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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有时间就过来了,”樊均看了看她,“忙吗?”
“正好忙完个大的,”小龙擦了擦汗,“操作台那儿等我吧,我洗个脸。”
“嗯。”樊均走到操作台边儿上。
老铺这边儿因为打铁之类的活儿,地面上乱七八糟不少碎渣和灰,不过他找了一圈儿没找着纸箱之类的东西让小白坐,于是指了指旁边一张躺椅:“悄悄的,你去那儿坐着。”
小白走到椅子旁边,很小心地跳上去趴下了。
“我跟你说啊樊均,”小龙拿着两张纸出来了,放到操作台上,“这个难度吧,其实不大,但是你手的话……”
“可能会慢点儿?”樊均用左手拿起一个錾子,“六月底之前弄完就行。”
“那肯定够时间了,我来做的话也就一星期。”小龙说。
“嗯。”樊均拿过那两张纸看了看。
一张纸上是放大之后打印出来的图样,邹飏帮他画的那个睚眦头像。
放大了之后看着又可爱又凶的。
还有一张是小龙根据这个头像改出来的线稿。
小龙把纸拿起来,往他脸上比了比:“差不多,这个面具送人的话还真挺酷的。”
“嗯。”樊均笑笑。
“这个头像谁画的啊?”小龙问,“你别说,虽然简单,但画得还真挺有神韵的。”
“我朋友,就……那天店里你见过的那个。”樊均说。
“哦……”小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这个……要送谁啊?”
“就送他。”樊均说。
第91章
店铺都关门了的商贸城,比南舟坪要安静得多,空无一人的街,空无一人的楼,静得他都隐约能听到小白爪子在青石地面上敲出来的细细的嗒嗒声。
不过路灯很多,也亮得多,他带着小白穿过街道往回走的时候,地上的影子拉长缩短的速度要快很多,也清楚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邹飏今天在路上的反应,这会儿他的心里时不时会猛地掠过一丝紧张。
虽然很快就能平复,但平时不会这么频繁。
他掐了一下左手拇指,让疼痛把他拉回现实里。
一个安全的,没有危险的,普通的,晚归的深夜,除了手指头有点儿疼,一切安好。
今天一个晚上都在练习敲线条,小龙没让他直接开始制作,让他先在废料上练习,因为材料的硬度,右手锤子的劲儿还不能太轻了,一晚上砸好几回手,手指都青了。
这活儿比他想象的难,别说左手现在稳定不够,就算是以前,他也得练个几天的才能真的上手做。
回到家洗了个澡,往沙发上一倒,樊均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过了十二点了。
邹飏一晚上都没给他发消息,估计一直在跟珊姐聊。
【樊】晚安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准备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医院,以邹飏睡觉的情况,他估计得先过去接人。
他打了个呵欠,起身的时候顺手把扔在沙发上搭腿的小毛毯叠好了,放回沙发上时,他的动作暂停了那么零点几秒。
昨天晚上这地方发生的事情,就在这短短的零点几秒全数冲回了脑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都有点儿着急。
他放下小毛毯,清了清嗓子,关了灯转身快步回了卧室。
邹飏在他这儿过夜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旁边要有个人估计很难睡得着,非常别扭。
但这会儿邹飏不在他旁边的时候,他感觉也不太容易睡着。
明明他俩统共也没有一块儿睡过几次。
樊均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盖好,闭上了眼睛。
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会,但的确很少。
他睡眠一直很浅,这种情况下本来就不太容易做梦。
今天也一样,小白一晚上来卧室里转了两圈儿,大黑在两个枕头中间,床头,床尾,各睡了一小轮,期间一直呼噜呼噜的……这些他都知道。
窗外四点半会准时传来环卫工人打扫街道的声音。
接着声音就开始变多,早餐推车经过,小汽车经过,共享电动车按着喇叭,鸡叫,狗叫……
他开始听不清,也很难分辨具体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就该醒了。
早上依旧准时在空有一人的床上醒来,小白已经坐在卧室门边等着了。
樊均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邹飏居然一整夜都没有回消息。
一个话痨,居然一整晚都没咩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跟珊姐聊太晚了。
把早晨需要做的一溜事儿都做完,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他给邹飏发了个消息。
【樊】起了没
邹飏没回,他叹了口气,带着小白出了门,先把狗带到店里去。
小白还挺喜欢在店里趴着的,虽然有时候人多了它得呆在后院。
从小到大,它每天不是在旧馆院子里,就是在新馆前台,或者被蓉蓉带到隔壁去玩,已经习惯了这种每天看人被摸头的生活。
刚把店门打开,桌子什么的擦了一遍。
何陆骑着她的小电动到了店门口:“早啊。”
“早,今天怎么你过来?”樊均问,“你女巫店不用守着了吗?”
