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子骁找服务生拿了双新筷子:“你别冲动啊,贺书新还没出院呢。”
赖栗接过,烦躁地说:“短时间冲动不了,我现在住校,周末开始军训。”
“住校?”经子骁不能理解,“你虽然是大一,但又不是十八|九岁,和学校申请一下外宿应该没问题啊。”
赖栗刚到戴家的时候还没上过学,那会儿身体与精神状态都不好,又修养了两年才开始上*课。所以哪怕小学初中上的是N对一家教也没能赶上同龄人的进度,二十二岁才上大学。
他没吭声,慢吞吞地吃着菜。
经子骁懂了:“你哥不让?”
几个月前高考成绩刚下来,赖栗和戴林暄打视频报喜,说成绩超出预计三十多分,当时戴林暄承诺他开学之前回国,哄他答应了大一住校这件事。
“没事儿,也就一年。”经子骁说,“而且你哥不是早就在校外给你买了公寓?不查寝的时候偷摸出来住呗。”
赖栗面无表情:“我凭什么偷摸?”
经子骁说:“凭你哥不让……你盯着我也没用啊,又不是我不让,实在不行你找戴林暄撒撒娇,他那么惯你没准就同意了。”
要是没今早的事,赖栗肯定缠戴林暄去了,现在么。
“再说吧。”
“哦对了,景得宇解禁了,咱三晚上聚一下?”经子骁也跟着扒饭。
“就我们三?”赖栗扫了他一眼。
“那些人你知道的。”经子骁叹了口气。
赖栗周围都是些酒肉朋友,大家现实得很,不见得是真喜欢和赖栗一起玩,也可能是受到家里指示,想利用他和戴林暄打好关系,谁让戴林暄几乎不参与同辈人的娱乐社交呢。
而前不久,赖栗把贺书新给打了。
赖栗不过是个受戴林暄宠爱的“养弟”,贺书新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后代,有继承权摆在那里。大家怕得罪贺家,所以会暂时冷冷他,等过一阵发现他还没失宠再回来继续和他玩。
赖栗对此没展现出什么情绪:“聚吧,去哪?”
经子骁说:“云顶吧,你刚开学,就喝点小酒,不玩花的。”
赖栗嫌弃道:“我本来就不玩花的,脏死了。”
经子骁想翻白眼:“那是,你赖小少爷谁都看不上。”
赖栗嗤笑了声:“是你们把自己当垃圾桶,什么垃圾都吃得下。”
“……那不是也有雏吗?”经子骁翻了个白眼,“再不济你谈个恋爱也行啊,腻了就换呗,你那不许人近身的破毛病也该治治了。”
赖栗可没不许人近身。
戴林暄也是人。
他们昨晚还睡在一张床上呢,早上醒来他横叉四五地压在戴林暄身上,然后还……
赖栗又捏断了一双筷子。
经子骁彻底无语:“你可真是少爷,吃顿饭到底要几双筷子够?”
赖栗闭了下眼:“叫人来把汤撤了。”
“事儿逼。”经子骁直接把赖栗的那份例汤捞到自己面前,“不喝拉倒,我喝,山珍海味吃多了吧你。”
他没用调羹,直接咕噜一口喝完,抹了下嘴巴疑惑地嘀咕:“没问题啊,还是以前的味。”
赖栗曲起食指抵着人中,不耐道:“你爱喝多喝。”
第3章
当天晚上三人没聚成,景得宇因为戴翊生日宴短暂地获得了一段自由,回去又被关了三天禁闭。恰巧赖栗开学第一天就有查寝,聚会便推到了周五。
云顶是间ktv形式的会所,只接会员和预约,比较私密,很适合商业娱乐或注重隐私的聚会。
“不好意思来晚了。”景得宇拉开包厢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如潮水一般扑来,又在瞬息间湮灭,“亲爱的赖公子!”
赖栗头也不抬地踹去一脚。
景得宇往后一弓,堪堪躲开:“一个月不见你就这态度,果然人心自古凉薄……”
刚好经子骁唱到:“——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景得宇拿起另一个麦克风,吼道:“你丫能不能换首歌!”
经子骁也吼:“不能!”
景得宇拿他没办法,只能往赖栗旁边一坐,倒了两杯酒,提高声音吼着说:“你上上礼拜怎么把贺书新给打了?”
