诶呀于总,算了算了别激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
“就是,这么大,正是最叛逆的时候,没什么的。”
“范董、严总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他、他从小脑子就有问题,我改天……”
方笑贻眉心一皱,心里霎时也搓火得要命:这个女人,实在够气人。
但边煦忽然往墙那边一贴,头颈像株缺水的植物,呈现出一丝蔫萎来。
方笑贻心里就针扎似的,晃过一阵惊悸状的心疼。
他伸手搭住对方的臂膀,用力搓了搓,然后莫名其妙道:“边煦,我想喝水。”
边煦心里累得很,又有点晕。
明明10分钟之前,他还挺高兴的,又吃又喝,还有喜欢的人陪。几个小时的轻闲时光,怎么就扛不住于静涵这么几分钟的一闹呢?
他还没想明白,方笑贻又渴了,边煦只好打起精神,从墙上弹起来说:“走吧,我上外头给你买,顺便送你去坐车。”
方笑贻站着没动:“我还想上厕所。”
边煦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说:“你是不是不想走?”
方笑贻说:“看破不说破,谢谢。”
边煦顿时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慰藉,又贴回墙上,扯了下嘴角:“说破吧,这会儿能量太低了,需要一点甜言蜜语。”
方笑贻都不用想,自己就很介意这句,又拍了下他说:“你脑子没问题,你是我至今遇到的人里面,最聪明的人。”
这时,一阵风忽然卷进院里,把满院的草木都吹得摇晃。
边煦的心一瞬间也跟着乱了:他不该这样看自己的,这样专注认真,好像有情一样。
与此同时,边煦脑中又灵光一闪,方才的疑问恍然无师自通:为什么方笑贻的陪伴,会挡不住于静涵的作乱?是因为不等式的两边,关系的底数和深度的指数,都不一样。
方笑贻只是“普通”的同学,底数算1,陪他做普通的事,影响指数也是1,而于静涵都是10。
要是他也都是10就好了——
边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狂妄和贪婪来,想要10,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不够。”边煦说。
方笑贻又说:“你长得帅,人见人爱。”
这是常见的玩笑话,本不该当真的,但他偏偏踩中此刻。
边煦喉头一滚,说着忽然开了门头下的灯:“你爱吗?”
他现在是个脆皮,方笑贻本来是要爱的。
但是眼前忽然一亮,方笑贻眼睛还没眯起来,又见他在看自己,那目光分明炙热,却又能滴水似的,嘴角也撅着抹微微的笑意。
一下也说不上是种什么震撼,方笑贻只觉心口为之一颤,耳朵和眼睛瞬间齐坏,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别的了,只剩对面的这张脸。
他一下跟被定住了一样,眼神和表情都呆了。
边煦想亲他的冲动,也滋生于这道凝固的对视之中,他还是傻了可爱一点,不然就会装傻气人。
于是六、七秒后,方笑贻回神的瞬间,边煦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来,方笑贻心脏战栗的狂跳,他想逃避,但又莫名觉得解脱。
他确定了,边煦喜欢男的——
然后呢?方笑贻刚要撇开视线,顺便转开头。
边煦却忽然伸出左手,把他后脑子一包,定在那里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方笑贻头转不动了,脸皮都被他扫得发热:“边煦,别问了。”
边煦眼帘垂落,瞬间就想退开了。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拒绝,身心皆是巨震,难堪又难受。但身体一动,强烈的不甘心又迷了他的心窍。
“没事,你说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干脆说清楚,”边煦重新盯着他说,“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能喜欢?”
方笑贻盯着他的卧蚕,叹了口气说:“不能。”
边煦心里有点刺痛,违背自尊,又忍不住纠缠:“你再看看呢?遇到你之前,我也不喜欢男的啊。”
方笑贻眸光细微地晃了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震撼。
说实话,他有点难以置信。
边煦看在眼里,等了片刻,心烦道:“你把我害惨了,还在这儿当哑巴。”
“我……”方笑贻一阵语塞。
此刻边煦是来真的,方笑贻也不敢再抖机灵了,说他是自己害自己,或者叫他去买点中药调理一下。
方笑贻只好沉默,想往后退,离开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距离。
可边煦又摁得紧,非不让,跟他较劲似的。
可这有什么用?要是按个头就能在一起,世上哪还会有单身狗?
方笑贻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推,也有点恼火了:“那不当哑巴,我说实话你又不爱听,怎么弄?”
边煦被他一推,那力气不小,带着一股躁劲。
边煦上身晃了晃,但没松手,甚至为了维稳,他干脆把方笑贻腰也搂了,边搂还边大发牢骚:“所以你以后是打算都不跟我说话了吗?”
方笑贻其实没这个意思。
边煦在他心里的分量,其实挺重的。他一直是把边煦跟谭威放在一块的。但他跟谭威认识多久了?穿开裆裤就认识了。所以除以时间,这家伙的密度,已经是谭威的很多倍了。
可边煦犹不满足,还越推,接触面积越大。
方笑贻也是无能狂怒了,只好又把他一推,吼道:“是!不说了!绝……不说!你tm的满意了吧?”
