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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体每况愈下,妈又越来越强势,他估计怕偌大的家业拱手送人,又开始接触起来,想以此制衡妈妈。”
戴林暄的声线沉稳温和,听着很舒服,稍微安抚住了赖栗心里的躁动。
他陈述道:“霍家。”
“嗯。”戴林暄一闭眼就想起上次霍双说的阐述。
十二年前,他抱着赖栗离开贫民窟的那天,也是霍双人生最黑暗的一天。
被人送到亲爹的床上,讽刺又悲哀。
即便竭力控制,赖栗还是控制不住脸色的难看:“你拍剧的目的又是什么?想彻底曝光十二年前的事?告诉外界,其实当年抓的都是小鱼小虾,真正该死的人还逍遥法外?”
戴林暄:“不行吗?”
赖栗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行!”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异常剧烈,声量也不由得提高:“真曝光了,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对你口诛笔伐!你之前做的所有慈善都会变成居心叵测,好名声也会被全盘推翻,变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戴林暄拥住赖栗的腰背,托着他的后脑压进颈窝,轻轻摩挲,“所以我没打算曝光什么,那只是一部改编剧而已。”
赖栗根本不信:“你少骗——”
戴林暄摁了下他脑袋,赖栗嘴唇直接撞在了他哥的锁骨上,瞬间噤声。
“不是拿到剧本了吗?”戴林暄捏捏他后颈,“不信我就算了,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赖栗:“……”
戴林暄下巴轻轻搭在赖栗头上:“我总得考虑一下妈,如果她这些年费尽心思才把集团拉到了正轨上,难道我要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道德感,毁掉她这些年的心血,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上吗?”
赖栗眼前一片昏暗,呼吸间全是他哥的味道,简直和迷魂药没什么区别——
否则他怎么会被他哥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开始相信他哥说的都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替她考虑?”赖栗不悦道,“她根本不爱你!”
戴林暄哭笑不得:“那我不考虑她,去曝光?”
赖栗猛得抬头:“你敢!”
戴林暄拍了下他屁|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上天啊?”
赖栗盯了他一会儿,低头咬住他的眼睛。
戴林暄的瞳孔都能感受到赖栗潮热的呼吸:“……赖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赖总不说话,追着哥哥又舔又亲,真跟条大狗似的。皮肤湿漉漉的并不舒服,偏偏戴林暄舍不得推开。
他握住赖栗的腰:“洗澡去。”
赖栗:“你又不给我睡,洗什么?”
“……”戴林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给?”
“你昨晚根本不是真心想和我睡。”赖栗嗤笑了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戴林暄调侃道:“原来陛下还要别人心甘情愿?我还以为都是看上什么手一指就要了。”
“……”
赖栗最近时常陷入这种又烦闷,又浑身发痒的状态。他恨恨地咬住他哥的锁骨,发泄自己的恼火。
戴林暄低笑起来:“走吧,我陪陛下沐浴更衣。”
第86章
翌日。
叶青云问:“最近的幻听幻视频繁吗?”
“除了早上都还凑合。”
赖栗朝后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横架着另一边膝盖,全然没有寻常患者面对医生时的拘谨或亢奋,随意到了极点。
戴林暄正坐在窗边,手托着一本本子,笔尖在纸上摩挲出均匀的“沙沙”声响。
他瞥了一眼正在咨询的两人,又垂眸于一旁提了四字评价——
皇帝上朝。
叶青云继续问:“早上是指起床的时候?一般会有哪些表现?”
