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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栗抬起头来:“哥,你怎么不问我?”
戴林暄:“问什么?”
赖栗提醒道:“项目书。”
如果不是今天戴三叔突然出现,他根本没想起来这事,自然不会意识到戴林暄一直没问。
戴林暄知道他在说什么:“笑脸?不是恶作剧吗?”
赖栗把戴三叔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隐瞒了宋自楚是戴恩豪私生子的事。赖栗还不清楚戴林暄对戴恩豪到底是什么个感情,贸然让他知道真相,难保会出于“鸠占鹊巢”的内疚管起宋自楚的人生。
赖栗绝对不许。
他哥只能有他一个弟弟。
戴林暄对三叔的所作所为倒是没有太意外,会议上打开PPT的时候就明白了大概。那张笑脸并非世面上常见的表情包,一看就是赖栗自己制的图。
如果不是刚经历过车祸,戴林暄大概能笑得再情真意切些。
那一刻的五味杂陈,世界上的所有语言都无法形容。
……
听完后,戴林暄啼笑皆非道:“他说你是我亲弟弟?那我可真是个畜生。”
赖栗不满道:“我是你亲弟弟你就不爱我了吗?”
“爱……”戴林暄指尖滑入他的裤|腰,轻轻按了下,“那不能是这种爱了。”
赖栗倏地一抖,接着心里便涌入浓浓的不悦,可也知道亲兄弟搞在一起对戴林暄来说太过惊世骇俗,便没再说什么。
戴林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另外做过亲子鉴定?”
“用不着。”赖栗眼都不眨地否定,“我知道,如果我是你亲弟弟,你根本不可能让我吃你……”
“好,行了。”戴林暄捂住他的嘴,“真没做过什么亲缘鉴定?”
赖栗:“真的。”
戴林暄不再追问:“吃饭去吧,从这里到餐厅大概十分钟,你可以好好组织一下谎言。”
赖栗:“……我没想骗你。”
戴林暄笑了声,不置可否。
他晚上本来订了上梨街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二十多天前,他出差时承诺回来带赖栗去吃。
只是没想到赖栗会飞过去找他,也没想到回来之后就出了车祸。
不过这小混蛋显然不记得了。
这里离上梨街太远,戴林暄临时订了另一家湖岛餐厅。他们停好车,进门的时候竟然碰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贺书新坐在大厅的休息区,一个女生和他挨在一起,旁边是汤远扬一伙狐朋狗友。
戴林暄进门晚了一步,他们没看见,冲着赖栗脱口而出:“晦气。”
贺书新僵了下,没说话。
赖栗就算刚动完手术,也能让这些人满地找牙,只是刚抬腿就被扣住了肩膀。
戴林暄对停车员说了声谢谢,随后淡淡地瞥去一眼:“少和没家教的人来往。”
赖栗瞬间愉悦,温驯地嗯了声:“哥,我要吃灌汤黄鱼。”
戴林暄说:“点过了。”
两人被经理迎着走进包厢,贺书新没看他们的方向,僵着的身子很久都没放松,后背的鞭伤还隐隐作痛。
*
戴林暄提前订了菜,于是他们坐下没多久便端了上来。
大黄鱼已经剔了中心骨,没剩下多少刺,戴林暄用小*碗给他撇了些鱼肉与内汁,海参鲍鱼贝肉的鲜香融在一起,极为诱人。
赖栗尝了一口:“没你做的好吃。”
“我就你生日的时候做过一次,能和这里的大厨比?”戴林暄好笑道,“捧杀我也得老实交代。”
“我不知道靳明也住在那儿,纯属巧合。”赖栗不高兴地说,“我追人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他逞能要去追,把垃圾扔给了我。”
戴林暄没怎么动筷子,看了他一会儿问:“追的谁?”
赖栗回答:“一只蟋蟀。”
戴林暄蹙了下眉。
赖栗缓缓道:“哥,贫民窟没了,可是制造斗兽场、解剖楼的人一直都在……你刚刚看到的那只蟋蟀就一直被他们圈养着,成了手里的工具。”
戴林暄:“别这么叫他。”
赖栗不喜欢他替别人说话:“本来就是。”
“赖栗。”戴林暄说,“你这么叫他是觉得自己也一样?我不喜欢。”
赖栗又被哄好了,勉为其难道:“那叫竹叶青吧,他以前的称号。”
戴林暄问:“你认识他?”
