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林暄哑口无言。
“我十岁之前的生活就是这样,一直到你出现。”赖栗翘了下嘴角,“——这是我前十年努力活下来的报酬,是我应得的。”
戴林暄压着痉挛的咽喉,说不出话来,喉结轻微地滚动着。
其实没有他,后续政府也展开清扫行动,妥善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孩子……赖栗也许会得到一双很爱他的养父母,可能没那么有钱,但能给很多正当的爱与教育。
不过或许是“斗蛐蛐”这种犯罪行为和其它事相比实在太轻了,甚至没能在十二年前的清扫通报上占据一角。
“哥,我因为你才活着,只想在你的世界里活着。”赖栗重新抱住戴林暄,咬出他的锁骨舔了舔,“你不能丢下我。”
好一会儿,赖栗都没听到回应。
他沉了脸色:“哥?”
戴林暄好像才回神似的,他耳边轻轻嗯了声。
这会儿赖栗估计想干什么都不会遭到拒绝,他有点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不能把太冒失,未免把他哥吓跑。
阈值都是一点点拉高的,底线也要一点点降低。
赖栗深喑其道。
他们又说了会儿话,戴林暄问了些细节,比如当年那个买赖栗回去的“操虫手”叫什么。
“不知道全名。”赖栗说,“别人都叫他黄瘦子。”
戴林暄轻出一口气,十二年过去了,如果对方没犯其它重罪,恐怕都从牢里出来了,或者当年根本就没被抓。
他拍拍赖栗的腰:“我去洗个手,腿上有没有磕碰?”
赖栗点了下头。
戴林暄:“你自己上药还是我帮你?”
“你帮我。”
赖栗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不过如果没有这番谈话,戴林暄估计不会主动帮他揉腿。
他勾了下唇,听着卫生间的阵阵水流声,满足地扎进他哥的枕头里。
戴林暄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抹掉唇上的水渍,随后一边擦手一边走向床边,收拾掉之前所有露骨的情绪,深深地埋进心底。
再开口时,已然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裤子捋上去。”
“……”赖栗盯着宽松的睡裤脚,决定回去就把自己和戴林暄的所有睡衣都换掉。
十点多的时候,戴林暄要出门赴饭局。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一边系衬衣纽扣一边问:“和我一起去?”
赖栗毫不意外,按住愉悦,装乖道:“没衣服。”
“穿我的。”戴林暄记得自己带了件黑毛衣,可以单穿,“或者让李觉现在去买,迟一点儿到没关系。”
赖栗立刻说:“穿你的。”
他换完衣服,被戴林暄的气息完全包裹住,心满意足地跟着他哥走进电梯。
他贴心地问:“这种饭局带家属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海运不是戴家的领域,又异地,不是所有人都会卖戴林暄面子。
戴林*暄说:“没关系,应该不止我带家属。”
工作饭局还带人?不正经。
出电梯的时候,赖栗瞥见了斜上方的监控红点。他突然说:“我没拆那个监控。”
戴林暄顿了下才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说:“你要用?我把app转你。”
“……”赖栗伸手,“手机给我。”
“去沙发那儿等我。”戴林暄把手机放赖栗手心,没指望他突然拥有界限感,“群消息别点,不然我容易分不清哪些回复了哪些没回。”
戴林暄转身去了前台。
赖栗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他哥的手机。他大致扫了眼安装的软件,单调得不可思议,除去聊天软件就只有几个数独游戏的插件,监控app里也只有一个镜头。
他哥真是三好青年,就算装监控也只装在自己花钱买的公寓客厅。
要不是洗澡会起雾,他连浴室都不会放过。
赖栗重新启动了戴林暄手机里的监控,满意地看到了自己公寓客厅的镜头。
他走到沙发坐下,又戳开他哥的相册,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赖栗皱了下眉,隐约记得以前相册里有一些自己的照片。他一时有点不确定,可正常来说,现在没人的相册会是空的吧?
