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如土色,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忏悔我小时候犯下的“罪孽”。
我对不起云生哥,是我趁着他睡觉在他背上画了大王八,让他背着大王八在盟主府溜达了一大圈。
我对不起舟行哥,是我偷拿他的暗器玩,还不小心捅了路过大爷的屁股,害得他背锅。
我对不起白姨,是我踩坏了她养的药草,还栽赃给了大黄。
我对不起大黄,是我栽赃陷害了它,害得它被白姨克扣了半个月的肉骨头……
“这位公子。”
小二拍拍我的肩,看着我这一系列的行为抽了抽嘴角,好声好气地问道:“您要是没事的话,能否帮我把这位爷送回他的府中?”
为了证明我没傻没疯,我连忙点头应允。
根据店小二所说,他常常来店中喝酒,一喝就是一天,每个月都有那么一日“犯病”,仿佛剧毒发作一般,痛得倒地不起,但第二日又照常来喝酒。
因为是常客,一来二去也熟悉了这位特殊的客人,打听到他的住处后,帮忙将人送回家,才知这人就住在离这一条街以外的一座宅邸,偌大的宅子中没有仆人婢女,只有他一人。
接了这个烫手山芋,我只能任劳任怨地架起人,按照小二的指示,送人送到西。
触碰到他的手腕,我下意识地探了探他的脉,发现他的脉象格外紊乱,仿佛失去了控制的疯牛,一个劲地横冲直撞,生怕撞不死身体的主人似的。
内力在体内暴乱成这样,换作是我怕是已经疼得满地打滚,吱哇乱叫了,这人到现在还一声不吭的,还真是个硬骨头。
我暗自寻思着,也不知道这是中了什么毒,这般凶残。
要不找白姨问问?
一边胡思乱想,我一边带着人缓慢地挪动,后背都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将人送到了地方,将人放到地上,此人胸口缓慢地起伏着,看起来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伸手去探鼻息,感受到指尖微弱的呼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救人还从未失过手,这人可不能成为我大侠事业上的一个“污点”。
确认这人没有生命危险,我这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环境。
店小二所言非虚,这座宅邸空旷得像座凶宅,花草无人打理,长得茂盛,仿佛一个小型丛林。
唯一看得过去的大概就只有位于正中央的池塘,池边杂草特意被人修理过,周围垒了一圈大石头,又铺了一层光滑的鹅卵石,一座假山落在池中,水声潺潺,一派祥和。
我走近一看,只见黑、金、红白,花色各异的鲤鱼正在水中畅快地游动,每个都分外肥硕,随意地摆动着尾巴,好不自在。
想不到这人除了喝酒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养了一池鲤鱼。
看着池中一尾游鱼,听着叮咚的水声,有些烦闷的心情似乎也平静下来,于是我盘腿坐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池中的鲤鱼。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耐得住性子,去听水赏鱼,云生哥他们知道了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不知看了多久,我忽然听见一些异响,循声望去,只见先前躺在地上的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我流泪。
我又没有当着你的面吃你的鱼,你这么伤心做甚?
我摸不着头脑,幸亏先前已经遇见过一个怪人,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倒不再纠结,全当作照顾特殊人士。
人也送到了,鱼也看了,我朝他挥挥手,抬脚准备离开。
“你能不能……”他忽然开口,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陪我再看一会儿鱼?”