赖栗横靠在沙发扶手上,胳膊一伸捞起一杯酒抿了口,等伴奏声音降低后才说:“想打就打了,还得给他找个良辰节日?”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包厢里回荡着经子骁五音不全的吟唱。
“操|你大爷!”景得宇拎起话筒砸了过去,“闭嘴吧!”
赖栗仰头反手一按,直接把音乐控制台关了。
包厢瞬间清净。
经子骁啧了声,丢下麦克风坐过来陪聊:“这一个月过得咋样?”
景得宇叹了口气:“生不如死。”
赖栗看了他一眼。
景得宇捋起衣袖,皮肤上全是红痕:“身上就不给你们看了,全是我爸抽的,都结痂了。”
“下手这么狠?你爸气得不轻啊。”
“这不是最难熬的。”景得宇灌了一杯酒压住反胃的感觉,“我妈不知道从哪请来一个道士,说有私方能治好我的同性恋,硬逼我喝了大半个月!结果有天我跑厨房一看,那他妈就是一堆破中药!”
赖栗眸色一动,坐起来认真问:“治好了吗?”
景得宇:“……你脑子也不好吧?”
经子骁笑得停不下来,一拍大腿说:“肯定有效果!至少为了不喝中药,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搞男人了。”
赖栗又躺回去,实在困惑:“你到底为什么喜欢男人?”
景得宇翻了个白眼:“我去,这还能说出为什么?那你为什么喜欢女人啊?哦我忘了,我们赖少人畜不爱,眼里只有你哥!你哥天下第一好,行了吧?”
经子骁感觉这话怪怪的,戴林暄是男的,如果赖栗只要戴林暄,那不就是同性恋吗。
赖栗眯了下眼,手里的空酒瓶打了个转:“我不介意当回你爹。”
景得宇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决定停止战火:“你哥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一副吃了炸|药包的样子?”
赖栗眯了下眼:“他好像生病了。”
“啊!?不是什么大病吧?”经子骁惊了下,“大病你可别说了,景得宇这大嘴巴可守不住秘密,万一散播出去你家股价不得跌死,我可买了七位数——”
“诶诶!”景得宇不爽地打断,“你说清楚,到底谁嘴巴大?”
赖栗不悦道:“我哥才不会生病,他只是……做了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景得宇问。
“不能说。”赖栗舌尖被辛辣的酒水刺激得有些麻木,不由自主顶了下已经愈合的嘴角。
“讲话讲一半天打雷劈啊。”经子骁警告道。
赖栗没理会,他不可能跟外人分享戴林暄的私事。一旁的手机振动了下,他打开看了眼,发现是戴林暄发来的一张图片——体温计。
【我家的】:这根?
赖栗目光上移,看见了自己好几天前发的那句“把体温计插进屁|眼里量量是不是脑子烧成浆糊了”。
怎么不等他死了再回复。
赖栗冷笑得太明显,旁边凑来一颗好奇的脑袋,他猛得盖住手机,把对方按进沙发缝里。
“卧槽!”景得宇吓了一跳,挣扎道,“你谋杀啊!”
“再窥屏我真的会揍你。”赖栗松手。
“你别是谈恋爱了吧。”景得宇揉了揉脖子,嘀咕道,“有什么不能看的。”
“没人配上我的床。”赖栗说。
“操。”经子骁笑得乐不可支,“你哥都不敢说这种容易挨打的话。”
赖栗喝了口酒,盯着杯里的涟漪出神:“你们不觉得人很恶心吗?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交换的全是汗液和细菌……还有性病。”
景得宇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你不也是人?”
赖栗无所谓道:“所以我也恶心。”
经子骁啧了声:“那你一辈子和自己的左右手过吧。”
赖栗没想过这个问题,就像他没想过自己的一辈子有多长,也许一百年,也许十年,也许下一秒……也许人生就是大梦一场,随时都会醒来,发现肉|体早已腐烂。
赖栗盯着酒杯中心的漩涡,几乎要陷进去,旁边的经子骁问了句你以后怎么办,他才堪堪回神。
景得宇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没想这么早踹柜门。”
经子骁实在是八卦:“现在闹成这样,你做制片人的那部电影还拍吗?”
景得宇说:“拍啊。”
经子骁追问道:“你爸妈都知道你拍电影是为了泡明星了,总局审核那边竟然没卡你流程?”
