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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掉了一只金渐层，还是一只银渐层呀？
六号技师说，都不是都不是，他现在还没有猫猫呢。
河神说：
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这些猫都给你吧！
四面八方的猫猫把他团团围住，共享天伦之乐——
那、不、得、爽、死？
“你还得给猫做饭呢，在咱们这工作有个好处就是只用摸猫，不用照顾猫。”
“真的假的？”
他还得全天候照顾猫大人？
那、不、得、爽、死？
“所以，其实啊……我们人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如果你不想承担这些，”领班把他拉到一个稍微角落一点的地方，“我就直说了，你可以跟老板说说，我替你去。”
六号技师的脖子抻长了，离领班的距离远了一些。
“行吗？因为在猫的眼里，咱们人长得估计也都差不多，谁能看出咱俩有区别呢？”
“不用了。”六号技师晃晃脑袋：“我觉得这份苦难，还是应该由我自己来承担。”
“……”
领班眨眨眼睛看了他一会，念念叨叨地走了。
六号技师回到房间里，在不大的房间里收拾一通，发现自己在按摩院里生活三年之久，却没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
两套用来交替换洗的睡衣睡裤，毛巾、牙具，除此之外，还有一套他精心收藏的猫毛毡摆件。
原材料来自他按摩过的每一个猫，也由他亲手制作。
只有这些了，他能带走的也只有这些。
吱呀——
咚咚咚——
窗外的刹车声音和敲门声一起闯进六号技师的思绪里，把他拉回现实。
他先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很多同事，高矮胖瘦不多不少，加上领班刚好二十四个。
场面竟然有些悲壮。
领班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憋了很久，小声说了句：“他们在外面等你了。”
六号技师给他抽了一张纸，准备让他擦掉鼻涕，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啊啊啊啊啊啊——我舍不得你啊——”领队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扑了过来，打得六号技师躲无可躲、措手不及。
真爱的别离都是歇斯底里，哪有沉默不语，还有他们诚挚的友情，像是领班的鼻涕一样如胶似漆。
“我跟你说……单飞都是不长久的，你以后说不定是要回来的，可得小心，别得上什么猫癣，以后没有猫要的。”
六号技师点了点头，“我知道。”
要说这里有什么让他留恋的，他真的很想出去赚钱，回来把楼里的空调系统修好。
“出门在外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记得这里永远都是家。”
“我知道。”六号技师快要被领班勒死了。
“你为什么不哭？”
因为他快要被勒死了。
“我知道……你向来不擅长言语表达，但你的脸很红，这就能说明你在乎我们。”
六号技师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飘去人星了。
“呼……”领班终于放开他，才有机会长出一口气。
“去吧，去吧，我不想看，我不想看你的背影。”领队把自己留在房间，头也不回地让他走了。
同事随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目送六号技师走到门口，没有一个人再敢跟上去。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对外面的世界抱有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六号技师也是一样的。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按摩店大门口，深吸一口气，始终没敢迈出跨越台阶的一步。
门外仍然是那辆黑色轿车，后排玻璃降下一半，坐在后排座位上的黑猫漏出一双黄色眼睛。
“上车。”黑猫对着他的方向说道。
六号技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车里，车窗又降下来一些。
“不想走？”
其实他只是有点怕，黑黑的车，黑黑的猫，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地方，他也更怕自己离开这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六号技师还在想着，那个黑黑的猫又说话了。