他就那样满怀希冀地看着我,声音极轻,要不是我耳聪目明,怕是都要忽略过去。
我默了几秒,他的眼神暗了下来,看起来比方才倒地毒发时还要痛。
罢了,日行一善,我今天就做个大善人吧。
“行了,我和你一起看就是了。”
他的眼角眉梢俱染上笑意。
不过只是看个鱼而已,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他盯着这池中的鱼,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第220章 番外尾声
【苍尽野】
他是在某个稀松平常的下午捡到苍流荒的,这条名为“忘川”的河流极为湍急,若是成年男子落了水,怕是都会被冲走,然后淹死。
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幸运地活了下来,却又如此不幸地遇见了他。
他将小小的人带回沧澜阁,随手扔进了那几百位训练的孩童中。
本以为这个瘦小的孩子会在那险象环生的丛林中饿死,摔死,亦或是被林间猛兽咬死,可他却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成为第一个走出丛林的人。
他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零一。
“零一”既是名字,也是排名。
抱着看戏般的心态,他开始关注零一,看他能顶着这个名字走多远,看他从稚嫩的孩童到懵懂的少年,再到青年,也知道了他原来的身份,楚家楚牧的孩子,楚恒安。
只是既然是他捡到了他,那这个人就是他的了,也只有他能拥有他。
他越关注,好奇心却没有散去,反而越发强烈。
一个怀有仁慈之心的杀手,多么矛盾,又多么可笑,却偏偏稳坐在“第一”的宝座上,一坐就是数十年。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称他为“零一”,他也见过许多位“零一”,很多人都曾拥有过这个名字,他并非独一无二。
于是零一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苍流荒。
少年苍流荒问他:“流荒”是流亡的流,荒芜的荒吗?
他摸着他的头说,是的,你注定流亡荒芜,这里是你唯一的归所。
可苍流荒最终还是不要这归所了,这令他分外气恼,气他的背叛,恼他的不忠。
他下定决心要苍流荒付出代价。
再见到青年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极细微,却又难以忽视。
苍流荒眉眼之间有了暖意,他会笑,会担心,也会流泪,仿佛一柄冰冷的剑有了人的温度。
看着青年拼死保护那些人的样子,他装作不在意,故作轻蔑,却难以抑制地妒忌,妒忌到发狂,那颗心也随之变得滚烫、热烈。
他捅了他一刀,差点捅穿他的心脏,血流了一地,几乎将他身体里的血液都流尽,那颗心也随之冷却。
然后他犯下了天底下最大的错误,再也无法弥补。
他的余生都要受“焚心”之痛。
【秋渡远】
“并无”没有等来它的主人。
秋渡远也没有等到那个青年。
清霄剑派掌门傅子苓来他宫中拜访,问起这把剑的去向,他只说剑已经钝了,只能收在剑鞘中,无法再用。
其实剑并未有任何损毁,只是秋渡远心中总隐隐认为,这把剑已不复从前。
曾经如火焰般的剑穗仿佛成了一张年代久远的古画,逐渐褪去了颜色。
他为它重新换了好几个剑穗,可惜无论怎么换都不再合适,索性取下了缀于剑柄的剑穗,将其收进箱底。
直到武林盟主岳云生下令剿除沧澜阁以及魔教余孽的那天,“并无”才重见天日。
他并不善用剑,那天却还是弃琴用剑。
傅子苓惊讶地看着他,看着一向温和有礼的移花宫宫主染了一身血,比之罗刹不遑多让。
他拂过剑身,用袖子将剑上的血擦净,只有他自己知道,“并无”见了血,鲜红的血落在剑身,它好似又重新活了过来。
再后来,他将宫主之位交给叶芸,卸任移花宫宫主,背着他的琴,带着“并未”,云游四海,访遍名山大川,见了许多景色,最后找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定居。
回顾余生,他未能与他比肩并行,等他死后,天下之间也再也没有第二人会称这把剑为“并无”了。
【零三】
他知道,零二那家伙整天吊儿郎当,恣意妄行,迟早会出事。
当眼睁睁地看着零二被关入刑堂地牢、受尽折磨时,他心中便隐隐生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相比于零一的无畏无惧,零二的肆意洒脱,他是最安于现状,也是最为“听话”的那个。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他大概会这儿浑浑噩噩,稀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大概没有“一辈子”那么长,干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死后都是要下地狱的,哪里有这样好的结果?