“又不止我一个投资商,钱已经砸进去了,合同也签了。”景得宇耸耸肩,“我爸妈再愤怒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也没把你那位踢出剧组?不怕你和他滚上床?”
“已经滚了,他们怕也没用。”景得宇咧嘴一笑,“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被发现的?”
“牛逼。”经子骁竖起大拇指,敬了景得宇一杯酒,又转头怼了赖栗一下,在人发火之前说,“昨天戴翊生日宴也来了不少明星,我女神也在,可惜没机会搭话,让你帮忙结果一整晚都魂不守舍,琢磨什么呢你?”
赖栗自动忽略了后半句:“你搭话她就理你?毛都没长齐。”
经子骁捋起袖子,狰狞道:“我看我们这架是非打不可了——”
景得宇阻止了这场战火:“你还不知道吧,你哥那个影视公司最近新投了个本子,是给某影后量身定制,奔着拿奖去的。”
“然后呢?”赖栗支起一条腿,一只手捏着酒杯,另一只手懒散地搭在膝盖上。
“我听我爸妈说,那位影后跟你哥关系匪浅。”景得宇意味深长地说,“你哥当年突然进军影视行业就是为了对方。”
赖栗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景得宇凑近:“你不生气吗?”
赖栗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景得宇说:“如果你哥结婚了,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惯着你吗?你嫂子怕是不会同意。”
“首先,戴林暄永远不会不管我。”赖栗异常笃定,他竖起食指在景得宇面前晃了晃,“其次我又不是同性恋,我哥结婚我生什么气?最后你说的影后是严栾吧?她四十三岁了,傻逼。”
景得宇悻悻地坐回去:“行吧……那如果你哥喜欢男人呢?男嫂子你气不气?”
赖栗看了他很久,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景得宇心一抖:“我操|你别笑,瘆得慌!”
“如果我哥喜欢男人,改不了——”赖栗勾了下嘴角,“那我就杀了贺书新,再杀了你,还有我哥接触到的所有同,性,恋。”
景得宇搓了搓胳膊:“你有病吧!跟我有什么关系?同性恋又不是传染病,而且我一年能见到你哥一次吗?”
经子骁非常不解:“跟贺书新又有什么关系?他喜欢女的啊。”
赖栗手上力道瞬间加重,幸好云顶的酒杯质量非常好,才得以保全完璧之身:“等他死了你们就知道有什么关系了。”
感觉赖栗是真想刀了贺书新,经子骁咳了两声,搂住景得宇的肩膀岔开话题:“跟明星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他私下给人的感觉和网上一样吗?”
“那肯定不一样。”景得宇点了根烟,神秘一笑,“在粉丝面前的人设很酷,其实私下很会撒娇、骚得很。”
经子骁听得有些意动:“我还没睡过明星呢。”
景得宇说:“睡呗,花点钱而已。”
这两人的对话实在下流,赖栗懒得听。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多上流的人,只是下流的方向不一样。
他站起身往外走:“你们喝,我去标记下地盘。”
云顶的包间隔音很好,走廊上非常安静。这会儿正值夏末,会所里冷气很足,赖栗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长链,难免觉得有点冷。
他来过很多次,对于卫生间的方向轻车熟路。
男厕有小便池,不过他不喜欢在外面裸|露身体,走进隔间坐在有一次性垫圈的马桶上,身体往后一靠,脚踢在门上,膝盖微微曲起。
今晚喝的酒不多,没到醉的地步,就是头昏昏沉沉的,不怎么舒服。特别一闭眼,就是那天早上的画面,喉咙里的黏涩感一直挥之不去。
比起戴翊说的那些无稽之谈,赖栗更倾向戴林暄就是憋狠了。
但是憋狠到男女不忌的地步……
赖栗拧了下眉头,掏出手机又看了眼戴林暄发来的体温计照片,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戴林暄不会真照做了吧?如果戴林暄真喜欢男人,是喜欢草人还是被草?如果喜欢被草,那自己口不择言的命令岂不是正合他意?
外面响起了一连串的皮鞋声。
“嗒。”
“嗒。”
云顶的卫生间非常干净清爽,也很空旷,皮鞋与大理石碰撞的声音非常清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泛起一阵阵心悸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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