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予上前,走到周云牧跟前。
周家老两口紧张地护在板车前,“你,你想做什么?你把人打成这样,还想干什么!”
“许二,不可——”村公许宗还是更偏向袒护许知予,只要她不再干出出格的事。
“村公勿用担心,我不会怎样他的,就是想给他说几句话。”许知予绕过周王氏,附耳低语,声音冰冷:“周云牧,我的女人你也敢动,我医者仁心,放了你一条生路,你却赶着上来送死,呵,你以为,为什么会突然买你家的木柴?你以为三河只是巧合?他是我早就安排好的。”
“你——”周云牧咬牙切齿,随即开始癫狂地笑:哈哈哈,许二,你这个臭女人!你们两个女人恶心不恶心!?我就知道村里人一定会袒护你!我已经请了人去县衙了!告你愚弄乡民,伙同地痞殴打良善,还女女苟合,伤风败俗!哈哈哈。”
许知予拧眉,“自作孽,不可活。”一甩衣袖,转身回到娇月身边。
“官人——”娇月听到了“报县衙”,脸色一白。
在场的人也都听到了。
“不必担心,他就是告到京都,我们也有理有据。”许知予安抚道。
“周家小儿!有什么我们好好处理,你竟还去县衙报官了?欸!”第一个不满的竟是许宗。
“哼!你们姓许的,没一个好人!当年我们逃荒至此,被你们欺负还少吗?分的地全是碎石地!还想我们感恩戴德不成?”周云牧破罐破摔。
“牧儿——”这孩子魔怔了!
“你?周家的,既然如此,你们也就不要再说什么给你们做主的话了。”许宗气得一甩衣袖,转身就看见胖婶三人组。
“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村公黑脸问道。
胆子最小的瘦大婶往后躲,麻二婶也缩着身,“我,我就是过来看病的。”
胖婶却挺身而出:“你们不要欺负许二!许二多好的人,她帮过、救过多少人?你,还有你,她还救过你爹的命,什么浸猪笼,你良心被狗吃了?”
听有人帮腔,好几个受过许知予恩惠的村民都站出来说话。
“对,我们才不管她是男是女,只要她能治病救人,我们就认她。”
“不行,伤风败俗,许二和她,必须滚出许家村!”
“对,两个女人在一起,说出去丢我们许家村人的脸。”
“人家两个的事,与你何干?”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们苟合,有违常理,多伤风败俗,恶心,呸!”
“你胡说八道!许大夫帮我们村多少人!你们说这些话,不会心痛吗?”
人群中,瞬问争吵起来,村民分成两派。
“许二,你既是女子,那你和娇月的婚姻,自然就不成立。”村公许宗道。
“我与娇月惺惺相惜,婚姻有无,于我们,没有意义。我和娇月将永不分离。”许知予坚定地说。
“这……那你们是作何打算?”许宗问。
“娇月姑娘,你说句话。”有人看向娇月。
“我与官人心意一致。”娇月紧扣住许知予的手。
忽然,村口传来喧哗与马蹄声,两队训练有素,身着兵服的侍卫开道,后面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医馆门口。
这是什么达官贵人?众人都停止了争吵。
车帘缓缓掀起,一华美女子在侍女搀扶下,优雅下车。
她抬眼,扫了一眼‘厚朴医馆’的牌匾。
院内,娇月的声音清晰传来:“我和知予永不分离——”
“我不同意——”女子声音清冷,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院内的嘈杂!
第75章 娇月的妹妹
华服女子那句清冷的‘我不同意’如同寒冰坠入沸水,瞬间冻结了院中所有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通身的气派和肃杀的护卫,让原本喧嚣的村民噤若寒蝉,下意识地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在侍女的搀扶下,她步履优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径直走进院里。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娇月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双露在粉纱外的眼眸,早已蓄满了泪水,此刻正微微泛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期盼。
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娇月。
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天青色的荷包,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官爷!官爷!你们可算来了!”见是官兵,以为是来抓许知予的,周云牧兴奋不已!他不顾伤痛,奋力从木板车上撑起半个身子,激动地指着许知予和娇月,“快!快把那两个女人抓起来,就是她们,女扮男装行医,还伙同地痞流氓殴打良善,女女苟合,伤风败俗!咳咳咳……”他激动得咳出血沫。
华服女子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刺耳的聒噪,只是微不可察地抬手,轻轻摆了摆。
旁边侍立的一位侍女立刻上前一步,气质干练,声音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黎将军,清场。”
“是!”那位被称为黎将军的侍卫首领沉声应下,眼神锐利如鹰,他挥手示意兵卒将周云牧拖走!
欸,什么情况!?
周云牧挣扎,嘴里喊着:“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抓错了!抓她们!”,却被兵卒捂住嘴连人带车拖出了院门。
周家老两口还想哭嚎,被兵士冷峻的目光一瞥,顿时吓得噤声。
村公许宗等一众人等也被强硬地“请”离。
这阵仗,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
转眼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小院,只剩下许知予、娇月,以及那位华服女子和她的随从侍女。
许知予认出这是城里那位‘贵人’,但是她来医馆作甚?找自己看病?可这气势不像,她给自己的印象是很温柔和善解人意的。
嗯,思考。
本能地站在娇月前面。
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一片寂静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华服女子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站在娇月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的束缚,簌簌滚落,瞬间浸湿了脸上的粉纱。指尖紧紧攥着荷包,那是她们姐弟从小戴到大的物件,没错!
她往前走了两步,瘦削的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刚出口就带了哭腔:“姐、姐……”
娇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声音,还有那双像极了自己的眼睛……一个被深埋了多年的名字突然撞进脑海,她踉跄着往前迎了半步:“舒、舒月?”