边煦被他踩了一脚,往后跄了下,背登时撞到了背后的蘑菇墙。
那个凸起硌得他左肩胛骨生疼,但他一时没顾上,因为他听见方笑贻说的话了。
不说了,还要绝?绝什么?绝交吗?
边煦太阳穴那儿仿佛有根筋,蹭的就拉紧了,绷得他头痛又委屈:那就绝!绝得更彻底一点。
方笑贻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边煦眼神一狠,而后左手猛然发力,把自己的嘴,压到了他的上面——
弹软的触感瞬间传来。
那片刻方笑贻在发愣,整个大脑空白,空得忘了反应。
边煦啄完,看他瞪着个眼皮在那儿灵魂出窍,也不反抗,也不亲,是个柔顺的呆瓜模样,心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怒气,忽然就平息了一大截。
因为亲嘴太让人开心了,像碰到了一个热果冻,触电似的,心脏也跳得七荤八素的,整个人像被打了甜蜜素……
只是他没能甜出2秒,方笑贻就元神回归,瞳孔地震地踩了他沉甸甸地一脚。
“嘶!”
边煦估计脚趾盖都黑了,背上也疼,但他心里没那么憋屈和难受了,反而还有点爽。
方笑贻一自由,就拿手背揩了下嘴,弹到对面墙上去了。
边煦则倚在这边没动,一边跟他干瞪眼,一边惊讶于他竟然没被气走。
然而方笑贻只是觉得,就这么跑了,显得太柔弱可欺。而且他没想真的跟边煦绝交,所以总得说点什么。
檐下的气氛尴尬又微妙。
方笑贻心里想抽他,想起刚刚的遭遇,又想吐血,骂他说:“活爹!你是真不在乎我怎么想你啊。”
“在乎啊,”边煦说,“不在乎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笑贻看他的眼神很复杂,好一会才说:“……以后别这样了边煦,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
边煦本来想说:不可能的,你心里清楚。有一就有二,我只会越来越这样。
但方笑贻看他的眼神有点哀求,边煦就有点心软了。
人家一个直男,被强吻了,也没怎么自己,还在试图讲道理、粉饰太平。他不想失去自己吗?
边煦一边想,一边问:“我真的不行吗?我长得可以吧?也算有两个钱。”
方笑贻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点:“不行的。”
你应该找个,活得更轻松的人在一起。
第46章
“我今天就不送你了。”
那天晚上,方笑贻走前,边煦最后对他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一连3天,哪哪儿都热闹得很,除了边煦,他不见了。
头天早上,方笑贻对着未添新词的对话框,蓦然还是松口气的感觉。
边煦是个胡来的,万一他一觉睡醒,又来大放厥词,说他俩之间,只能在男朋友和陌生人里二选一,方笑贻想想头就大了。
另外,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捋一捋眼下这一团乱麻。
边煦怎么会喜欢他?是因为脸吗,符合审美?还是因为老杨,他对自己有点移情?
后面怎么相处呢?
以及原来在自己的意识深处,依然是觉得自己的生活,这样不轻松吗?
揣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白天有事做的阶段,时间倒是一晃就过去了,只是不能闲下来,尤其是睡前。
因为每次一看手机,又是什么也没有的一天,方笑贻心里就越来越烦躁了。
边煦这是什么意思?是手机又丢了?还是纯粹不想理他?
好几次,方笑贻键盘都打开了,想喷火,最后莫名又犟住了:自己一个被强吻的,都没怎么样?他倒还拽上了。行,那就看他能拽到什么时候?
只是这个吻,也是个提不得的字眼,一提起,脑子里就会放电影:那么近的眉眼、那么软的……
方笑贻越想表情就空白,因为他想起了很多细节,但却不觉得恶心。
就这样一晃到了4号,早上还是阴天,到了下午,又下起了中雨。
方笑贻快2点才从四海市场回来,吃了几口去洗了个澡。
出来路过客厅,王玉华正一个大盆里头欻欻地刷小龙虾,看他一脸恹倦,心里就一阵心疼。
他这几天上午都在市场里,帮中介招人。自己嘴笨,人家看不上。他姐又说不了话,也替不了他。
王玉华只能说些没用的废话:“你去睡会儿吧,我叫谭威稍微晚点过来。”
谭威今天在附近的酒楼吃席,但太难吃了,他晚上不去了,说要过来蹭饭。
方笑贻几天没睡好了,实在有点头疼,“嗯”了声,回屋开了个飞行模式,躺下了。然后迷迷糊糊的,做了个白日梦。
梦里像是秋末,他也不是现在的年纪,要成熟和气派得多,穿着打领带的白衬衣和及膝长的毛呢大衣,正在四海的路边打车。
可是打了半天也没打到,就随手招停了一辆三蹦子。
那三蹦子和现在却又一样,哐当哐当地停到跟前,前车玻璃开着一半,里头的司机一抬头,那脸居然是边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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