两年前出国的时候删的吗……
赖栗打开相册,留了张自拍。
随后他又点进戴林暄的微信,毫无界限感地翻看起来。他自己的消息框处于置顶,备注“小栗”。
赖栗反应了下,脸一下子黑了。
“谢谢。”
戴林暄接过前台递来的创可贴,一转身就到赖栗在散发低气压,估计是又越界地在翻什么东西,后脑勺的每一根毛都透着不爽。
戴林暄于沙发后面站定:“抬头。”
赖栗没动,戴林暄干脆用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将大号创可贴覆在伤口处:“赖总检阅完毕了吗?”
赖栗盯着他,不吭声。
戴林暄从他手里抽出手机,简单扫了眼,不出意外地看到备注又被改回了“谁家的小癞皮狗”。
戴林暄看了会儿,目光投向赖栗笑了笑:“这么大一只,哪里小?”
“那你改成大。”赖栗一字一顿地说,“其它字不许动。”
“算了,小点可爱。”戴林暄捏了下他后颈,“车到了,劳请少爷上车。”
赖栗的不爽勉强得到了缓解,可很快又达到了巅峰。
——中午的饭局不止有开通航线的相关负责人,还有霍双与霍文海。
赖栗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机突然收到了戴三叔的消息,说想见面聊点事。
明天就是股东大会,这个时间点找他……
赖栗皱了下眉,低头回复了一段话。
戴林暄见他停在门口,回头问:“怎么了?”
赖栗将手机揣进兜里,瞥了眼霍家兄妹,啃了口手指,面无表情地说:“没怎么,异食癖犯了。”
第57章
戴林暄转身回来,拈开赖栗的手指头:“饶了它吧。”
赖栗强行忍住不满,神色漠然地双手插兜,待在他哥身边。
霍文海打趣道:“小栗怎么了这是?饿到咬手?”
戴林暄拍了下椅背,对赖栗说:“坐这。”
随后他回应霍文海:“耍少爷脾气呢。”
话面意思像指责,可又谁都能从他语气里听出纵容。
霍文海忍俊不禁:“多大人了,还要哥哥哄?”
“看着大,其实也没成年多久。”戴林暄莞尔,“正叛逆的年纪。”
“早听说戴总和弟弟感情好,今天算是见识了。”一个中年男人叹息着摇摇头,“我家那两兄弟要是能和你们一样和睦就好了。”
霍双的视线一直在戴林暄和赖栗身上流转,闻言笑了下。
真和他们一样“和睦”,您恐怕得提前入土。
她收回视线,接过话茬:“小孩子就是这样,看起来每天吵吵闹闹的,其实谁也离不开谁。”
“说的也是。”中年男人忍不住炫起了孩子,“两兄弟一见面就吵,结果哥哥去婆婆家住了几天,弟弟每天晚上都要打视频,手机抢都抢不回来。”
戴林暄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会儿。
赖栗更不愉快了。
有种共同经历被独享的感觉。
他站在记忆之门外,眼前是一把锁,虽然锁不是戴林暄上的,但戴林暄明明可以打开,却偏要把他排除在外。
除霍家兄妹外,场内还有三个人,戴林暄给赖栗简单介绍了下:“这位是王主任……”
赖栗配合地一一喊人。
这场饭局显然以王主任为中心,他在海关的职衔恐怕不低,主任只是个虚名。
不过他性子随和,就喜欢热闹,从家长里短聊到天南海北,自己能说还喜欢听别人的八卦。霍双不擅长这个,所以把霍文海带着“宣传”诞市豪门圈子里的趣事。
酒过三巡,几人的称呼已经从姓开头变成了“叔”和小名结尾。
王主任说:“林暄教养太好了,背后一句不聊人。”
戴林暄笑着摇头:“我这两年在国外,还真不了解这些。”
王主任不置可否,对霍文海提了下酒杯:“没有骂你的意思啊,我就喜欢你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
霍文海也不介意:“像林暄那样我得憋死。”
“林暄家里管得很严吧?压力估计不小。”王主任摇摇头,“我一个老朋友家也是这样,他儿子二十九岁就成了市刑侦队队长,这还称不上年少有为?可我那朋友就是不满意,年年给压力,父子两个相处起来和上下属似的恭恭敬敬,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话题转得生硬,偏偏王主任语气自然。
“他们那行很看资历吧?”霍文海诧异道,“这么年轻当队长,还想晋升恐怕得再蹉跎几年。”
“也差不多了。”王主任意味深长地说,“他今年三十三,再办几个好看的案子,或者来个大案给履历镀金……虽然还是年轻,但你们懂的嘛,有些地方比生意场更看背景。”
赖栗抬眼夹了一道菜。
戴林暄将剥好的蟹肉放到碗里,递到赖栗面前:“现在治安这么好,大案子恐怕难有。”
“也说不准。”王主任突然想到似的说,“你们诞市上一任局长,现在坐在哪儿都知道吧?”
