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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而没了方才的怒气,变得有些淡然,甚至有一丝欣慰。
秘书读出这层意味,接着说道:“陆董,眼下这情况,二小姐继续留在外边不回来,可能……”
一旦外界知道陆铭曈醒来,定然会掀起波动,陆铭昕再继续留在初创公司,不回到陆氏集团,就会被外界认为退出继承人争夺赛。暗处的高层自然会觉得空位可夺,随之伺机而动。
哪怕陆铭昕只是象征性回归,或是挂名接班都可以。陆周执冷笑一声,只要我的两个女儿都在,想要分走陆氏的一杯羹,休想。
秘书轻声提醒:“集团审计下周就会进入重组流程,陆董,我们需要一位稳定的继承人。”
陆周执猛地将那温润如玉的瓷杯摔到墙上,眼神满是杀气和震怒。
秘书不敢再说话,哪怕她并没有讲错。
“就这几天,让李衡来见我。”
李衡到家放下行李箱,已经接近中午,她衣服都来不及换,随即打车出门。
尤雍奇在她刚坐上陆铭昕车的时候,就如同狗皮膏药般开始给她发消息,先是殷切问上几句累不累?想不想我?
李衡自然不会回复,尤雍奇见李衡不回复,便直接发送了地址和时间,说是最后通牒,过时不候。
李衡看到消息,眉头一皱,连番忙碌,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到达目的地。这里是一个私人预展的场地,还未对公众开放。
一位工作人员询问李衡身份后,便将她带入其中,展厅的门在身后无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展厅很大,布局以白色为主,触目的白几乎要将李衡淹没,踩在光洁的瓷砖上,整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自然的光源。只剩下几道灯光打在装置作品上,大部分都是黑白照片作品,李衡走得很快,无暇欣赏。
在一个转角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示意带路到此结束,随后转身离去。
“小衡,你来啦?”
熟悉的声音传来,尤雍奇就站在转角不远处,身后有着一幅用黑布蒙上的作品。她身穿香槟色的西服套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优雅而又疏离。
她轻轻踱步,高跟鞋踩在瓷砖之上,发出声响,如同倒计时。
“小衡,这是我赞助的私人艺术展,你觉得怎么样?”
李衡冷冷对视,没有回应,可是下一秒,尤雍奇猛地拉下蒙住相框的黑布。
陆铭昕和她的接吻照就这么突然展示在眼前,两人亲昵而动情地吻在一起。李衡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部作品呢,我想取名叫做《顺从》,你觉得如何?放在这里,大大的灯光打下来,多漂亮。”尤雍奇边说着,边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一般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仿佛在询问饰品合不合适,华服合不合身这样的简单问题。
李衡全身上下都冷得要命,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如同被蛇缠绕住整个身躯,无人能帮助自己,不论自己如何呼救都于事无补。
“小衡,怎么不说话?你呀,其实呢,只要你和我重归于好,向我好好道歉,我就不会把这个照片展出,自然也就不会把这个照片给陆周执,怎么样?”
尤雍奇因即将达成目的而兴奋到有些颤栗,终于、终于可以把碍眼的陆铭昕排除,自己的玩具要回来了,她为这唾手可得的胜利已然在心中庆祝起来了。
尤雍奇笑得勾人,拉近了些距离,轻声问,“小衡,这么久了,现在是不是都有好多人追你啊?”
李衡方才还因为她的威胁而愣在原地,却因这一句话彻底冷静下来。尤雍奇钟爱的手段即是如此,先威胁几句,随后又给上几句甜话,操纵人心。然而李衡却不再吃这一套,她在此刻回想起方才在飞机上醒来的那个瞬间,温暖又安心,带着陆铭昕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她并不需要害怕尤雍奇,也不应当让尤雍奇继续站在高位。
李衡不说话,当她侧过脸时,尤雍奇仿佛看到过去在图书馆里坐在一旁的安静恋人,就这么静静地待在她身边。笨拙又温顺,望向自己时永远略带艳羡的目光。
然而此刻的李衡眼中毫无波澜,尤雍奇心里不屑,面上却不显,还是一副玉面桃花的样子,柔声道:“或者……我现在追你呀?我们重新开始、从头来过。”
听到这里,李衡的理智彻底回来了。
尤雍奇只是单纯在威胁她,赌她此刻能否保持理智。这张照片一旦展出,等于在向陆氏宣战,陆周执不论如何都会勒令尤雍奇将这幅作品销毁,更不必说赞助人就是尤雍奇,只要尤雍奇想取下来这幅作品,简直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她甚至可以今天威胁完李衡,明天就不展出。
想到这里,李衡冷笑一声,“尤雍奇,你把我当个物件啊?是不是还价高者得,你要和谁竞争我?”
