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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房间照着蜡烛,看娇月已经躺在床了,哒哒哒小跑过去,摸上床,“嘿,娇月,我帮你上药?”
每天再累,一到这个环节,许知予都精神百倍。
娇月轻嗯一声,柔和的声音荡到许知予耳里,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而娇月又何尝不是在等她呢?
虽有些害臊,但这人除了上药,倒也老实。
微抿着唇,背对着,将药膏递给许知予,“给……”下意识咬唇,仍脸红害羞。
“好……嘿。”许知予大方接过药膏,窃喜,心情美好。
从第一次上药到现在,已半月有余了。
背上的疤娇月自己看不见,可脚踝上的她看得清楚,效果明显,那些伤疤从开始的逐渐变红,到原本皱巴的肌肤像是有了新的生长力,一点一点变得光滑平整,乌黑的色素也淡了,像新生了。
许知予用指尖轻轻挖了一些药膏,这些效果她自然注意到了,惊叹宝库出品的十倍加持之力,果然药力非凡啊,不到二十天,实则相当半年的治疗效果。
除此之外,许知予还发现就连那些完好的皮肤,在药膏的滋润下,也变得更加洁润细滑了呢,指尖偷摸一下,嘿,手感……真好。
嘴角下抿,指腹轻轻地在那道刀疤上打着圈,抹着药,即便这么久,看着那些疤痕,也有些失神。
“娇月,它还痛吗?”
很多次,她都想这样问,但都止住了。
停下,手指轻附上那道刀疤,轻轻地,一点也不敢再用力了,轻抚着。
这道刀疤,从肩到背,足足二十厘米,初见它时还呈刺目的殷红,反复上药,已渐渐褪成了月白,如那坠落的月光,在雪色肌肤上碎成的一道银色裂痕,增生凸出于皮肤表面,依然显得比周围任何一道都顽固,突出! ,轻含着唇,突然被问得一愣。
“嗯?”侧头,疑惑地看向许知予。
这道刀疤的来历,那晚娇月给她说过,但只说是逃荒时被流匪砍的,但许知予能感觉,并不那么简单,因为每一次触碰到它,娇月会紧握着拳,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正在经历某种生死离别,极为痛苦。
轻抚着,伤,像是藏着那年的惊涛骇浪!
背部的轻颤从指尖传来,许知予心痛不已,又”
食指压住,。
官人是在问那道刀疤吗?娇月凝视着许知予。
“不痛,都这么些年了,早就不痛了。”嘴上说得轻松,鼻头却酸了,眼眶也泛起红来。
吸吸鼻子,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可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不善于隐藏了,痛,她真的好痛,但她痛的不是那伤,是那没有救下来的妹妹——舒月。
“娇月,对不起,你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的。”许知予后悔了,后悔提这些伤心往事了,她用整个掌心压住那条不安的藤蔓。
娇月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赶走那股窒息感,然后呼气。
“呼——”
“没事儿,我只是有点忍不住,忍不住去回想,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段日子是我此生至暗时刻,家庭变故,亲人离世,伤口又反复感染,人连着高烧,好在遇到莫大娘他们,他们人善,即使同样困难,也选择照顾我,开导我,只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却双双病亡,救命之恩,即便把自己卖给瞎子当媳妇,也决然要把他们二老安埋好。”
莫大娘时常感叹自己能活下来是奇迹,但后来想想,活下来又干嘛呢?特别是腿受伤那段时间,多少次都不想活了。
“娇月——”许知予整个人轻轻附了上去,脸颊轻贴着后背,她心痛。
最近她们时常有肢体接触,娇月倒也习惯了这种亲近。
吸吸鼻子,难以想象,这些话自己能说出来。
“娇月,就让那些不好的,随着这伤疤一起消失,好不好?”磨蹭。
掌心覆着那条蜿蜒的藤蔓,她能感受到掌下肌肤细微的战栗,手指顺着脊背,顺着藤蔓,轻轻安抚。
这人很温柔,是真的心疼自己。
许知予将下巴搁在娇月的肩头,墨发微散,鼻尖传来淡淡的发香,薄荷草味,和娇月身上一样的味,令许知予迷恋不已。
“当舒月她…攥着我的衣角说姐姐,我疼……”娇月的声音浸在了泪里,“呼~,那大刀劈下来,我想护着她的,我的妹妹那么可爱,爹娘他们已倒在了血泊中,我不想她死,我把她护在怀里,可只觉背上湿了一大片,我没有感觉到痛,我将妹妹一把推出去,大喊舒月快跑,快跑——,妹妹大哭着,爬着跑出几步,可她不听话,又折了回来,拉我的手,嘴里喊着姐姐,姐姐,我们一起跑,一起跑,但他们的刀……为什么那么狠,为了一点点粮食,连如此柔弱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我…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位亲人也倒在血泊中,奋力扑过去,抱起她,耳旁只听见她说姐姐我好疼,我大哭,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但身边除了些茅草,什么也没有,舒月不见了,爹娘他们全都不见了……”这一次,娇月说得很详细,哽咽着,感觉她呼吸都是痛的。
许知予也快窒息了,她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脸颊轻轻摩挲着肩头,手指轻抚着疤痕尾端,然后轻拍着。
娇月缓了一口气,“后来,听莫大娘说来了一群官兵,他们剿灭了那些匪徒,而那些没人认领的……他们一把火,都烧了……莫大娘帮我敷草药,她总说‘女娃娃要惜命呀’,呼~”娇月窒息,翻了个身。
许知予跟着翻身。
侧脸枕着许知予的手臂,睫毛上沾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可我那时只觉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官人知道这种绝望是直到什么时候才淡了些吗?”