“你们能不能行了,何川一口一个神婆店,你这儿来个女巫店,”何陆叹了口气,“你今天不是去医院吗,我过来休息会儿,那边太忙了。”
“生意这么好?”樊均有些意外。
“买东西的就那样吧,关键是让帮看事儿的人多,”何陆摆摆手,“现在的人嘛,一个个活得太辛苦,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就得找找外因,总不能全是因为自己不行吧。”
“嗯。”樊均笑了。
“你今天去医院是吧?”何陆问,“昨天何川说了。”
“是,下午回来。”樊均说。
“去吧,我在这儿了,”何陆伸了个懒腰,“小白!早啊!”
小白站在后院门边叫了一声作为回应,何川兄妹俩都有点儿怕狗,所以它没凑过来让摸脑袋。
邹飏还是没有回消息,樊均跨在车上,直接拨了邹飏的电话。
那边一直响铃,但一直也没人接。
樊均突然有些不踏实,犹豫了一下,他又拨了珊姐的电话。
珊姐倒是很快就接了电话:“喂?均儿?”
“珊姐,是我,”樊均跟珊姐极少会打电话,这会儿还是打电话问邹飏的情况,相当尴尬,“那个……我刚给邹飏打电话他没接,他是……还在家里吗?”
“在家呀,昨天到家我俩聊了一会儿他就睡了,早上我出来的时候他还睡着呢,”珊姐说,“这会儿估计还在睡着。”
“他没什么事儿吧?”樊均还是不太放心,又确认了一下。
“没事儿,就是又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吓着了,毕竟是亲爹嘛,那么重的伤,”珊姐叹了口气,“这两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出事儿就是这么大的事儿……”
樊均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你找他的话就再打个电话吧,多打几个,他上午没事儿肯定起不来床。”珊姐又说。
“好的。”樊均应了一声。
无论是什么原因让邹飏沉睡不醒,他这个睡眠质量多少是有点儿让人羡慕的。
樊均一连打了几能有十个电话,那边都没人接。
早上已经预约了医生的号,他只能一边往医院去,一边接着给邹飏打电话。
但一直到他做完各种检查,又去运动康复科给跟医生聊过,确定目前的恢复情况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之后,邹飏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樊均知道,从理论上说,邹飏现在,在自己家里,而他家在一个需要刷脸才能上电梯的小区里,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而珊姐从家里走的时候邹飏也没有任何异常,从珊姐离开家到现在也不过就几个小时……
他还是突然就开始发慌,几乎没犹豫,他骑车着到了邹飏家楼下。
但接着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给珊姐打电话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上也有些奇怪,没准儿还会让珊姐跟着他莫名其妙就紧张上了。
最后他点开了瑞思拜的一片空白的聊天窗口,给刘文瑞打了个语音。
“樊均?”那边刘文瑞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震惊,“怎么了?是邹飏出事儿了吗?”
“没没没没,他妈妈说他在睡觉,”樊均赶紧说,“我是……一直打他电话他都没接……”
“他睡觉的时候听不到电话正常……”刘文瑞松了口气。
“我从七点多一直打到现在……”樊均说。
“那就有点儿不正常了!”刘文瑞声音又提了上去,“早上撒尿也得醒一回吧!你给他妈说了吗?”