尤雍奇被说中了也不生气,反倒佯装委屈起来,“谁叫小衡这么几年就变得那么优秀,我们好歹也是大学就在一起过,我对你也算是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李衡重复一遍后近乎警告般盯着尤雍奇,“我直说吧,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我的任何一个追求者。”
尤雍奇下意识迅速伸手拽住李衡的手腕。李衡咬牙,一挣甩开,她用力过猛,两人都往一侧踉跄几步,然而她并未因此气势受挫,反而底气越发充足。
“尤雍奇,你最大的对手是我,没有你我也同样过得很好,没有人能比我更爱我自己。”
尤雍奇听到这句话,如同投资失败的股民一般狠狠抓住李衡,质问道:“你算什么东西?李衡,你这么无聊的人生,能够被我玩弄,是你的幸运。”
李衡闻言直接反手扭住尤雍奇的手臂。尤雍奇吃痛着想要挣脱,却被李衡甩向一边,她摸上自己的手臂,那处肌肤因用力而红了一片,不敢置信,李衡居然对自己动手了?
尤雍奇气得不轻,声音瞬间高起来:“那你就不怕我把这照片给陆周执看?李衡,你就这么喜欢傍大款吗?大学时候是我,现在换成了陆铭昕?我告诉你……”
“尤雍奇,请你自重。”李衡讲得很决绝。
“照片你爱怎么发就怎么发吧,我自会去辞职。”
第19章 下雨了
尤雍奇还想要发作,然而那位常年在她身边的保镖从转角处现身,方才李衡刚扭住尤雍奇手臂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待命。她凑近在尤雍奇身边,耳语片刻,尤雍奇听完双眼睁大:“醒了?”
她似乎急切地需要这个答案,甚至顾不上方才和李衡的争执,再次向保镖确认。
那个高大的保镖顺势点头,她又凑近耳语几句,尤雍奇因此更是兴奋不已,仿佛一个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她已经完全将李衡抛之脑后,打算启程去医院了。
她却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在原地,喃喃道:“不行,现在不是最完美的时机……小曈醒了,我要做点准备才行。”
李衡对此情此景诧异不已,她知道尤雍奇在某种程度上有些神经质,但没想到她真的可以在人前如此迅速地转移注意力。不过也好,李衡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此刻能够离开了。
保镖逼近,她对着方才的来时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李衡女士,尤小姐身体不适,请你尽快离开。”
在尤雍奇身边,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李衡还求之不得能尽快离开呢。
她顺着方才进来的方向往外走,却在入口处开门时和人撞个正着,对方似乎是赶来的,身上热腾腾的,李衡却并不讨厌。
……?
不讨厌?
李衡抬头对上有些急迫的陆铭昕,她扶稳被自己撞到的李衡,胸膛起伏,似乎很着急,“阿、阿衡……你没事吧?”
李衡因这青年特有的热气和熟悉的怀抱而耳尖发烫,“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姨要掉头回去的时候发现,你、你行色匆匆从家里跑出来,打个车就走了,她怕你出什么事情,就跟到这里来了。”
陆铭昕没说谎,她原本还在医院了解姐姐的情况,刚出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就接到了林姨的电话,原本以为李衡是有什么要事,但是当林姨说这个展厅的赞助人是尤雍奇的时候,陆铭昕立刻待不住了,夺门而出。她生怕尤雍奇又再对李衡做出什么,于是便直接让林姨来接自己过去。
还好,赶到的时候李衡似乎没出什么事情。
李衡感觉到眼睛鼻子酸胀得有些难以忍受,陆铭昕随后让她上车,叫林姨先将李衡送回家。
李衡坐上车,一种朦胧却又浓烈的情感笼罩住她,下车的时候她说:铭昕,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陆铭昕没想到自己能收到这样的邀请,林姨也为小主人的感情进展感到高兴,连声说,自己可以一会再来接陆总。
陆铭昕下车,跟着李衡一路走回家,她个头大,进门后竟然显得玄关有些逼仄,她就这样乖乖等在玄关,身子舒展开,也有礼貌地站在原地,不左顾右盼。反而是对李衡本人兴趣更大,李衡常年一个人住,家里没准备过给别人用的东西,拆了一双新拖鞋给陆铭昕用,粉色的,很可爱。
陆铭昕问:“可以吗?我穿这个?”
李衡以为她是觉得这颜色不太搭,正要说话,陆铭昕接着说:“我用了,那你用什么呢?”