“什么时候?”眼眶极力锁住眼泪,不让它们跑出来,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将她拥紧,娇月愿意说出来,是好事,意味着她想开了。
“直到那天早上。”
对,就是那个清晨,病重的你突然醒来的那个清晨。
许知予往下移了移,眼神对视,好奇地看向娇月。
娇月用衣袖擦擦眼泪。
“就是官人分粥给奴家的那个早上,不过说这话,官人会不会生气?”这二年,自己从来没有走出来过,直到那天清晨,当时的心绪很复杂,还记得自己眼眶都热了。
许知予了然,她自然知道娇月指的是哪一天,是自己穿过来的第一天,两碗清粥,一干一清,她拿过来混匀,和娇月分着吃。
“生气?我干嘛要生气?我只会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你的不易,对不起,娇月。”轻轻握住那不知要何处安放的小手,心中酸楚直涌。
吸吸鼻子,“没有对不起,只是我觉得从那天起,官人就像换了一个人,那种感觉很怪,突然会了医术,言谈举止也完全不同了,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娇月靠在许知予的怀里,思绪回到了那天早上,甚至到头天晚上。
“是吗?那娇月觉得换来的人,她好吗?”许知予挑眉,其实很想告诉她,没错,换人了。
娇月适当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在许知予胸口蹭蹭,“好,自然好。”若非如此,自己如今也不会敞开心扉,那些藏在心底的事,她不想翻出来,但这一次就想告诉许知予。
“娇月——”许知予吸吸鼻子,怜惜地在嘴角亲了一下,只是一下。
目光对视,娇月脸颊发烫,羞涩不已,转身趴了回去。
许知予跟着追上去,“娇月,每味药都有它们自己的性味归经,有些苦涩需要时间淬取,有些甘甜也要经历煎煮,我对未来有信心。”许知予并非爱承诺之人,但对娇月她想说出来,再从枕边摸出药瓶,拧开瓶盖,再用指尖沾了些药膏轻轻揉开,冰片与乳香的气息漫开来。
“知道吗?”许知予的指尖在疤痕上游走,顺着那条藤蔓临摹,“这药膏里有一味药叫卷柏,它也叫还魂草,重生草,最能生肌长肉。”说完,许知予忽然轻笑一声,“不过你别告诉别人。”
娇月回头,她看见许知予眼底映着烛火,薄薄白翳之下,像藏着两颗揉碎的星子,对许知予刚才的话,她有些似懂非懂,觉得像是在说她,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等伤疤消了…我带你去慈光寺吧,我们去上上香,我想去祈福。”今天听一个过来看病的大婶说,附近慈光寺的菩萨很灵。
娇月心下一顿,惊讶,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心事的?再过两月,就是爹娘他们的祭日了,这二年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他们,想必他们同样放不下自己吧,但自己不得不放下他们了。
“嗯,好,只是…可以不管伤疤好否,我们都去,可以吗?”