“没,我怕吓着她,”樊均看了一眼不远处晃悠着的小区保安,“我现在在他家楼下,你知道不知道……”
“吓着她?她胆儿应该没那么小吧。”刘文瑞有些奇怪,估计还不知道邹飏他爸的事儿,但他并没多问什么,“没事儿我给她打,我就说我找他,让物业开门,你等一会儿,有人问你就说你是刘文瑞。”
“什……”樊均话没说完那边就挂掉了电话。
几分钟之后,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开着辆四轮电动车过来了,其中一个过来问了一句:“请问你是来找人的吗?”
“……是。”樊均赶紧点点头。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另一个问。
“刘……文瑞。”樊均只能按刘文瑞的安排回答。
“彭姐,是他吗?”这人举起了手机,对着樊均的脸,“刘文瑞。”
“啊?”电话里传出了珊姐的声音。
这一秒樊均只想过去抢下手机把保安打晕,刚刘文瑞说找珊姐的时候他就有点儿没想明白……
“均儿啊,”珊姐的声音再次传来,“让他们带你上去开门哈……你们带他上去吧。”
“好的。”保安挂掉了电话。
这会儿也顾不上尴尬了,跟着保安进了电梯上了楼,保安用邹飏家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很静,灯都关着。
保安离开之后,樊均关上门才压着声音喊了一声:“邹飏?”
没有人回应。
他没来邹飏家,也不知道哪间是他卧室,脱了鞋之后跟做贼似的走到了关着门的那间房门口。
想听个动静,但也不知道是耳朵不行还是真的没声音,总之就是没听到任何动静。
最后一咬牙,拧了一下门把手。
推开门的瞬间他就能确定这是邹飏的房间。
他闻到了属于邹飏的味道,洗衣液洗发水沐浴露和邹飏本体融合之后的那种很好闻的味道。
屋里关着灯拉着窗帘,很暗,但他一眼还是看到了床上抱着个枕头正睡着的邹飏。
他猛地松了口气,看上去的确是在睡觉。
“邹飏?”他叫了一声,手在墙边摸了半天,摸到了开关,把灯打开了。
邹飏动了动,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邹飏,睡神啊你。”樊均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一阵热浪。
他愣了愣,迅速地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接着就一把掀开了邹飏的被子,拍了拍他的脸:“邹飏!”
邹飏身上滚烫的,掀开被子之后能看到他脸也是红的。
“……嗯?”邹飏终于发出了很低的声音,偏过了头,抬手遮住了眼睛。
“我,樊均,”樊均又握了握他的手,还是滚烫的,“你发烧了!”
“樊均?”邹飏透着迷糊,“我……没回家?”
“你在家呢,我过来了,”樊均拽了拽他的手腕,“能起来吗?你得去医院。”
“你挂的几点的号……”邹飏撑着床坐了起来。
“我已经从医院回来了,”樊均抬了抬他下巴,“现在是你要去医院,你发烧了,滚烫的。”
“我操?”邹飏终于慢慢清醒过来,抬头看着他,“你怎么跑我家来了?”
“我打了一千八百个电话你都没接,”樊均说,“我怕你出事儿,就过来了。”
“几点了?”邹飏从枕头边摸过眼镜戴上了,一边摸手机一边小声念叨,“我靠我怎么这么晕……”
“你发烧了,听不懂吗?”樊均摸了摸他脑门儿,感觉是不是有点儿烧坏了,“你家有体温计吗?”
“客厅茶几下面那个抽屉里有个药箱……”邹飏说。
樊均没等他说完就走了出去,在药箱里找到了体温计回到卧室的时候,邹飏又倒回了枕头上。
他甩了几下体温计,拽起邹飏的胳膊,把体温计塞好:“难受吗?”
“不难受,”邹飏闭着眼睛,“就是有点儿晕。”
“先看看多少度,”樊均跪到床边,撑着床沿看着他,“你怎么发烧了没跟珊姐说一声呢?你昨天晚上就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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