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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芩柏也被沈西昀这不顾一切的疯狂宣言震住了,握着枪的手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沈西昀如此模样,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沈西昀,此刻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不惜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凶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李芩柏——!!!”
一声尖利刺耳、饱含着无尽愤怒与绝望的女声,如同淬毒的利箭,猛地从院门外射入!
唐莹!
这位唐督军的掌上明珠并没有随着唐督军前往天津,因为她是李芩柏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她此刻竟出现在这污秽不堪的大通巷。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织锦缎旗袍,外面胡乱裹着貂皮披肩,头发散乱,妆容被泪水糊花,脸上是极致的震惊、被背叛的狂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护卫。
在来这个地方之前,沈西昀回了一趟春晖园,让刘子岚去找一个人,就是他李芩柏明媒正娶的权利博弈之下的合法妻子唐莹,唐莹本就多年无所出,当这个惊天的秘密捅到唐莹的面前,这个矜贵的小姐自然会歇斯底里。
“你……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爹吗?!”
唐莹目眦欲裂,手指颤抖地指着惊愕的李芩柏,以及他身边紧紧抱着孩子的春兰。
“就是这个贱人?!就是这个野种?!你把他们藏在这种地方?!李芩柏!我杀了你!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被嫉妒和愤怒彻底吞噬的唐莹,如同疯虎般,不顾一切地扑向春兰和她怀中的孩子,她尖利的指甲直抓向孩子的脸!
“不要!”春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唐莹的攻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紧绷如弦的局面彻底失控!
李芩柏眼见唐莹要伤害他视若性命的儿子,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保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握枪的手下意识地猛然抬起,甚至来不及思考,手上的枪转换了对着沈西昀的方向,指向扑过来的唐莹!
“砰——!!!”
刺耳的枪声撕裂了大通巷死寂的夜空!
血花,在唐莹昂贵的织锦缎旗袍上骤然绽放!她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又缓缓抬头看向李芩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震惊和一丝荒诞的解脱。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莹莹!!”
李芩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做了什么!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然而,就在他枪响、枪口偏移的同一刹那!
一直如同雕塑般瞄准李芩柏眉心的沈西昀,眼神骤然一凝,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出现!他没有丝毫犹豫,食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紧随着第一声!
子弹精准地穿过不足五米的距离,狠狠钻入李芩柏持枪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踉跄数步,手中的枪“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呃啊!”李芩柏惨叫着捂住鲜血喷涌的肩膀,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西昀开完枪,看都没看倒地的李芩柏和唐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被捆住的宋南禺!
“少裳”。
他嘶吼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一把扯掉宋南禺嘴上的布条,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些粗粝的绳索。
绳索解开,宋南禺几乎是扑进了沈西昀的怀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坠入地狱的男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沈西昀的衣襟。
“西昀……西昀……”
沈西昀更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勒得死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挤压出去。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惊魂未定的春兰,紧紧抱着被吓傻的孩子,蜷缩在墙角,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混乱的一幕,眼中充满了茫然与巨大的恐惧。