“脑子里会很空,好像有很多记忆,但没法聚焦到某一个特定的片段,思维和身体反应都很迟钝,有时候会冒出十几年前的声音,有时候会听到我哥叫我。”赖栗平静地描述着,“严重的情况下,就算在熟悉的床上也会分不清自己处于什么地方、什么年岁,自己是谁,同时听到、看到不同时间段的声音和人……通常会持续一个小时左右。”
笔尖在纸上撇出一道较钝的重触。
赖栗的耳朵始终聚焦于窗户一侧,敏锐地捕捉到这点细微的停顿,他没有看过去,只是陈述道:“但如果我哥在,这些症状都会很快消失。”
叶青云无奈,赖栗这是演都不演了,明摆着告诉戴林暄:我就是要拿病要挟你。
戴林暄想起了从前。
虽然赖栗的性格和小时候没有太大差异,但生活习惯却有很多不同。
赖栗小时候喜静、不爱说话,现在精力旺盛,喜欢运动。小时候还总赖床,一直到十七八岁开始上高中,这一情况才逐渐转变。
特别是最近几年,戴林暄醒的时候,往往都能看到一个清醒的赖栗。这意味着,赖栗每天都至少要比他早醒一个小时,和幻听幻视斗智斗勇。
如此往前倒推,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异常——
三年前的绑架事件后,赖栗每天睡懒觉的时间显著增多,一到早上就很黏糊……现在想来,是因为重现创伤加重了他每天早上所需要的“开机”时长。
而他从未发觉。
叶青云将药物放在茶几上,推到赖栗面前:“它能有效地缓解幻听幻视,副作用相对同类型的其它药物来说比较少,最大的缺点是昂贵,不过对于你来说不算问题。”
大多数精神类药物都存在副作用,很难避免。
叶青云:“当然,基于个体差异,服用初期还是可能出现失眠的情况,体重上升、心律失常等等……如果觉得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和我说,我会给你调整用药。”
赖栗拿起药把玩了下,头也不抬地往一侧丢去,药物于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正中戴林暄怀里。
叶青云叮嘱道:“药物治疗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一定要禁烟禁酒,不要擅自停药。”
赖栗无所谓道:“你和我哥说。”
戴林暄:“……”
叶青云无奈地偏头,看向窗边:“戴先生,一天服用两次。”
戴林暄拿起药看了看:“只需要吃这一种?”
叶青云说得比较含蓄:“治疗初期先只吃这个,后面再看情况调整用药。”
赖栗并没有完全展露他的病情,例如昨天大概率不是第一次带有攻击性的发病,然而他却在有意地隐瞒。
戴林暄明说会每天盯着赖栗吃药,并追问了一些细节,叶青云一一解答。
按理说,精神分裂患者通常都会有一点被害妄想,不容易接受这种被拘束的感觉——
赖栗却欣然接受,甘之如饴。
他问:“我哥呢?”
叶青云说:“戴先生先以心理治疗为主,暂时不考虑药物……”
“心理治疗就是说说话?”赖栗嗤了声,“那不如让我来。”
叶青云:“……”
很多人会觉得看心理医生没用,因为国内主流就是尽量不建议、不引导,可很多时候是因为这么做没有用。
改善困境、调节情绪的办法都摆在明面上,大多数来访者不是不知道,而是做不到。
心理医生起初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聆听——聆听并不加以道德评判本身就是一个很奢侈的能力。
大多数人都很难对着身边人完全敞开内心,剖白七情六欲,展露光明阴暗两面……而面对咨询者的时候,来访者往往不会有这么多顾忌。
等建立了良好的咨访关系,信任度变高,心理医生再因材施教,帮助分析问题,并在一些不是很严肃的生活选择上给出建议,才能达到较好的效果。
本质上,心理治疗还是一个来访者自我重塑的过程,和药物治疗截然相反,最重要的是个人意志。
说起来简单,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戴林暄不可能对赖栗完全剖白内心,无论赖栗专不专业,他都承担不了这份责任。
当然,戴林暄也不可能对她坦诚,能让戴林暄瞒着赖栗的事情一定很严重,不可能随便向外人倾诉,哪怕是心理医生。
不过对于戴林暄的情况,叶青云目前持乐观态度。
尽管量表的答卷真假难辨,但基于这段时间的沟通交流,她还是有一点初步的个人判断。
首先,戴林暄的心脑电波检查除“心律不齐”外没有明显异常,虽然这只能作为诊断参考,而不是诊断标准,可至少给戴林暄的“没病”增添了一些可信度。
戴林暄本身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负面情绪里,会尝试用实际行动改变现实里困住自己的东西。
他自毁的行动也是附着在其它事情上,并没有出现毫无理由的自残。
这样的患者,往往用不到他人的开导,自己就会主动去解开困境,而心理医生能做的也不过如此。
很多心理疾病患者无法痊愈的根本原因是动力不足,而戴林暄有足够的动力——生病且极度依恋自己的弟弟。
某种程度上,赖栗这步棋还走得挺对。
相较之下,还是赖栗自己更麻烦,毕竟是实打实的精神疾病,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叶青云笑着说:“亲人确实能给到患者更好的心理支撑,我只能从专业的角度给一些引导。”
对于他哥不需要吃药这件事,赖栗仍有犹疑。考虑半晌,他还是选择了起身,走到戴林暄身边:“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戴林暄说:“先不去,等会儿陪我去看个人?”
