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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印象中，无论是他在洛国名义上的兄长，还是朱离国的太子殿下，不是忙着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就是在攻读帝王治国之道，总而言之，就是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闲情逸致看花赏鱼。
可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他这样说，太子殿下会不会以为他是不想要和他一起看梅花？
“有的时候是很忙，但总要抽出一点时间来放松嘛。”
顾扶砚认真地答道，似乎对洛商风的脑袋格外情有独钟，手心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见他神情放松了不少，顾扶砚又揉了一把洛商风的头，主动解释道：“我最小的弟弟年纪都比你大了。”
“年纪大了，就不再黏着我这个哥哥了，害得我失落了好一阵。”
他微微叹了口气，看向洛商风的眼神愈发柔和，半开玩笑道：“你这个年纪手感最好，再大些就不好玩了。”
也算是解释了为何会对他好的原因。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叫我一声‘太子哥哥’。”
洛商风懵了好半天，嗫嚅着唇，低低地叫了一声。
好在顾扶砚听力敏锐，不然估计都会错过他那一声太子哥哥。
“那我就叫你‘小梅花’吧？”顾扶砚笑道。
听了顾扶砚这番话，洛商风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可又不知道自己为何失落，全当做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砸懵脑子。
于是他天真地想到，要是自己永远不要长大就好了。
这样，像顾扶砚这般温柔的人就会永远都喜欢他了。
第224章 古代4
“在想什么？”
顾扶砚捏了捏洛商风的脸颊，感受到指尖良好的触感，又着重捏了几下。
洛商风也不吭声，任由顾扶砚的“魔爪”将他搓圆捏扁。
“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几件衣服和被褥过来。”
捏完了脸，顾扶砚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终于想起办正事。
现在这个天气，还穿着这么又破又旧的衣服，盖着这么薄的被子，总有一天会受寒着凉，以洛商风现在这个处境，怕是病死在床上都没人管。
“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视线在洛商风身上流连，顾扶砚仔细思考着有可能缺的东西，最终停留在他素白的衣裳上。
“有了。”
顾扶砚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玉佩，弯腰低头，挂在洛商风的腰间。
洛商风低头看去，温润的玉石垂落腰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晶莹圆润的光泽，仿佛一块上好的绸缎，触之细腻、柔和。
如此品相不凡的玉佩定然价值不菲，洛商风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心生欢喜，但内心又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顾扶砚满意地点点头，又捏了捏他的脸。
白玉素雅低调，静静落在腰间，并不喧宾夺主，衬得人的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谢谢……太子殿下。”洛商风嘴上嗫嚅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不用谢。”
顾扶砚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连着眼角的泪痣也在跟着笑，在洛商风眼中仿佛一块正在发光的玉，比他腰间挂着的这块还要耀眼。
于是他愣愣地看着顾扶砚的脸，再次恍了神。
“这个就先当做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下次见面我再给你带一点别的小玩意。”
对顾扶砚来说，这不过是一块稀松平常的小物件罢了，他东宫之中多的是，顺手送了，根本不值一提。
下次见面。
洛商风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咀嚼了很久，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心尖，连身体都跟着暖和起来。
“你可识字？”
顾扶砚踱步至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前，瞧见桌上放着一本字帖，上面歪歪扭扭印着一些字迹，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瞧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会一些。”
洛商风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书写水平，慌忙将桌上的字帖压到了手下，一张脸缓缓泛起了红。
他在太子殿下眼中的形象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粗俗之辈吧？
“写得挺好的。”
顾扶砚鼓励道，只是嘴角的笑意实在是没压住，闹得小孩的脸更是红了个透。
“我、我来到这里后，写得比较少，也没有去过上书房了……”
洛商风吞吞吐吐地解释道，越说越小声，愈发觉得自己与太子殿下差距巨大，简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扶砚饱读诗书，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是未来朱离国的储君，而他仅仅只是在上书房同其他兄弟上过一次课，一个被送到他国的、不受宠的质子而已。
“那你还想去上书房吗？”顾扶砚朝洛商风眨了眨眼睛：“那儿的师保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想。”
他怎么会不想呢？
他本就因为出身低人一等，如果说连学识上武力上都比不过别人的话，那他靠什么比过他们，靠什么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活下来。
他分外清楚现在的处境，可又被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动弹不得。
现在，顾扶砚伸出了一只手，撕开牢笼，照亮这阴暗凄寒的晚秋宫的一角。
这或许是唯一能改变他既定人生的机会。
他当然要紧紧抓住，绝不放手。
“那我明日就去和父皇说一声。”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机会近在眼前，洛商风低垂着头，轻声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身上的、毫无保留的善意，那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到似乎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梦醒了就会消散。
“我不是说了吗？”
顾扶砚笑着摸了摸洛商风的头：“而且这些本就是你应得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