“没准备好的话，我可以明天再来。”
第7章 猫霸道
这件事没有任何先例，六号技师是第一个。其实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新的家庭。
黑猫看出了他的犹豫，神情缓和下来，表情微妙地变化着，给他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可是六号技师抿着嘴摇摇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你怎么了？”黑猫降下全部的车窗，皱着眉打量他，“你生病了？不舒服？”
狸花老板听到后突然一脸谄媚地从门板后冲出——
“没有没有没有，您可以随意检查！”
狸花老板抬起六号技师的胳膊，把他们“唰”地一下举过头顶——
“看！关节活动正常。”拿出放大镜照在六号技师脸上，用手挤着他的面颊两侧，现在的他好像一个藏满食物的仓鼠。
“看，饮食健康，没有泪痕。”
经过老板的一通操作，六号技师刚刚酝酿好的情绪突然被冲淡了，有点不知所措，泪眼婆娑地看着黑猫——
就像在求救一样。
黑猫咬着牙低吼道：“放开他，滚回去！”
“好嘞！”狸花老板咪咪喵喵地跑开了，掀起一片门后的帘子，黑猫才发现大厅后面站着乌泱乌泱的一群人，有的人张望着外面的空地，有的人把目光放在黑猫身上。
车身突然整体一颤，传来开锁的声音，黑猫从容地从后排座位上下来，几步走到六号技师身边。
六号技师的下巴被一只巨爪抬起，那个力道很巧，刚好让他兜不住眼眶里的泪——
一滴眼泪顺着六号技师的眼角滑下去，流进黑色的、吸水能力非常强的爪子里。他的眼睛开始变红，变得水汪汪的，完全进入了大哭前的状态。
“你……”
面对这张乱七八糟的脸，黑猫突然愣住了，开始用爪子上的毛给他擦眼泪。
怎么回事？他不太明白，难道他不想离开这里吗？
这个连空调都没有的按摩院，这个明显消防不过关的违章建筑，有个肥头大耳、喜欢拍人类屁股的老板。
他以为他很想离开这里的。
不擦还是好的，黑猫开始有动作后，六号技师情绪里那种委屈的情绪和眼泪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的未来充满未知，这个黑猫留给他的第一印象除了好摸就是吓人——
“呜呜呜呃呃呃呜呜呜……”
黑猫感觉他的表情像是炸开了一样。
“怎么了？别哭，别哭……”眼看控制不住，黑猫深吸一口气，大吼道：“不许哭！”
“……”六号技师硬生生收住了。
“也不许咬嘴唇！”
六号技师仰面张嘴，闭起湿乎乎的眼睛，以一种诡异的表情，向天发出无声的呐喊——
在那无声的深渊大口中，黑猫好像隐约看见了他的小舌头。
“不许憋着！”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他再一次大叫起来。
“不许哭！”
于是六号技师再次仰面张嘴，像是一只新生的、嗷嗷待哺的小鸟那样。
“说话，走还是不走？”
“……”
“走？”
六号技师刚想摇头，在余光里看到了大厅里狸花老板的表情——
一张恶狠狠的脸。
他没有选择，只能捣蒜似的点头。
于是黑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两手抓在六号技师的腰上把人抱起，却发现这个人类全身都在抗拒。一个人类，没有任何一处关节弯曲，笔直地被他横在身上。
一人一猫呈现十字架的状态快速挪向轿车，黑猫把人丢进去，坐进车厢，完全没有一丝风度可言地关上车门。
咣——
他跟倒车镜里司机的视线对上，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表情就像在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绑架犯。
“去我今早说的地方。”
司机甚至开始考虑这番操作是否合法，不过人类而已，现在已经按照契约成为了黑猫先生的财产，应该是随他处置的。
最终还是引擎声承担了全部，拯救无声的尴尬。
直到开出那座城市，朝着首都的方向前进，六号技师终于不哭了，可能是口渴，也可能是哭累了，他感觉自己有些发晕。黑猫看着他很久，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谢谢您。”六号技师声音颤抖着，手也不是很稳地接下瓶子，才发现这瓶水有那么大。
拿在黑猫手里像是个口服液似的，端在他手上却像是个小型水桶。
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空洞地望了一会周围，一会看看车窗外面，觉得身处陌生的环境难免尴尬，于是掀开斜挎包，再次检查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
