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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禺闭上眼,顺从地回应着,双手无意识地攀上沈西昀宽阔的背脊。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酸楚,带着破镜重圆的狂喜,更带着压抑太久的、几乎要将彼此焚毁的渴望。
衣衫在无声的喘息中变得碍事。
沈西昀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抖,长衫的盘扣总带着碍事的味道。
沈西昀动作温柔的不像话,如同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
烛光摇曳,在帐幔上投下两人的剪影。
宋南禺仰起头,喉间溢出破碎的声音,沈西昀俯身,将他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唇齿之间,随即紧紧拥住爱人,如同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窗外,月色溶溶,虫鸣依旧,春晖园沉浸在安详的睡梦中。
沈西昀醒来时,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只是望向宋南禺时,那份锐利便化作了深潭般的温柔。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异常凝重:“少裳,这几日,若无必要,切莫离开春晖园。”
宋南禺知道他的顾虑,李芩柏必然不会放过他。
沈西昀眼神微沉。
“李明荣只是暂时关押,李芩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对你不利。”
宋南禺心中微凛,他低头把头。
“我知道你担心我,这园子有二哥和子岚在,还有你安排的护卫,我不出去便是。”
沈西昀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想将他此刻安然无恙的模样刻进心底。
他低头,在宋南禺额上印下郑重一吻,带着千般不舍与万般叮咛。
“司法部积压的事务太多,金陵眼下的乱局,我不得不去处理,这是责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歉疚,恨不能将眼前人时时护在羽翼之下。
“我明白。”
宋南禺回握住他的手,指尖传递着理解与力量。
沈西昀一大早便离开了春晖园。
宋南禺看着桌上那盘只动了一口还未收走的豆腐,希望这块豆腐真的能将过往的晦气一并洗去。
刘子岚端来清茶,李从深站在他的旁边。
园内护卫是昨天沈西昀带来的,看似寻常走动,实则目光如炬,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一切平静如常,岁月静好。
正午时分,日头最盛,已经入秋。
春晖园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先生在吗?”一个陌生的、粗嘎的声音在外面高喊。
守门的护卫警惕的朝外去,只见外面站着几个穿着普通布衣的汉子,为首一人面色焦急,手里似乎还捧着一个盒子。
“什么事?”护卫沉声问道。
“我们是兴隆绸缎庄的伙计,沈先生昨日在我们店里定了一匹上好的杭绸,掌柜的特意让小的们赶早送过来,说是宋先生急用!”
外面的人语速极快,语气诚恳。
宋南禺也听到了动静,放下书卷,微微蹙眉。
沈西昀并未跟自己提过这件事。
正待开口询问,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门外那几个看似普通的伙计,眼中骤然爆发出凶戾的寒光,为首那人猛地将手中的盒子狠狠砸向开门的护卫,盒子碎裂,里面竟是生石灰粉,瞬间弥漫开来。
护卫猝不及防,眼睛被灼伤,惨叫着捂脸后退。
与此同时,阴影处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出十数条矫健剽悍的黑影。
他们动作迅捷如豹,训练有素,手持短棍绳索,目标明确,直扑庭院中的宋南禺。
“保护少裳!”
李从深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抄起手边的石凳就砸了过去。
刘子岚也抓起桌上的茶壶奋力掷出!
园中护卫反应亦是不慢,纷纷迎敌。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不凡,出手狠辣刁钻。
他们似乎对园内布局了如指掌,分出几人缠住李从深和护卫,主力则如饿狼扑食般冲向廊下!
宋南禺在门开异变时已惊觉站起,眼看数条黑影带着凛冽杀气扑至面前。
他反应极快,抄起身边的矮凳格挡,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砰!”矮凳被一根短棍狠狠砸碎,木屑纷飞。
另一人手中绳索如毒蛇般甩出,精准地套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刘子岚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用身体撞开了宋南禺。
绳索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子岚!”宋南禺惊呼。
但就是这一耽搁,更多的黑影已将他团团围住。
一只粗糙有力、带着浓重汗味和血腥气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迷药味道瞬间涌入鼻腔。
“唔!”
宋南禺奋力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击,踢打。
但他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彪形大汉死死钳制住他的四肢,那捂住口鼻的手如同铁钳,让他无法呼吸,意识迅速模糊。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布袋猛地套在了他的头上!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与窒息。
第58章 见不得人的那些秘密
等到沈西昀回到春晖园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想到李芩柏敢公开在春晖园抢人。
但是李芩柏本身就是个疯子,疯的彻底。
沈西昀带着李从深跟刘子岚没有带其他的人手,直接来到了李宅。
李宅大门紧闭,李从深直接踹开了大门,沈西昀有想过李家会因为李明荣的事情而陷入萧条。
但是他没有想到眼前的李家会是如此景象,家丁均已经遣散了一大半,整个宅子透露出诡异的安宁。
三个人很快在祠堂找到了李芩柏。
李芩柏正在上香,沈西昀有一瞬的恍惚,面前的李芩柏似乎跟李明荣重叠了。
“把人交出来。”
沈西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
李芩柏却不紧不慢的把手上的香上完。
“沈律师,哦不沈大人,目前是私闯民宅吗?我想金陵的法律体系,你应该比我熟悉,这个行为应该不在法律保护范畴内吧。”
还未等沈西昀说话,李从深上前一拳把李芩柏打倒在地。
“李芩柏你这王八蛋,老子忍你很久了,把人交出来。”
李芩柏的嘴角渗出了血,却不紧不慢的擦了擦。
“李从深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李家的,父亲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更何况你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外生子。”
当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时间就仿佛静止。
李芩柏不慌不忙的对众人说到。
“各位应该还不知道吧,他可不是李家亲生的,他不过就是我母亲跟人偷情生下的腌臜玩意儿。”
李芩柏说完李从深又上去狠狠揍了他一拳。
“够了。”
沈西昀爆发出极大的一声,他对李家的事一点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宋南禺。
沈西昀上前揪住李芩柏的长衫衣襟。
“人到底在哪儿?”