这么贪得无厌？这般面目可憎？
洛商风眼神冷了冷，这些日子他受寒挨饿，热饭没有吃过一次，人情冷暖倒是尝了个遍。
如果有一天……他爬得更高、更远，他一定要让那些人施加在他身上的，千倍百倍奉还。
眼中的阴翳一闪而过，在顾扶砚发现之前又迅速掩盖，再抬起眼时，他又是那个孤苦无依的九皇子。
“你坐这里。”顾扶砚拍了拍身侧的座位：“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洛商风乖顺地坐了上去，低头握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在纸上写着字。
为了看清洛商风的字，顾扶砚靠了过来，小臂抵着洛商风的手，身上若有似无的熏香萦绕在他身侧。
他们此时的距离已经拉得极近，至少洛商风从未和别的人这般亲近过，握笔的手顿了顿，身体已经僵硬。
手上的动作一停，沾了墨的笔尖瞬间在纸上洇开一块浓黑的墨渍，就像是洛商风耳尖的红色，逐渐晕染开来。
“错了。”
顾扶砚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随之而来的冰冷僵直的手被一团柔软温热包裹。
洛商风直愣愣地看着顾扶砚握着他的手，垂着眼睛，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扶砚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自然是极为好看的，鼻若悬胆，面若明玉，凤眼含情，总带着几分惹人心醉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溺毙在这片温柔的浅海中。
洛商风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他父皇最宠爱的贵妃站在他面前都失了几分颜色。
一时之间，他看得有些痴了。
*
“真想不到啊，这个年纪的他还这么纯情，连看着我的脸都会情不自禁地脸红。”
意识空间中，君照流正在和系统闲聊，饶有趣味地看着洛商风那害羞腼腆的模样。
本体对分魂的吸引力那绝对不用说，效果堪比精神鸦片，而且“顾扶砚”那张脸本就长得好，气质俱佳，有些颜控的君照流对此很满意。
001：“他现在还小，可能根本就不懂喜欢这回事，也没想着要隐藏心思。”
君照流：“这个年纪就算再成熟，也还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孩，比长大后那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样子可爱多了。”
果然任何小动物小时候都是最可爱的。
君照流感慨道。
“宿主宿主，那我呢？”小光球蹦进君照流怀中，期待地看着他。
“你也很可爱。”
君照流笑着捏了捏001的脸。
也不知道这小系统的是谁发明的，还怪有意思的。
第225章 古代5
“会了吗？”
顾扶砚侧目看向一直在愣神的洛商风。
洛商风讷讷地点头。
顾扶砚眯起了眼睛：“真的会了？”
如梦初醒般，洛商风这才回了神，低头看向手下的字。
清秀公正、遒劲有力的字旁边是方才他写得东倒西歪、一塌糊涂的字，两相对比之下，他方才的字真是不堪入目。
“你再来写一遍。”
顾扶砚将笔递给洛商风。
“噢……好。”
幸好洛商风生性聪慧，照着顾扶砚的字落笔，有模有样地写出了蚕头燕尾来。
“不错。”顾扶砚拎起纸仔细瞧了瞧，摸了摸他的头：“学得很快嘛。”
得了夸奖，洛商风喜上眉梢，眉眼弯弯，朝顾扶砚露出一个脆生生的笑。
“笑起来这么可爱，以后要多笑笑。”
不过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他就被顾扶砚捏住了脸。
“知道了吗？”他故作严肃道。
“知道了。”
被掐着脸，洛商风说话有些含糊，但还是认真应和。
“好了，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顾扶砚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黄昏晕染了半边天，已是暮霭沉沉，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撒在桌前，落下一束束暖光。
“我该回去了。”
被光晕笼罩的太子殿下掸了掸衣袖，又拍了拍洛商风的头。
“太子哥哥……”洛商风叫住顾扶砚：“你等我一会儿。”
随后从凳子上跳下来，脚步飞快地向外奔去。
看着洛商风着急得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追逐的背影，顾扶砚有些失笑，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离去的人。
不过一会儿，那道瘦小的身影带着满身风雪，向他奔来，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走得近了，顾扶砚才看清他捂在袖中的东西原来是一支红梅，如同一团火焰在手中熊熊燃烧，永远也熄不灭似的。
“给——”
洛商风仰着头，将手中紧攥的红梅递给顾扶砚，就像是小孩子分享最爱的礼物，双目明亮干净，满目都是喜悦欣喜。
顾扶砚接过红梅，替他拂开落在肩头的雪。
“你是不是傻的？”
他注意到洛商风泛红的指尖，将其握在手心中，使劲搓了搓。
“这么冷的天去外面摘梅花。”
拉到眼前，这才发现他手上除了冻疮，还有几道浅浅的红色划痕，渗出了一丝丝血迹，估计是被树尖勾到的。
“你不喜欢吗？”
洛商风眸子有些黯淡。
“我当然喜欢。”
顾扶砚不假思索地答道，叹了口气，指着他手上的小伤口：“只是你不要再弄伤自己了。”
为了摘一枝红梅来讨他开心，又是受冻受寒，又是弄伤手的，这么傻，难怪在这里会受欺负。
“你喜欢就好！”
洛商风眉目舒展开来，似乎只将顾扶砚前半句听了进去，后半句愣是充耳不闻。
等他说完，又缩了缩泛红的鼻尖，狠狠打了个喷嚏。
顾扶砚重新将搁置在一旁的手炉塞进洛商风怀中。
“拿着这个吧。”
“你不是要走了吗？”
顾扶砚屈指弹了一下洛商风的额头：“我又不是不会再来了。”
洛商风眼含期待：“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顾扶砚摇摇头。
这得看他什么时候处理完那些堆积在桌上的事务，以及太傅什么时候考察完他的功课放他离开。
“噢……”
洛商风低低应了一声，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
“怎么又蔫了？”顾扶砚捏起他的脸，笑道：“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应该多笑笑。”
然后洛商风听话地勾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顾扶砚：……不想笑还是别笑了。
他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了。
“等我禀告父皇后，会有人带你去上书房，如果还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顾扶砚不放心道：“东宫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其实他更想要的是和顾扶砚一起去上书房学习。
但顾扶砚学的那些内容他估计都跟不上，更别提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了。
洛商风觉得自己或许太过贪心了点。
明明已经有机会去上书房，现在又渴望与顾扶砚一直待在一起。
“不过，你想如何处理那个小太监？”
那太监是个欺软怕硬的，顾扶砚一来就知道害怕了，将私吞的东西尽数交还后，识趣地守在门口，降低存在感，不敢再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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