“一双拖鞋而已,铭昕,你穿吧。”
陆铭昕得了允许,这才穿上。全身西装革履,脚上套了一双粉红色的毛绒拖鞋。李衡忍俊不禁,这场面真是可爱极了。
陆铭昕很懂礼貌,直起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李衡抬着接了水的玻璃杯过来的时候,陆铭昕会略微歪头,抬眼时候水光流转,眼里满是情愫。这歪头的习惯,像极了犬科在试图理解人类在做什么时的动作,更是叫李衡心跳加速。
李衡坐下后深呼吸,“铭昕,之前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陆铭昕正弯腰伸手要把杯子放下,一听李衡说这话,立刻坐得板正,仿佛要听令的军犬。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铭昕。”
陆铭昕肉眼可见地失望,然而她不忘继续问:“为什么是‘不能’?谁不准我们在一起吗?”
李衡震惊于她的敏锐,只将头轻轻别过去。无法回应,陆铭昕看出来她有难言之隐,却半点都不打算退却:“我喜欢你,阿衡,我知道你肯定有难处,但是我对你的喜欢是绝不会变的。”
“除非……除非你的难处是,你不喜欢我,那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可能就是不够……”
“我喜欢你,陆铭昕。”李衡直接打断,陆铭昕的“不够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李衡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再这样含糊下去,就算辞职,李衡也不希望陆铭昕觉得是她自己的问题,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总是和姐姐做对比。她说得极快:“我喜欢你,你不需要和任何人做对比,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
陆铭昕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晕头转向,仿佛舌头失去控制,她本就容易冲动,此刻求证道:“阿衡,你、你的意思是……?”
李衡只觉得陆铭昕这晕乎乎的样子是那么惹人喜爱,这种喜爱竟然让李衡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微微张开嘴,随后身子前倾,捧住陆铭昕热乎乎的脸庞。
一面呢喃着陆铭昕的名字,一面含住她那柔软而发烫的唇瓣。
陆铭昕受这情绪的感染,气息全乱了,伸手便将李衡整个人都搂进怀里,两人吻在一起。李衡颤抖起来,她从未如此备受煎熬,因为陆周执的命令,也因为尤雍奇的捣乱,可是又因陆铭昕的存在,此刻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远去,李衡只想要尽情地吻住自己喜欢的人,她胡乱地开始解开陆铭昕的衣服。
西装,马甲,衬衫……
陆铭昕不适合这样的衣服,脱掉这一板一眼的服装,褪去平日里所有的伪装,她变得更加柔软,甚至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面红耳赤的陆铭昕拉住了李衡的手,“等、等下……”
“等什么……你话太多了。”李衡推开她的手,随后翻身把陆铭昕压在身下,又俯身下去咬她的嘴唇。
处经人事的陆铭昕捂住脸,“我、我还没说……唔、嗯……阿衡,我也喜欢你。”
李衡一愣,嘴角上扬,她取掉碍事的眼镜放到一边,用鼻尖抵住陆铭昕的鼻尖轻蹭,“我知道。”
很早就知道,知道你的克制,也知道你亮晶晶的眼,知道你喜欢我,全都知道。
就在李衡要继续的时候,陆铭昕拉住了她的手,起身又一次吻上。这回颇得要领,李衡对这个吻有些应接不暇。
窗外开始落雨了,雨滴如同乱掉的钟表滴答声,毫无章法又带着爱与怜落下。在雨里,芍药花瓣颤颤打开,起初只是风缓慢地轻探,随后雨露湿润了花蕊,又慢慢滑下,芍药就这样在风中轻柔摇曳起来。
气息缠绵,不分你我。
李衡没有哭,却感觉整个世界都濡湿着、摇晃着。
雨淅淅沥沥地下,玻璃窗上已然有了雾气,雨声延绵,越来越小。
医院里,陆周执看着医生例行检查,又大致审核了康复运动的方案。床上的女儿没了从前的锋芒,当医生询问问题的时候,她茫然地点头或是摇头。陆周执的心里仿佛千万根针在扎,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秘书在病房门口小心翼翼敲门,陆周执扫一眼,便抬手轻拍陆铭曈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出去一趟。陆铭曈带着浅浅的笑,点点头。
陆周执走出去时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方才她拍陆铭曈肩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陆铭曈的身子绷紧了。陆铭曈还是没有回想起来和家人相关的事情。
秘书为陆周执打开会客室的门,在确保门外已经有人看管后谨慎地关起门来,她放低声音。
“陆董,叫人跟着过去了。是尤小姐赞助的私人展会厅,看监控,二小姐和李衡在门口遇上了。”
陆周执觉察出来其中的异常:“铭昕这么着急,难道是为了看展会?”
“据说尤雍奇此次想要展出一张照片,我们已经买下销毁了,没有备份。”秘书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用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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