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健康快要呼吸不顺畅了，也不知道他的小身板能不能每次都承受得住这洪水猛兽一般的沉重爱意。
呼噜呼噜——
一座黑色的毛绒山峰正在塌方——
“我觉得……我……我没什么能为您做的，您先起来……”
呼噜声停止了，黑猫睁开眼睛，面色不悦地想堵上那张嘴。
刚刚明明是很好的气氛。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你有什么能帮我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我回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张健康有一点不敢相信，猫对人的要求仅此而已。
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
“不过你现在的确有一件事情可以帮我。”
“您说。”
“记得帮我放水，我要洗澡。”
张健康受宠若惊。
三年按摩经历不假，但他现在还没有亲手为一位顾客沐浴更衣，没有亲手感受过将毛发浸入水中、搓洗打磨，慢慢见证泡沫升起的画面。
光是想想就很爽。
“现在吗？”
黑猫瞄了一眼屋子里的猫型钟表，时间还早。
“八点吧。八点浴室见。”
他晃了晃自己的平板，在张健康的发顶反复揉揉，转身走了。
张健康在观看无数条关于猫的短视频过后，终于在一次次盯着指针变化中等到七点三十那一刻。
离开他的房间，张健康突然想起自己忘了询问去浴室的路，这座房子实在是太大了，作为联排别墅的一个部分，这里通常被小黑用于日常生活起居，虽然只承载这一项功能，对张健康这个只有猫三分之二体积的人类来说，也实在是太大了。
当他第三次经过眼前的走廊，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已经迷路了，同样的十字路口他已经见过两次，张健康仔细辨别周围的装饰，他觉得自己刚刚来过这里。
只是再一次转弯，张健康被眼前出现的“新东西”吓了一跳——
盔甲架旁站着一个男人。
即使这样远远地看着，男人也很高大，头发乌黑浓密，穿着一身优雅的白色衬衣与修长西裤，几乎让他与周围布景融为一体。
他站在半腰高的柜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有线电话，看见张健康出现在转角，放下电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空荡荡的走廊里，张健康感觉全身凉飕飕的，而且这样被盯着有点恐怖。
他很想说这个人看上去有点危险，不过好看得不像坏人。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要是不问路，恐怕他能在这座房子里找上一天一夜。
“那个……你好。”张健康凑了上去，越靠近就越能看清男人的脸，随着面部线条逐渐清晰，张健康越发觉得心惊。
这男人的脸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有些超过。
虽然张健康不想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过男人看起来跟他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张健康咽了咽口水。
脑子里止不住地蹦出一个问题——
在猫的眼里是否存在人类的美丑之分，以及，小黑除了领养过他，还有没有领养过什么其他的人类。
比如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帅的男人。
男人垂着浓密的睫毛，张健康一眼看过去，一双眼睛被睫毛挡住，只能隐约看见亮晶晶的闪光。
“你好你好，”张健康走上前，挥挥手问：“我给黑猫先生洗澡赶不上时间了，浴室怎么走？”
男人面无表情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张健康觉得他在男人的表情里看出了嘲笑的意思。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灰溜溜地从男人身边溜走，果然找到了之前没见过的路，见到半开放的花园走廊通向宽敞庭院，见到洒满月光的窗子面向街道，还有摆满收藏品的展柜矗立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就是没找到浴室。
当张健康拐回同一个大厅，男人又站在那里。
“你好，哈哈，又是你。”张健康干笑两声，企图展示自己的年轻、大度，很有绅士风范。
不就是家里还有个人吗？他就不信这种看上去长得好看的草包能有他实用。
领班交给他最正确的一句话就是做人要勤快，每次按摩院卫生检查，张健康总能比别的人先干一步，说要检查地面他就擦窗台；说要检查窗台他就把窗帘也洗了。
明天早上他五点钟就起床，把整个房子一楼的灰掸一遍。
不，五点。
“……”张健康前脚后脚直打转，晃晃悠悠挪到男人身边，站定一笑，“嘿嘿，你好呀，你是做什么的？”
“……”
男人没有回话，反而漏出了无语的表情。
切，拽什么拽。
不就是来得比他早点。
“咳咳，”张健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又问道：“请问，您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下大浴室的方向？”
男人挑挑眉，再次给他指了同一个方向。
但是张健康第三次出现在十字路口时，看见男人还站在那里，他开始觉得后脖颈发凉。
如果不是他故意捣乱，那就是遇上鬼了。
“你好，我要给先生洗澡呢，麻烦你快点告诉我浴室的正确位置！”
张健康很坚决，张健康很愤怒，他现在必须完成黑猫先生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
“没听见吗？我说，今天晚上我给他洗澡。”
男人好像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你是路痴吗？”
第15章 猫马甲
路、痴？
张健康其实不想承认的，有可能是被按摩院困住的时间太久了，他不习惯外面的世界罢了。
不过他还想起自己在按摩院里也经常走错房间，曾经有两次撞见房间里正在换衣服的女性顾客——
他差一点就不能得到那两个月的最佳员工称号了。
“我不是。”张健康说。
“你已经经过这里三次了。”
张健康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找不到浴室。”
“哪间浴室？”
“有黑猫先生的那间。”
描述很确切了，毕竟这栋房子里只有唯一一个主子，张健康相信这个名号能让男人意识到，他们都是黑猫先生养的人类，一定能镇一镇他的锐气。
他真是个聪明的人类。
出乎他的意料，这男人显得很无语，好像在无声地嘲笑他找不到路。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张健康，是黑猫先生新取的。”张健康得意地说。
男人哼了一声，“嗯，看来你接受的还挺快，我是不是要夸你，能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健康明确了自己对他完全没有好感的事实。