霍双眸色微动:“听家里长辈说过,现在好像是副厅级?”
“是啊,他那会儿年龄超了,履历也不够看,本来轮不到他。”王主任压低声音,“结果你们戴家那个赛博城的前身,轰动全国的贫民窟清扫大行动却把他送了上去,也算是时也运也吧。”
霍文海不以为意:“那些年乱得很,现在还能找到第二个贫民窟?”
“所以说吗,要看时运。”王主任哈哈一笑,靠回椅背抿了口白酒:“不过我朋友那儿子的事业运还不错,不然也不能那么年轻就坐上了队长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说:“没案子才好,说明和和美美,天下太平。”
这个话题就此终结,王主任突然提到赖栗,调侃戴林暄对弟弟都这么耐心有爱,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
说这话的时候,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霍双。
戴林暄弯了下唇:“养一个就够费劲了。”
王主任自动理解成以后只生一个,霍文海却皱了下眉,觉得这里的“一个”是指赖栗。
上次在俱乐部打台球,他还隐隐觉得戴林暄与赖栗之间有裂痕,今天却好像修复如初了,甚至还多了点什么……
他低声问霍双:“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不对劲?”
霍双懒得理他:“不挺正常的?”
戴林暄又剥了两只虾,放到赖栗的盘子里。注意到王主任惊奇的表情,轻笑了下:“小栗在家里被阿姨惯坏了,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霍文海用眼神示意妹妹:这正常?
霍双淡定地给他夹了几道菜:“比我俩感情好一点而已。”
霍文海不服,为表示自己也是个关爱弟妹的好大哥,也加入了剥虾剥蟹的阵营。没一会儿,霍双的碗就堆积如山了。
“……”这蠢直男。
赖栗本该制止他哥的投喂,这么做太惹眼了,特别霍家兄妹就在这里,容易被看出什么。
可这一幕分外熟悉,他脑海里闪回了数个不同时期的相似画面。
有时是大半夜,他坐在戴林暄的腿上,戴林暄环抱着他,修长的手指剥着虾或海鲜,然后一只只地喂到他嘴里。
“嘘,我们悄悄的,小翊知道该不高兴了。”
……
又一个夜晚,戴林暄喂完最后一只,拿纸给他擦嘴:“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
……
某个白天,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餐厅包厢,对面的唐阅感叹道:“你弟是没手还是怎么的,虾都不能自己剥?”
戴林暄将装着虾的盘子放到他面前,带着笑说:“上次他自己剥虾,手扎了好几个血窟窿出来,哪里还敢让他剥?”
……
惯坏赖栗的从来都不是家里的阿姨,而是戴林暄。
理智告诉赖栗不能在外面这么亲昵,可身体却格外迷恋他哥的特殊对待。以至于他瞬间说服了自己,剥个虾和蟹而已,算不得什么“不伦之恋”的证据,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于是赖栗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好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霍双的反应。
如果他哥喜欢女人,他一定会忍住一切阴暗的想法成全戴林暄的人生。
可惜。
也不算可惜。
一生不婚不育算不得什么瑕疵,至多只能算作“遗憾”。说不定百年后,外界还会觉得戴林暄一生都献给了慈善事业,无心私情,也算得佳誉一件。
赖栗愉悦地吃掉大虾。
这顿饭一个多小时后才结束,戴林暄的胃口看起来还行,吃了不少东西。
临别前,王主任拍拍霍文海的肩:“明年开春要是天好,我再请你们过来多玩几天,咱这边的花啊草啊都比别的地方有味道——到时候我肯定给你们包圆妥当。”
霍文海只当他客气,笑着应了声。
送走王主任,霍双问:“林暄什么时候回诞市?”
戴林暄回答:“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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