都在都在，希望那边有个好环境。
这一切都被黑猫看在眼里。
看起来这个人类一点都不期待以后跟他在一起的生活，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忘掉那个按摩院吧。”黑猫语气淡淡的，好带着一丝丝的怒气，像在凭空对他施加什么魔咒。
然而他不是魔法师，不能把那段记忆从六号技师的脑子里抹除掉。
这语气让六号技师想起了《万山暮雨》中的霸道总裁，是的，没有一个新的家庭会希望自己的宠物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就像那个美丽的三花猫小姐，包养她的总裁也不会希望她的心里还有别猫。
他只能忍辱负重！
“您……”六号技师犹豫着，咽下一口哽住的气息，“您别生气。”
以后吃穿还得靠黑猫先生呢，他得牢牢抱紧猫的大腿。
更何况黑猫是一个手感非常好的猫、看起来多金。
黑猫给了他一瓶水，还是瓶盖拧开的呢。
于是六号技师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跟黑猫先生靠近了一些，两只手在身上抹了两下，鼻涕蹭在他的半截袖上，留下一道道有点儿恶心的痕迹，抓住黑猫的胳膊。
“您别生气。”六号技师说。
“我没有。”
有点效果，黑猫的眉毛不再拧在一起，看起来和蔼多了。
于是六号技师顺着枝头往上攀，手又抬高了一些。
他没有被拒绝，相反，黑猫好像有一点开心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会准备好内衣内裤吗？”
这问题让黑猫觉得有点尴尬。他摸摸鼻子，“咳……有。”
“洗漱用品呢？”
“有。牙膏牙刷洁面乳，沐浴露洗发水和护发素，家里都有。”
六号技师显得很惊讶。“竟然还有护发素？”
“你没用过护发素？”
“没有，我们平时都用一款13合一的洗护产品。”
黑猫闭上眼，翻了个白眼。他开始怀疑那只是狸花老板家里的洗洁精。
“那，那遮光帘呢？几个人睡在一起呀？”
这都是什么问题？
黑猫露出了一个不理解的表情。他难道以为家里是什么家徒四壁的地方吗？
“你自己一个人一间房。”
六号技师感觉自己脸上的眼泪瞬间蒸发掉了，刚到岗位就能自己住，看来福利待遇是不错的。
不过黑猫好像抓住了这个问题的重点。
“你在按摩院里面跟别人一起睡吗？”
“一开始是跟别人一起睡的，后来就不是了。”
他是这里的头牌技师，拥有自己的房间，还带窗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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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技师视角中的黑猫先生：
*一款非常sexy的商务咪咪*
第8章 猫养人
“我是业绩最好的技师，有自己的房间，还带窗户呢。”六号技师骄傲地说。
业绩最好的技师。
黑猫在心里把这句话重新念了一遍，拆解开，反复捣鼓着，好像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他深情不悦地轻哼一声。“这么说，你见过、摸过很多的猫？”
他的经历丰富，摸很多猫前曾跟很多人睡在一起，有了自己的房间后又要摸更多的猫。
黑猫思来想去，觉得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不喜欢，可是如果不听，还成了心里的一根钉，还是想知道具体有多少——
“你摸过多少猫？”
“很多很多，已经记不清了。”
六号技师开始回忆，按摩院里发生的大事没几个，特别的猫也并不多。不过他确实还记得接待过的、让他印象深刻的顾客——
三年前的雪天，有个个子不高的猫带着一身风雪走进他房间；两年半前的雨夜，湿哒哒的大猫在一群技师中精准挑中他的照片；一年前的黄昏，那个猫的身上还有几片金黄落叶。
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全都是黑猫，春夏秋冬，他对黑猫情有独钟。
六号技师是这样想的，但没有这样说，他放下心里所有的黑猫，只看着眼前的这一个。
他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从前跟顾客们只有纯粹的身体交流，还真没有与猫进行过如此多的深度对话。
一般客猫问起他作为按摩师的履历，当他说到自己客源不断，所有的猫都会认为他值得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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