“那当然，我要跟着他一辈子呢。”
“一辈子？”男人哼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张健康想了想，“有我一辈子那么长。”
说完，他听到对面又笑了。他是什么很好笑的人吗？
男人终于不再纠结于手边那通电话，虽然看上去有什么非常紧急的事情，不过还是撂下，无奈地看着张健康，转身往他刚刚指的方向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大浴室的方向呢！”
男人勾勾手，“跟上。”
张健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直觉告诉他自己应该听话，在心里反复抗争了几下无果，乖乖跟着男人走到浴室中。
这是很大的一间浴室，应该就是小黑说的那一间。
正中心的巨大浴缸已经蓄了半缸热水，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水龙头，还在向里缓缓注入。
这明明是他张健康的工作。
男人比他先走进浴室，看他的动作慢吞吞的也不说话，等张健康彻底进入浴室的范围，一个转身绕道身后默默关上门。
咔嚓——
落了锁。
张健康瞬间警惕起来。
“你干什么！黑猫先生呢……”到现在张健康才能看清他的眼神，一双反应敏锐的眼睛，好像在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猎物。
张健康总觉得自己有些危险，背靠在门板上，用手指头扣着锁眼。
他尝试着拨弄了一下门的把手，用这个扭曲的姿势没能打开门。
人不能露怯，至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人不能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缺点。
这也是领班告诉他的。
“我跟你说，我也是黑猫先生领养的，你要是想对我做什么……我可有劲了，你别过来……”张健康环视四周，眼睛瞄准远处马桶边上的马桶搋，三步化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抄起。
“你别过来，赶紧告诉我先生在哪里！”
男人先是瞪大了眼睛，在几秒钟后迅速恢复，突然开始脱衣服了。
那件华丽的外套最先掉落在地上，张健康一边拿着“武器”跑去捡起来，男人也不在意，他捡一件，就捡一件——
“你干什么啊！真是的，穿上穿上，等下黑猫先生还要来这里洗澡，谁知道你的衣服干净不干净！”
脱一件，捡一件，直到男人身上只剩下一条笔挺的裤子，腰带落地的瞬间，张健康感觉脑子快要爆炸了。
他猫猫的，身材还挺好。
不就是脸比他好看，肌肉比他大吗，只要他在先生家里吃得好，早晚也能练成这样，到时候谁是这里的人类老大还不一定呢。
张健康把手里一堆衣服团成一团，顺手扔在门口边上，一只手叉腰，一只手用马桶搋对准男人，“这水是你放的？”
男人挑衅地挑眉，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你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黑猫先生让我来放水的！”
他真是遇到对手了，这个男人竟然趁着他迷路……不，他才不是迷路，一定是他故意给自己指了错误的方向，趁着他在家里探索的功夫，自己来浴室洗了个澡，还继续回去接电话。
他是想怎么样？想显示自己办事效率非常高吗？
“你是要陷害我吗？我不怕你，这里是黑猫先生的家。到处都有监控，我很安全，我不、怕、你！”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看浴室四周，这里哪有监控？
他淡淡地开口了，“等你这个路痴来放水，你的黑猫先生明天也洗不上澡。”
张健康非常愤怒，用他能做出最具有警告意味的眼神死死盯着男人。
“而且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路痴。”
“……”什么意思？
张健康的表情陷入一秒钟的疑惑，手中的马桶搋松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赶紧进入状态。
不能让这个男人妖言惑众！
“你是脸盲。”
“我是脸盲？你也真是没话说了，你知道我一天要见多少猫吗？我见过的猫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张健康把手里的马桶搋往前拱拱，完全没能抵挡得住男人的骤然凑近——
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息，在此时此刻，那种陌生的行为举止在张健康的眼中幻化成了高傲，或是鄙夷。
“你见过很多猫？”
“啊，是啊。”
男人轻笑一声，“那你平时怎么分辨不同的猫？”
“我……我……”张健康被他那股掠食者般的气质吓到了。
“看花色？看纹路？还是看你叫他们之后有没有回应？”
不知道，张健康不知道，平时都是猫主动凑上来的啊！除了那些回头客，他记住那么多猫的名字干什么啊？再说他又听不懂。
“如果是一只没有纹路的猫呢？万一你认错了呢？你会把两只看似一样的猫认成同一只吗？其实早就不是以前的那只了，结果你傻傻地养了那个冒牌货好几年？”
男人一步一步地走来，张健康一步一步地后退，当距离过近时，他好像看到了男人嘴里的獠牙——
正当危险气息酝酿到顶峰时，男人突然耸耸肩，扣住他的肩膀。
“要看眼睛。”语气缓和下来了。
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到了不能更近的距离。
“你有仔细看过我的眼睛吗？”
“我看你眼睛做什么？”
“让你看。”
张健康第一次直视这个男人的双眼，像是两颗静谧的黄色宝石，由于光线暗淡，瞳孔呈现饱满的圆形。
那并不是人类的眼睛，他也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准确来说，是一只完全变成人类形态的猫。
啵——
“……”张健康退后一步，手上一松，那个马桶搋子紧紧吸在男人的小腹上。
第16章 猫洗澡
马桶搋能够造成的物理伤害很小，但它能够带来的精神伤害无穷无尽。
张健康其实只是想拿这东西吓唬人，根本没有真动手的意思，可是眼前的人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退后的意思。
男人的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张健康那张脸上，因为常年不晒太阳有点苍白——现在更没有血色了。
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薄唇微微动了动，“不要再忘掉我了。”
不许再忘掉他了。
无论何时何地，在这个时空里，都不许再忘掉他了。
张健康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属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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