“可以。”
上完药膏,许知予轻轻按摩着,她忽然想起医书上说,人体的皮肤有记忆的,会记住每一次温柔的触碰,于是放得更轻柔了。
娇月觉得后背痒痒的,不过她喜欢这份柔情,匍匐着,任由许知予动作。
好一会儿。
“谢谢,官人——”这也许就是自己想放下的原因吧,自己有了新的期待。
“不谢。”许知予俯身,在疤痕最深处落下极轻的一吻,像蜻蜓点水。
吻得很轻,但触感强烈,敏感的肌肤能感受到那一份湿软,引得娇月一阵轻颤。
“上好了,我们睡吧。”许知予将人掰过来,往怀里拢了拢,“明天要早起,还有……以后别再说‘卖给瞎子当媳妇’这种傻话,我很受伤呢,嘿嘿。”许知予闭上眼,想着一定把眼睛治好。
哎呀,刚才没太注意,自己好像确实这样说了,娇月羞得脸红,却乖乖往许知予怀里钻了钻,嘴里答了句好。
“官人,吹蜡烛。”
“哦,好,晚安。”回身,仰起,对着床边的蜡烛大大地吹了一口气。
呼~,蜡烛熄灭。
黑暗中,娇月忽然伸手摸向许知予腰间,而后将头埋进许知予胸口,轻轻道了一句晚安。
晚安,许知予嘴角噙着笑,呼吸渐沉,掌心仍轻轻覆在她的背上,像守护着一株正在愈合的幼芽。
娇月也缓缓合上眼睑,把那些积压在心底的伤痛说出来,她感觉轻松多了。
这一夜,娇月梦见了祖母,爹、娘还有小弟,他们在向她挥手,可唯独没有妹妹,没有舒月。
第53章 急诊危机
天刚擦黑,医馆的木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院外人声嘈杂!
许知予和娇月刚吃过晚饭,正要收拾碗筷。
听这声响,很是急切。
二人相视一眼,“娇月,麻烦你去看看。”这些患者从不考虑门的感受。
“哦!”姣月赶紧放下碗筷,自从开了这医馆,时常就会遇到一些急诊,她不敢耽搁,快步跑去开门。
这门刚被打开,就险些被闯进来的人撞倒。
“小心……”娇月本能伸手去扶。
跌跌撞撞。
“许、许二!快,快救救英子!我家英子…她快不行了!”男人满头大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路跑过来的,嘴里呼呼喘着粗气。
而背上耷拉着个面色发白的少女,裤腿处两个小孔,渗着紫血。
旁边跟着个妇人,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打颤,但依旧帮着男人扶住少女!
身后还有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面色焦急。
“友孚叔,婶子?这是……”惊愕同时,赶紧将人让进院里。
是同村的许友孚夫妇,背上背着的是他们的大女儿L,身后的是他们的邻居,许槐两口子。
看清来者,娇月也赶紧帮着去扶那背上的少女。
“娇、娇月娘子,许二在家吗?快,快请‘他’救,救救……英子!”许友孚个子不高,此刻神色慌张,带着哭腔,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跌跌撞撞。
许知予自然听到了动静,提着油灯,已迈步往院里来,“出什么事了?”
许知予看不清,侧着头去听,这动静定然是出事了。
听到问话,许友孚瞬间哭嚎着:“许二,许大夫,快,快救救英子,她,她好像…好像快不行了……”说着侧头去看背上的少女,少女脸色更加惨白了,嘴里还吐着白沫,见此,他腿一下就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连同背上的少女一起摔在了地上。
“英子!英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爹,英子~”摇摇少女的肩。
少女呼吸急促,出气多,进气少。
听到自家男人嚎哭,怕女儿L已经完了……,妇人面色惨白,腿脚也软了,瘫在了地上。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跪着爬过去,大声唤着自己闺女:“英子,阿英,阿英……别怕,别怕,我们到许大夫家了,别怕,别怕,‘他’会救你的……”哭着,帮着擦了擦嘴角的污秽物,又爱怜地抚了抚少女被汗渍打湿的头发。
这……,中医最怕急诊,可怕是一回事,许知予还是赶紧上前,指尖翻动少女眼皮,瞳孔散大,脸色惨白,呕吐过,嘴唇发紫!
这是中毒之症!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许知予稳了稳心神。
许友孚哆哆嗦嗦,看女儿L如此,已吓丢了魂。
许槐明显比许友孚年长,赶紧过来扶住许友孚:“友孚,友孚——”
他家那位也去扶住友孚婶“大妹子——”。
“大叔,这到底怎么回事!”许知予急,女孩的状况非常危急!
被许知予这一吼,许友孚稍微冷静了些,抽抽气:“我,我们也不知道,下、下午都还好好的,还陪、陪我们在菜地浇菜,可浇完菜回去,她说她想睡一会儿L,可当等她娘煮好晚饭,去喊她起床吃饭,就这样了……”结结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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