“比过一次。”赖栗回忆了下,“我赢了。”
说这话的时候,赖栗直勾勾地看着他,莫名和景得宇他姐养的一条德牧求夸的样子有点像。
可这种事,戴林暄实在夸不出来。同时又有种下作的庆幸,输掉比赛恐怕会受很多苦,或殴打,或饥寒交迫……幸而赖栗那一次没有经历这些。
戴林暄声音哑了些:“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蟋……他能被圈养到今天,只有一个作用。”赖栗吐出两个字,“杀人。”
如果派来的是别的什么罪犯,还能解释为打探消息,可是派来一只蟋蟀,那就只剩下这一个作用了。
一个人从小经受训练,不断地比赛,比赛,比赛再比赛,长大后又被人圈养在不见光的地方,从没过过正常的生活……除去比赛或杀人,他们还会做什么呢?
如果没有遇到戴林暄,这或许也是赖栗的命运。
不过和那些蟋蟀相比,他只会替自己杀人。
第73章
对于今天的事,赖栗几乎没有隐瞒。
除去宋自楚私生子的身份,关于宋自楚的定位义眼,关于自己钓鱼的经过,以及背后的人突然派出蟋蟀来杀人灭口和“常方毅谋杀案”的关联……他一一述之于口。
戴林暄静静听着:“——把他交给警察。”
“他已经被带走了。”赖栗拧起眉头,“我还能从警局里抢出来吗。”
不过“竹叶青”明面上并没有犯什么罪,只要撬不开嘴,警方最后也只能放了他,到时候提前蹲守好……
戴林暄:“我说宋自楚。”
赖栗蓦然抬眼。
戴林暄看着他:“你杀死常方毅的嫌疑早就排除了,宋自楚是第二嫌疑人,你认为靳明什么时候会发现宋自楚失踪了?还是早就发现了?”
赖栗垂下眼角,漠然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戴林暄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头疼,不知道他往后的几十年人生该怎么办才好。
“小栗,你知道吧。”戴林暄闭了下眼,轻声道,“我对你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的。”
戴林暄就差把自己的心撕开,赤|裸|裸地端上桌给赖栗享用了。
赖栗是他的“曾无与二”,是仅剩不多的舍不下、放不掉……是他空荡荡的躯壳里,余剩不多的那点血肉。
戴林暄对赖栗仅剩的要求便是“遵纪守法”,活得平淡一点、快乐一点……多看看世界。
就像从前。
只是从前也只是赖栗装出来的样子,因为彼时的戴林暄一切正常,所以赖栗也一切正常。他模仿着圈子里的二代们花天酒地,闯祸闹事,除了正事什么都干,家里的公司生意一窍不通,玩乐方面的证书一沓接着一沓。
可一旦戴林暄失控,赖栗就会对那一切都失去兴趣,像个守财奴一样回到藏宝身边,死死盯着不松眼。
赖栗的正常,是基于戴林暄也正常的前提下。
*
靳明将受伤的胳膊放桌上,只字不提自己号码被拉黑的事,用熟稔的语气说:“那小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身手倒是不错。”
戴林暄之前急着找赖栗,没注意看:“年纪很小?”
“看着和你弟差不多大吧……可能大一点。”靳明看了赖栗一眼,“他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问什么都不说,我同事审了两个多小时,别说回答问题,他进门什么姿势现在就什么姿势,连眼神都没转一下,看着就瘆得慌。”
戴林暄指尖动了动,想抓点什么,又按捺着蜷缩进掌心。
靳明叹了口气:“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了,不知道你弟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等赖栗说话,戴林暄出声回绝:“不行。”
“我还没说让你弟干嘛呢。”靳明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你弟招来的人,怎么着也得先跟我解释下前因后果吧。”
赖栗嗤了声:“没有前——”
戴林暄打断:“准确来说,是我招来的人。”
赖栗瞳孔倏地一缩,猛得转头:“你胡说什么!?”