劫狱,叛逃。
他从未没做过如此疯狂的事。
安置好重伤的零二后,他收到了一个地址。
大概也是被零二传染了,他头脑一热,又干了一件“大事”。
凭借对昔日同僚的熟悉,他将其一一引开、打晕,帮助那两个人闯入阁主的地界。
如果被阁主知道的话,他怕是要被大卸八块了。
不过他后来仔细一想,他私自劫走零二,叛逃沧澜阁,这就足以他死好几次,几重重罪下来,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之感,倒也没那么怕了。
后来零二问他,怎么下定决心叛逃的,他只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带着你这祸害,自然活得久。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句戏言竟成谶言。
零二这个祸害活了很久,零一这个好人却没能长命。
第221章 古代1
“好了,‘苍流荒’的故事就到这里吧。”
君照流合上剧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苍流荒的故事结束了,但属于岳云生和顾舟行还有那位小朋友的故事仍在继续。
君照流奇怪地看了一圈,难得没有看见系统的身影。
换做平时,那个小光球早就扑过来了,怎么这个时候不见踪影了?
内心正奇怪,苍流荒踱步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一团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好像一个短路的灯泡,其间还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啜泣声。
“小一?”
“呜呜呜……宿主,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
小光球猛地扑进君照流怀中,闪烁的频率更快了。
显然,苍流荒最后的死又给系统幼小单纯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又没真的死。”
君照流抽抽嘴角,屈指弹了弹它的脑门:“能不能不要这么咒你宿主我?”
“我没……就是真的好难过啊……”
窝在君照流怀中,系统终于稍微冷静下来,恢复了先前的光亮。
“就像是看电视剧,就算知道不是真的,但看见剧中的人被虐,还是会很心痛。”
系统小声说道:“而且那个人还是宿主你,我就更难受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君照流弯起眼睛笑了笑:“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你该高兴一点才对。”
上一个世界同时应付两个人,也花费了更多时间精力,特别是苍尽野那个犟种,更是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种。
先给他一点甜头尝尝,后面再尽数收回,那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那一段时间的甜够他兑水喝几年了——不过喝到最后,口中到底是苦还是甜,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君照流缓缓勾起嘴角,眼中滑过一道暗光。
看着宿主嘴角的笑容,系统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这笑容隐隐透出几分狰狞,仿佛笑里藏刀。
“宿主,下个世界已经确定了,你要看看吗?”
“看。”
系统于是开始屁颠屁颠跑过去传送世界资料。
“是古代背景的。”
“嗯哼。”君照流揉了揉乖巧等在手边的的系统:“我们走吧。”
“您不休息了吗?”
“不用了。”
“我可是……”君照流盯着眼前逐渐出现的时空隧道,一只脚踏入:“迫不及待地要见到我可爱的小分魂了。”
旋涡逐渐吞噬青年的身影,迅速旋转,向中心闭合。
“滴——系统连接中,世界传输中……”
*
“顾扶砚,你一个亡国太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君照流刚进入这个世界,掌风刮过,迎面一个耳光即将落在他的脸侧。
曾经的专业救世主武力可不是盖的,他当即攥住那人的手腕,微微眯起眼睛,斜睨了他一眼。
“你还敢反抗?现在洛国百万大军已兵临城下,包围了朱离国,我劝你识相一点,将镇国玉玺交出来!”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朱离国就要亡了!”
眼前太监打扮的人趾高气扬地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吊起嗓子,声音尖锐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被吵的耳朵痛,君照流在意识空间掏了掏耳朵:“系统,快点传送基本资料,我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宿主,马上就好了。”
系统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您现在的身份是朱离国太子,生性温和有礼,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您先不要直接动手……”
到时候要是一巴掌把人扇飞几米远,嵌到墙壁上撕都撕不下来,那画面不要太可怕。
“所以那个要亡我国的人,不会就是我的分魂吧?”
根据那个太监所说,他现在是个太子,还是个即将亡国的太子。
怎么又是这么一个可怜倒霉蛋?
还没与分魂见面,就已经结下亡国之仇,真是个非常好的开始。
君照流暗自腹诽,一边一目十行地阅读资料,另一边应付着眼前的人。
“我朱离国还未亡,总管又何必这么着急地与我们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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