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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张健康在一边听着，钝感大脑充血。
没有人告诉他被领养就要被绝育！
见黑猫不收，橘猫把名片放在了张健康的斜挎包里。
“也行，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
从注册局回到车里，张健康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黑猫先把他安顿在柔软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准备叫司机开车。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早上接到人，中午之前注册完成，现在赶回去，还能吃到准时的午饭，然后他们就可以在家里开始新的生活，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
但张健康坐直在椅子上，惴惴不安。
过了几分钟，他再也坐不住了，探头往黑猫的身上一歪，发现他正在平板上刷着什么，页面花花绿绿的。
作为一个经常跟购物套餐打交道的高级技师，张健康很明白那可能是什么。
也许是附近人类医院的组合套餐。
他得为了自己得身心健康做点什么。
“您在忙吗？”张健康解开安全带，慢慢挪了过去。
黑猫斜眼瞟他片刻，合上平板。
他感觉找张健康有点不舒服，但说不上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作为一个上位猫，他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所有想法。
“您在看什么？”张健康小心翼翼地问。
“买些东西。”他刚刚在逛购物网站，最近天气不是很好，刚刚接人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家按摩店甚至没有给技师准备一套适合冬天的衣服。
所以他给张健康置办了七十多件内内外外的常服，毛衣、棉服，还有好多种长度不同的裤子，羽绒服也有好几件，能让他换着穿。
因为要计算的满减叠加实在是太多了，界算页面的圆环一圈一圈地转，黑猫全部的注意都在购物软件里，完全没有发现张健康在旁边搓着手指头。
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想法浮现在张健康的脑袋里，他在纠结要不要问出来。
怎么办，要不要问？
不问的话，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拉去绝育。
问的话，如果黑猫先生已经决定了要带他去做绝育，那他又能抗争什么呢？
问，不问，问，不问……
黑猫突然想起来还没买鞋子。
“你鞋码是多大的？”
“……”张健康明显没有听到黑猫在叫他。
“张健康？”
张健康也明显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名字。
黑猫打起响指，也没能把张健康的思绪拉回来。
他想知道张健康得脑子里在想什么。人类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街景，看到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想象自己将会去哪里，会不会疑虑自己拥有什么样的结局？
他会很好奇吗？
还是说他不想被领养，很讨厌他，希望马上被送回去？
黑猫侧过身，用手指挑起张健康的发丝，眼底里闪过一丝灰暗——
也不知道那个破破的按摩院有什么好的。
“嗯？哦！您叫我。”张健康乱七八糟的发散式思维被打断了，他刚刚联想到自己要带什么样的伊丽莎白圈。
“在想什么？”
“刚才他们说那家医院，咱们要去吗？”
黑猫在认真思考这问题跟鞋码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他想不到，因为人类是一种思维模式很奇怪的生物。
“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问问。”张健康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腿上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蹦出后一句话：“看医生挺可怕的。”
“嗯。”
这一点黑猫也同意，谁会喜欢看医生。
不过在他的记忆里，生病的那段经历好像很模糊，七零八落的记忆只能凝聚成一个人的怀抱和温度。
他可能也染上了人类的记忆病，记不太清。
“您做过手术吗？”张健康歪着脑袋，盯着黑猫。
“很小的时候做过，不太记得了。”
“疼吗？”
“记不住。不过不算是不好的回忆。”
黑猫的眼神温和下来，似乎没有他们刚刚相遇时那么有距离感了。
张健康也发现，其实他的黑猫主子挺好说话的，跟他认识到现在，至少没有被大吼过。
黑猫是一个品相很好的猫，性格要比平时来店里的顾客还要好，其实他到昨天为止，也没有跟一个品相这么好的猫说过这么多的话。
也许他们还挺聊得来的。
“那，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张健康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双手捂脸说：“可不可以不要绝育！”
黑猫突然眯起眼睛，原来他刚刚在想的一直是这件事吗？他还以为……
张健康突然挪到黑猫身边，试着碰了碰黑猫的臂弯，见他不抗拒，一把握住——
“求您了！”
其实他喜欢跟人类有肢体上的接触。
黑猫自己偷偷笑了一会。
“可是你也听到了，他刚刚说过，绝育后能延长寿命，还有一些很好的效果，这是个全麻的手术，你根本记不住什么的。而且一旦绝育之后，按照法律规定，领养者就不能遗弃你了，这不是对你很好的事情吗？……”猫眼不住地在张健康身上飘来飘去，落定在那双闪躲的眼睛上，轻声一笑，“你打算找伴侣？”
“……”张健康被问得怔了一下，他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记事起，他好像除了对猫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对人类男男女女完全没有多余的情感。
他该有吗？
这到底是一道送分题，还是一道送医题？
“您希望我给家里繁衍下一代吗？”张健康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您以后再领养一个……人类。”
虽然没想过，但是既然已经成了寄猫篱下的小宠物，以后做什么事情就不能再像个野人一样了。
张健康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觉悟。
“我是没想过这种事情，而且……而且就算我想，也要问问另一个人类愿不愿意嘛！”