难以置信,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华服女子再也忍不住,她抬起颤抖的手,缓缓摘下面纱。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与娇月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秀气鼻梁,只是妆容更加精致,眉眼间亦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而此刻,却被泪水洗得通红,布满了泪痕。
娇月怔住。这,这……
她盯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是舒月,自己的妹妹!
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那个在流匪刀光下失散的身影,那个记忆中总是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喊‘姐姐’的妹妹,乖乖巧巧,聪明伶俐……五官的轮廓在眼前这张泪眼婆娑的脸上奇迹般地重合!
莫非娇月认识?许知予疑惑。
“你……”娇月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充满了震惊,探寻,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喜悦。
“姐姐……”舒月哽咽着,终于唤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百遍的称呼,声音破碎,却饱含深情,“姐——”大声!
“二妹,是你?”
舒月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是我,姐姐,我是舒月!姐——”
她向前踉跄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两只天青荷包颤抖着递到两人之间。两个荷包颜色款式一样,只是一个绣着新月,一个绣着满月,是祖母送给她们的礼物。
许知予赶紧摸摸腰间,可哪里还有什么荷包。糟糕,自己己的定情信物。
两个荷包,新月那个,是娇月的,符!也是昨日,她亲手昨日经历太多,并未发现荷包已经遗失。
着巨大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狂喜,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哽咽着:“你是……舒月,
“姐——,我是,
此刻,所有的矜持,所有王妃的仪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像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带着积攒了多年的思念、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径直扑进了娇月怀里。
双手紧紧环抱住姐姐的腰身,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是我!是我啊姐姐!我,舒月,你的妹妹!呜呜呜……”真没想到今生还能与姐姐相见,姐姐她也还活着,还活着,呜呜呜……。
娇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紧紧抱住。发间的清雅熏香,哭得像个小女孩的妹妹,和记忆里那个总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叫着的妹妹,还活着。“你还活着……你也还活着……”娇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在妹妹背上反复摩挲,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
活着,还活着,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自责、刻骨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滴在妹妹的发顶。
而舒月的眼泪打湿了姐姐的衣襟,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嗯,活着,活着。当年我们被流匪砍杀,我以为姐姐跟爹娘,小弟他们都……若不是昨日发现这荷包——”她举起手里荷包。
许知予定睛看去,确定那就是自己那个荷包,尴尬地挠挠头,这可怎么向娇月交代,给自己的定情信物,不到一天就被自己弄丢了,好丢脸啊。
姐妹俩紧紧相拥,在寂静的院子里放声痛哭。
积压了多年的生离死别之苦,在重逢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声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血脉相连的痛楚与慰藉。
一旁的许知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了感动的泪光。她终于想明白,定是昨日和康王拉扯时,荷包不慎掉落了。机缘巧合之下,掉落的荷包被侍女拾得,最终交到王舒月手中。
原本以为是自己那个的,但一看上面绣着的新月图案,心下怦怦直跳,她再打开荷包,里面果然放着一张护身符,这是姐姐的荷包!
那一刻,她心跳如雷。一经追查,锁定这荷包就是许知予掉的,所以这才急急赶来,想要确定,但在门口听到姐姐的声音,她就已经确定了,是姐姐!
无巧不成书,那个娇月视若生命的荷包,那个被许知予遗落的荷包,竟成了连接这对失散姐妹的桥梁!
舒月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姐姐,我好想你,主母,爹娘…小弟…都没了…只剩下我们了…”她的哭声里充满了对逝去亲人的悲痛和对姐姐的深深思念。
娇月用力点头,她何尝不是,泪水涟涟。只能更紧地抱住妹妹,用怀抱传递着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温暖与力量:“不怕了…舒月不怕了…姐姐在,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失散多年的姐妹,在命运的拨弄下,终于在这小小医馆的院子里,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姐,这些年你在哪儿?怎么会……”娇月捧起妹妹的脸,感觉还是很不真实,明明记得当年在那一刀之后,在失去意识前一刻,她亲眼看到妹妹也倒在了血泊之中,可这…,这美丽,娇艳夺目的女子,就是自己那个甜美可人的妹妹呀,抱紧。
抽泣着,“当年我被流匪砍伤,生死之间,幸被前往赈灾的康王殿下所救,他替我疗伤,后来娶我为妻……”舒月抹着眼泪,仿佛回到三年半前被流匪砍杀那天,多少次在梦里,想起姐姐替自己挡刀而倒在血泊的画面,每每想起,都心口痛。
握紧心口!
这就是王舒月的心病!
“王妃殿下,您情绪太激动,当心肚子……”侍女紫沫上前,扶着舒月。
舒月抹抹眼泪,摆摆手,“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
娇月上下看看妹妹,所以妹妹现在贵为王妃?目光又落在舒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小舒,你…有喜,你当娘啦?”惊喜。
“嗯,五月了。”轻抚肚子。
呵,娇月喜极而泣!“这太好了,太好了!”激动。
妹妹活着,妹妹还当上了王妃,妹妹还怀了孩子,这是几喜啊。
“嗯,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娇月抹着眼泪,“好,我好。当年我受伤,还有一口气,被一对老年夫妇救下,几经辗转,来到这许家村,嫁给了官人。”其实蛮心酸的,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自己很好。
说到这里,娇月这才想起许知予,脸颊微红,拉着妹妹走到廊下:“舒月,这是许知予,我的……官人。官人,这是妹妹,舒月——”在这世上,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王舒月的目光落在许知予身上,见过两次,但今日女装的她却很不一样,微微挑眉。
许知予率先一步上前,施礼:“知予见过王妃殿下。”
“嗯,许大夫,见过面的,只是未曾想你是女子,还……”还是自己姐姐的官人,可笑,表情冷淡。
许知予尴尬一笑,哼哼,呃——
78/90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