金陵警署的人,以及后续赶来的李从深、刘子岚等人,终于冲进了这个小院。
沈西昀无比庆幸唐督军并没有真正收回那枚徽章,而那枚徽章让警署的人不敢放肆。
看着相拥的沈西昀和宋南禺,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唐莹,看着肩部中弹、面如死灰被护卫按住的李芩柏,还有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春兰母子。
所有人都明白,金陵李家,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庞然大物,伴随着这大通巷深处的两声枪响,终于彻底走向了它的终局。
而尘埃落定之后,唯有无畏的真情,如同废墟中顽强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永不分离。
第61章 大厦已倾
宋南禺被获救后的喜悦被更沉重的事情所替代。
孙国香蓬头垢面的坐在原本属于宋家,李明荣舍不得松手的这个屋子的大厅内。
宋南禺从未见过孙国香如此落魄的样子,曾几何时这就是他想要的,但是现在真的看到了却不如想象中那么畅快。
孙国香本也是贵族之女,只是随着那个腐败的朝代过去,她却没有走出那个腐败的枷锁。
宋南禺被沈西昀搀扶着走进这个大厅里。
孙国香见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就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我该死,我对不住你。”
“我该死都是我的错。”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府邸,在场的还有刘子岚李从深跟李广岳和他的母亲钱巧,李仁康和他的母亲万灵。
曾经风光无限的商会会长夫人,李家的嫡夫人,如今不顾形象的跪在这里。
只不过是为了救她那个愚蠢跟她如出一辙的儿子。
孙国香往前拉住了宋南禺的长衫衣角。
“宋少爷,求求你救救柏儿吧。”
说着朝着地上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
孙国香的额头渗出血来。
宋南禺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良久,宋南禺才蹦出一句话。
“我救不了他。”
没想到孙国香听了这句话顿时歇斯底里起来。
她站起身来,朝着宋南禺就扑了过去,沈西昀狠狠的把宋南禺护在身后。
“宋南禺你这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我当初就应该弄死你,你克死自己的母亲,现在又克死自己的父亲,还克死自己的大哥,你这个不孝子。”
孙国香说着朝着宋南禺又扑了过去。
李从深终于一个箭步上前,把她圈固住。
孙国香看到李从深情绪更加的激动。
“你这个逆子,当初我就不应该生下你,你合着外人来欺负你大哥,你这不孝子。”
李从深任凭孙国香怎么打闹终究没有放开她。
金陵的秋来的萧条,整个宅子里的树叶都凋落殆尽。
就像这个风光无限的李家走到了尽头。
李明荣关在监狱里,沈西昀说一时半会儿是放不出来的,钱巧跟万灵对沈西昀都有不情之请。
两个女性经历了岁月的痕迹,却从容优雅,她们两个都希望沈西昀帮自己讨得一份和离书,她们要堂堂正正的离开这个困着自己多年的地方。
她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笼中鸟,而是做空中那个自由自在的雀儿。
沈西昀自然是答应了下来,李明荣的案子特殊,目前能接触到的只有他本人。
宋南禺听说沈西昀要去见李明荣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沈西昀想了想并没有阻拦,有些事情沈西昀知道宋南禺是想当面做一个了断。
金陵深秋,梧桐落尽最后一片枯叶,天色是那种洗旧的灰蓝,透着砭骨的凉意。
监狱的高墙耸立,青苔暗生,铁窗如兽齿,啃噬着方寸天空。
空气里浮动着霉尘、绝望与廉价烟草混合的沉浊气味,这是权力倾轧后,遗落在时代角落的废墟特有的气息。
宋南禺与沈西昀并肩行于阴冷的甬道。
皮鞋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回声空寂,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宋南禺身着墨色长衫,外罩一件霜色呢绒大衣,面容清减,眸光却沉静如水,经此大劫,昔年那份易碎的清贵已被一种内敛的坚韧取代。
沈西昀则是一身挺括的深灰司法制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常,只是周身那股为官者的威仪中,更添了几分护犊般的凛冽。
他手中一份牛皮纸档案袋,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金陵的监牢,宋南禺来过两次,只是这次终究是不同了,他不在是被困着的那个人。
铁栅栏次第洞开,锈蚀的铰链发出呻吟。最终,他们立于最里间囚室之外。
透过寒铁栏杆,可见一人蜷于板床。
昔日缎袍加身、叱咤风云的李明荣,如今只着一件污渍斑驳的赭色囚服,形销骨立,花白头发蓬乱如秋草,深深凹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只余下困兽般的浑浊与不甘。
听闻脚步,他迟缓抬头,待看清来人,那浑浊瞬间燃起蚀骨的怨毒,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嗬……竟是你们。”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来看我如何落魄?来送你老子最后一程?”