沈西昀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揪住李芩柏的衣襟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
李芩柏笑了笑。
“想知道人在哪儿?”
李芩柏的语气带着一股蔑视。
“人你见不到的,他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你沈西昀什么身份来这里要人。”
沈西昀终于忍不住,仿佛也狠狠的把拳头砸在了李芩柏的身上。
终于李芩柏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
沈西昀跟李从深还有刘子岚站在一边望着他。
“要死大家一起死,我才是这个李家的嫡子,他毁了李家,那我就毁了他。”
在场的三个人知道无法跟李芩柏沟通,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疯子。
刘子岚拉着两个人离开了李府。
刚出李府的门口就碰上了李仁康和李广岳。
他们两个惊讶的看着三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
沈西昀跟李从深也是挂了彩。
刘子岚开口道:“少裳,被李芩柏抓了,至今下落不明。”
李仁康听到这话激动的要冲进去。
被刘子岚连忙拦住。
“不要冲动,李芩柏就是个疯子,他不想说没人知道少裳在哪里?”
李光岳这才跟众人说起,金陵因为唐督军的撤退,整个局势也变得紧张异常,李明荣被关押以后,李芩柏接替了李家家主的位置,他首先做的是把李明荣的三个太太都送到了娘家,美其名曰避风头,又遣散了大部分的家丁,没人知道李芩柏想做什么。
离开如同疯人院般死寂的李宅,沈西昀、李从深、刘子岚三人带着满身疲惫与挫败,以及李从深身世被揭穿的震惊与屈辱,回到了气氛凝重的春晖园,李仁康与李广岳紧随其后。
“现在怎么办?”
李仁康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焦急。
“李芩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三哥落在他手里,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沉默的李广岳。
他是钱生的外孙,或许目前也只能通过青帮才能尝试打探出宋南禺的消息。
李广岳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我去见外公。”
沈西昀看着他,没有阻止,只是沉声道:“务必小心,你外公心思深沉,必要的时候要保全自己。”
李广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独自驱车前往位于法租界深处守卫森严的钱公馆。
钱公馆依旧奢华而冰冷,如同一个巨大的古董陈列馆。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檀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旧时代权贵的腐朽气息。
钱生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他毫无关系。
李广岳被管家引入书房。
他开门见山,强压着内心的焦灼。
“外公,三哥他被李芩柏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请您出手,救救他,或者,至少告诉我们李芩柏可能把人藏在哪里?”
钱生抬起眼皮,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漠。
他缓缓放下古玉,声音平缓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广岳啊,李家的事,已经烂透了。李明荣咎由自取,李芩柏更是条疯狗。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也不想再趟这浑水。”
李广岳的心猛地一沉,急切上前一步:“外公,可是三哥他……”
“他?”
钱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打断了他。
“宋南禺?那个你冒着风险给他送暗账账本的人?那个凭借自己能打败李明荣这个老狐狸的人?呵,他消失了,对很多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那本要命的账本,不就也消失了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李广岳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李广岳瞬间如坠冰窟,外公不仅知道,而且他根本不在乎宋南禺的死活,他甚至乐见其成,因为宋南禺的消失,意味着那本足以牵连许多秘密的暗账,也随之石沉大海,钱生只想明哲保身,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在李广岳胸中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曾经他对他还抱有希望和幻想,曾经他也想着把暗账账本给到宋南禺会不会也一并把钱生完全摧毁,在此刻仿佛都微不足道。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疑问,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
他死死盯着钱生,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好,外公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钱生挑了挑眉,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带着不屑。
“我的母亲。”李广岳的声音艰涩无比。
“她……她真的是您的‘干女儿’吗?”
他刻意加重了“干女儿”三个字。
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檀香的气息似乎都凝固了。
钱生脸上依旧是那个从容的笑声,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李广岳,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更多的是惊喜,可能惊喜的是自己觉得扶不起的外孙,倒是比他想的要聪明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短暂的沉默,对李广岳而言,已是答案。
他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望和冰冷的恨意。
“果然是这样,那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您要逼迫您的亲生女儿,怀着身孕,嫁给李明荣?!仅仅因为……因为我的生父,那个从天津来的无权无势的穷书生,配不上您的门楣?!因为把我塞给李明荣做儿子,能让您安插在李家一颗更名正言顺的棋子?!让您能更好地掌控李家,掌控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
李广岳的质问如同利刃,一句句剖开血淋淋的真相,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屈辱和愤怒!
“住口!”
钱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古玉被震得滚落在地毯上,他也顾不上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什么?!”
“我很清楚!”
李广岳毫不退缩,反而向前一步。
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钱生,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看穿。
“我一直都很清楚,我的母亲,她根本不爱李明荣!她的一生,从出生起就被您规划好了!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件用来联姻、用来巩固您势力的华丽摆设!而我……”
他指着自己,声音悲愤而颤抖。
“我李广岳,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您精心设计的、用来套住李家的傀儡!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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