万一另一个人类不愿意怎么办？
万一另一个人愿意，但是她不愿意怎么办？
万一他们生下来的人类幼崽不健康，或者黑猫不喜欢他们的人类幼崽怎么办？
万一黑猫并不想要他们繁衍，找来的另一个人类也是男人？
万一黑猫特别希望他们繁衍下去又要怎么办？
万一……
作为一个刚刚被领养的人类，张健康在上车后的十分钟里尽可能地罗列出未来生活的各种可能。
“而且我觉得，我觉得我的基因也不是很好，您看我的发色就不算好看，又有黄的又有红的，看上去营养不是很好的样子。”
“是吗？我觉得很好看。”
“嗯？”
“像一个三花猫。而且皮肤也白，个子也高，很适合养在家里。”
是这样的吗？张健康倏地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黑猫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危险起来——
“还是说，其实是你想繁衍下去？”
第11章 猫投喂
张健康的脑袋像是个拨浪鼓一样晃动着——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在快要晕过去之前，他的头被一只巨大的猫爪按住了。
黑猫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张健康觉得这是从他见到黑猫为止，他最开心的几秒钟了。
“那您希望我跟别人的人类生孩子吗？我是说……如果一定要生的话。”
“不希望，人类会捣乱，养一个就够了。”
张健康松了口气。
家里还是一个好。
这可能是出于生物本能的某种恐惧，张健康可以用不上，但是不能没有，他希望自己出厂时是什么配置，就保持着配置不发生变化。
“以后有必要再说吧，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看似是安慰，实则让张健康对未来的无限可能心生畏惧，他得让黑猫先生彻底断掉这个想法，可是磨磨唧唧半天，也只能从牙缝里找出一个他认为不痛不痒的说法——
“我以后也不能做手术。”
“为什么？”
“我身体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健康感觉黑猫的呼吸声音不见了，从他进来开始，来自黑猫隐隐约约的呼噜声，好像水族馆里机器持续打氧的回响，现在消失了。
黑猫探身过来，紧张地问：“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毛茸茸的爪子捧着他的脸，张健康感觉痒痒的。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太温和了。
张健康开始直视自己有猫瘾这件事，只要是闻到猫的味道、碰到猫的皮肤，就能让他原地起飞。
“没有。”
“那是以前有哪里不舒服？”
“以前……就是腰酸啊、背痛啊这种，按摩师的通病。”
黑猫的大爪子开始在他身上游走，第一下落在膝盖上。
“这里疼？”
“不疼。”
第二下放在腰上，“这里难受？”
“不是啦，也没有。”
慢慢上移，黑猫捂住张健康的额头，也不热。
“装的。”
张健康倏地睁大双眼。“没有！”
“怕什么。”
怕被扔掉啊！
张健康没有回话，低着头，还保持着猫爪贴脸的样子。
小小的人类，小小的脑袋，无论做什么都看起来可可爱爱，只是有时候傻傻的，黑猫想到这里就笑了。
“可以，我跟你保证，不做手术。”黑猫摸了摸他的头，毛发与毛发摩擦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治愈。
“但是。”黑猫又说，“如果生病，一定会去看医生，还有，我不会把你强行带走去做什么手术，我会征求你所有的意见。”
张健康感觉黑猫先生闪耀着圣洁的光辉。他是个好猫，又理解他，又包容他，脾气也很好。
以前遇到的顾客都没有这样的，这么拥有共情能力，这么美好的一只猫，怎么就被他给遇上了呢？
黑猫把手伸进他的斜挎包里，摸了半天，带出那张名片，一下就揉碎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别在意了。”他看向窗外，“快到家了。”
黑猫把张健康抱到原来的位置上，让他看看窗外的样子，一片成排的大房子出现在闹市区尽头，张健康觉得这里一定价值不菲。
“我们要住在这里吗，哪栋房子是您的家呀？”张健康呆头呆脑看着窗外。
车还在行驶，只见黑猫伸出一根手指悬在车窗上，经过一处很大的花坛后突然点下去，“从这里。”
一秒、两秒……车开了好一会的距离。“到这里。”
“哦。”张健康点点头。
然后呢？
啊？
“全都是我们的。”
啊？
站在别墅正前方，正午的阳光异常充足，张健康从没有如此暴露在这样的一片草地上，因为按摩院那条街的建筑物密度太大，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光线能钻进他的小窗。
屋外的两排绿植刚刚修过，清晨的露水还没有蒸发，混合着一股草皮和薄荷的味道钻进张健康的鼻子。
没有什么比这更美了。
黑猫轻轻推着他往前走，低声在他耳边说：“先进去吃午餐。”
张健康有着异于常人的观察力，体现在很多事情上。
就比如现在，他能看得出，黑猫平时会坐在那个圆形木头餐桌的旁边吃饭，但现在那个红色丝绒椅的左边多了一个新的椅子。
中间没有缝隙，挨得很近，而且从款式和大小上来看，好像是给人类准备的。
就像是为他准备的一样。
“以后这就是你吃饭的地方。”
张健康对着一个空空的餐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盛上来。
“你想吃什么？”
“能吃肉吗？”
黑猫笑了一下，“怎么，他们不给肉吃？”
猫爪揉了揉张健康的脸，就算不跟半猫形态的他来比，作为人也瘦了一点。
“不常吃。”
在新雇主面前说老雇主的坏话，张健康觉得自己非常没品，不过事实就是这样，狸花老板对他们简直就像是历史书里见过的那样——
几百年前，所有白猫都被当作奴隶进行贩卖，黑猫作为拥有土地的古老贵族们，掌握着世界上大部分的资源。
白猫们辛苦地干活，换不来一辈子的自由。
不对，他不应该把自己比作猫，毕竟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
也难怪后来狸花老板不让他们看书了，他常常说，人类无才便是德。
“有肉。”猫爪从摸脸变成摸头，黑猫往厨房走过去，打开冰箱看到一堆食材。
顺手拿出几盒新鲜的白色盒子，在张健康看不见的地方，菜板被切出很有规则的响声，他闻到了一股海鲜的味道。
黑猫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把第一盘鲜虾放在他面前。
张健康第一次见到成年男人手臂那么长的皮皮虾，平铺在盘子的正中央，周围淋着一圈色泽诱人的酱汁，中间有几个被切开，流出金黄色的籽。
第二盘是橡皮泥一样的几列方正小块，闻起来有一股浓重的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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