靳明的笑意消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戴林暄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道:“说来话长,这事还和宋自楚有点关系。”
赖栗预感不好,警告地喊了声:“哥!”
靳明挑了下眉:“宋自楚?他还是杀死常方毅的嫌疑人……不过前段时间突然人间蒸发了,我们一直在找。”
戴林暄嗯了声,喝了口茶:“他在我这里。”
赖栗腾得一下站起来,抓起戴林暄的手往外拽:“你别胡说八道了,我们回家!”
他又看向靳明:“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伤人是你们警察应该查清楚的事,我只是在这里租了房子,什么都不知道。”
赖栗用力拽了下戴林暄,后者没挣扎,身体却不动如山。戴林暄和靳明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赖栗气到眼睛发红:“哥。”
戴林暄放下茶杯,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宋自楚是……”
赖栗怒不可遏:“戴林暄!”
靳明心里犹疑不定,没理清怎么回事,不过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他扯出一个笑容来:“别着急啊,先让你哥把话说完。”
“闭嘴!有你什么事?”赖栗双眼赤红,刀子似的扎了靳明一眼。
随后他又看着他哥,声音又哑又轻:“戴林暄……你别逼我。”
戴林暄没说话,赖栗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捏得他手腕周围皮肤泛起了一片薄红。
过了会儿,一名女警敲了敲招待室的门:“老……队长,洪雪的家属来了。”
“先让他们坐会儿。”靳明摆摆手,随后又冲赖栗解释道,“洪雪就是毒杀了你们车祸案肇事司机的护士。”
赖栗什么都听不进去,死死地盯着戴林暄。
“不如你先忙。”戴林暄不疾不徐道,“虽然受伤的是我弟弟,但我们也不急着要个说法。”
靳明嘴角一抽,赖栗那点伤口再晚点包扎都愈合了,到底有什么说法可要的?
同时也算是看明白了,刚刚不是戴林暄打算交代什么,而是在无形地和赖栗进行拉扯、博弈,而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他当然不想放这两兄弟单独相处,不过显然,再耗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信息。
戴林暄和赖栗不是嫌疑人,这也不是一场审讯。
“好吧,你们先坐,我过会儿再来。”
靳明起身,走到门口又要笑不笑地回头,指了指天花板:“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让人听到的话,也不用出去说,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玻璃门“咣”得一声带上,赖栗环顾四周,确认不存在其它监控设备后,浑身泄力似的松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戴林暄的椅子,跪在了他哥腿|间,脸也埋了下去:“哥,你别这样……别污蔑自己。”
“对于警察来说,我们形同一体。”戴林暄垂眸看着他,“你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都能把我排除在外?”
“……”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和你共担后果。”戴林暄说,“起来吧,让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赖栗被逼到退无可退的焦躁、愤怒几乎都达到了极致,以至于都萌生出了一些近似恨意的东西。
他咬着牙,咽下了口中的血腥味:“……我没杀宋自楚。”
戴林暄深深地闭上眼睛,脸偏向一边,长出一口气。
即便心里相信赖栗大概率不会做杀人放火的事,却还是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戴林暄托起他的脸,缓下语气:“小栗,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乖。”
人大概就是这样,看待亲近之人时总是情不自禁地蒙上一层滤镜。
无论外界认为赖栗有多桀骜不驯,戴林暄都认为赖栗一直是小时候那个只肯让自己抱的黏人栗子,无非是长大了些,剥开了尝依然很甜。
戴林暄:“听话,把宋自楚交给警察,他们会查清楚。”
“怎么查清楚?”赖栗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宋自楚是个疯子!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他养父母的死亡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警察有他犯罪的证据吗?还能一直关着他吗?如果他被放出来,一定会……”
伤害你的。
戴林暄神色复杂地抚了下他的头:“我有。”
“……什么?”
“我有宋自楚犯罪的证据。”戴林暄耐心道,“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把他交给警察。”
赖栗:“……”
戴林暄不求他相信警察,只求他信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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