他试图撑起往日威严,字句却透着力竭的虚张声势。
狱卒哗啦打开牢门。
沈西昀率先踏入这方狭仄囚笼,神色冷然,无视那扑面而来的酸腐气息与刻毒目光,声线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李明荣,今日前来,一为知会你案情进展,二为钱巧、万灵二位女士提请和离之事,需你签字画押。”
“和离?”李明荣像是被蝎子蜇了,猛地弹坐起来,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指向二人,因激动而剧烈咳嗽。
“妄想!她们……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想走?除非我咽了这口气!还有你,宋南禺!”
他目光猛地钉在宋南禺身上,淬毒般嘶吼,“忤逆不孝的东西!引狼入室,毁家纾难,你就不怕天雷殛顶?!”
宋南禺静立原地,面沉如水。
看着这生身之父沦落至此,想象中复仇的快意并未涌起,反倒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沉甸甸压在心口。
沈西昀向前微踏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宋南禺护于身后。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甬道昏黄的光,看不清眼底情绪,只闻其声,冷冽如数九寒冰。
“李家大厦已倾,何谈家业?至于天谴……”他略一停顿,声压骤低,却字字千钧,砸在斗室之间。
“或许,更该扪心自问,惧天道轮回者,该是你李明荣。”
李明荣被他气势所慑,心底发虚,色厉内荏地嘶喊。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仗着几分颜色,攀附着这逆子……”
话音未落,便被沈西昀淡淡打断,那声音轻飘飘,却似重锤击碎冰面。
“我是什么东西?李明荣,你可还记得……沈唤之?”
“沈……唤之?”李明荣瞳孔骤然一缩,名字在唇齿间碾过,尘封的记忆被暴力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腥臭的脓疮。
他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强自镇定。
“哪个沈唤之?不……不认得!”
“忘了?”
沈西昀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似嘲弄,似悲悯。
“便是当年,被你精心构陷,用以玷污发妻宋可韵清名的那位……‘奸夫’。”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不仅李明荣如遭雷击,浑身剧颤,连他身后的宋南禺亦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涛骇浪!母亲……竟是遭此构陷?!此事,西昀从未与他细言!
“你……你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李明荣癫狂起来,挥舞着手臂欲扑上前,却被沈西昀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嘶吼。
“栽赃?”沈西昀不疾不徐,自档案袋中取出一页泛黄脆弱的纸笺,边缘破损,字迹漫漶,却依稀可见几个暗红色的指印,如同凝固的血泪。
“可要听听,当年被你威逼利诱、事后又欲灭口的那个丫鬟,临终前留下的泣血陈词?或是寻回那个收了你的大洋,故意引我父亲踏入你陷阱的小厮?天涯海角,并非觅不得。”
他每吐一字,李明荣的脸色便灰败一分。沈西昀的目光如解剖刀,冷静而残酷地剥离他层层伪饰,露出那颗早已腐烂发臭的核心。
“你入赘宋家,自卑入骨,恨外界对你‘仰妇家鼻息’之讥嘲。待羽翼稍丰,便亟不可待欲挣脱桎梏,却又贪恋宋家资财人脉。于是,你行了此龌龊之计。”
沈西昀声调陡然转沉,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你先假借商事,将我父亲沈唤之,诱至春晖园。再买通可韵夫人贴身婢女,于其茶盏中下入虎狼之药!待她神智昏沉、无力自辩之时,引沈唤之入内室,制造出捉奸在床之假象!李明荣,毁一女子清誉,尤其是宋夫人那般冰清玉洁之人,岂非摧折她最快最狠之毒计?既可名正言顺休妻夺产,又能博尽世人同情,为你日后蚕食鲸吞宋家基业铺就坦途!好一招一石二鸟的绝户计!”
“住口!住口!不是我!不是我!”
李明荣彻底崩溃,涕泗横流,试图冲上来撕扯,却踉跄着跌倒在地,蜷缩如虫,浑身筛糠般抖动。
宋南禺立于一旁,面白如纸,浑身血液似被瞬间抽干,又似被怒火煮沸!她是被眼前这个名为丈夫的男人,用世间最卑污、最歹毒的手段,构陷、凌辱、生生逼上了绝路。
滔天的悲愤与剧痛如狂潮灭顶!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地上那摊烂泥,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撕裂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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