赖栗脸色难看,一秒猜中:“颜安?”
“也不算专门探望他,顺道去看看拍摄的进度。”赖栗挡住了叶青云的视线,戴林暄便肆无忌惮地捏了下他小指,“行吗?”
赖栗本来想拒绝,可随后又想到,既然颜安知道他哥喜欢他,那么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也许能起到比杀人更痛快的效果。
“好。”赖栗眸色暗了暗,“不许买慰问品。”
戴林暄被逗笑了:“你还知道看望病人需要买慰问品呢。”
赖栗面无表情:“我是精神病,不是脑残。”
戴林暄无言以对,快被赖栗搞得对“精神病”三个字脱敏了。他合上本子:“那走吧,跟叶医生说再见。”
“真把我当三岁?”赖栗抢过本子,随手翻开,“你写了什么……”
他猛然一顿,喉间发痒。
本子里只有一幅速写,正是他刚刚和叶青云咨询的画面。
也许是时间有限,也许是故意为之,画面里的叶青云被草草带过,而赖栗包括赖栗周围的物体都非常详尽,栩栩如生,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主角。
旁边提着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皇帝上朝。
赖栗舌头抵了下犬齿,评价道:“真丑。”
戴林暄也不恼:“好久没画了,技术难免退步。”
“不是你的问题。”赖栗皱眉,“这发型好丑。”
赖栗之前手术的时候剃了头,现在还处于尴尬期。
戴林暄起身,摸了他一把:“毛茸茸的多可爱?不喜欢的话给你剃成寸头?想养长就再忍忍。”
赖栗下不定决心,看着画面无表情道:“没收了。”
“那我以后画在哪?”戴林暄冲叶青云点点头,算是告别,随后领着赖栗往外走,“行行好,等我画完一本再收吧。”
赖栗不上当:“你缺本子钱?我给你买,画完就给我。”
戴林暄好笑道:“这么自恋?”
赖栗:“那你把自己画给我。”
“哪有人速写画自己的。”戴林暄叹气,“留给我不行吗?没事我还能看看,不然很没成就感。”
赖栗不满道:“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看画?”
戴林暄:“总有不在一起的时候,比如上班——”
赖栗不悦道:“我说了给你当贴身保镖,你又不要。”
戴林暄:“省省吧少爷……”
赖栗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你把你的保镖团叫到擂台上,一起上,如果我输了就放弃这个职位,如果我赢了——”
戴林暄心口一抽:“别乱搞。”
赖栗冷漠道:“那就直接让我做你的保镖。”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听不太清了。
叶青云笑了会儿,又不由得叹气。
拥有羁绊本身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如果像两珠藤蔓一样彼此纠缠,狠狠地扎进对方身体里,那么一旦将来一方出事,另一方也必然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是健康的人格,也不是健康的亲密关系。
*
戴林暄照例没带司机,亲自开车。
快到赛博城的时候,赖栗突然问:“如果我胖到两百斤,你是不是就更没兴趣了?”
“……我一直有兴趣。”戴林暄有些意外,看了赖栗一眼,“不是所有人吃药都有增重的副作用,就算你长到三百斤也是我弟弟,我们的感情如果会因为你的体重而改变,那是不是太脆弱了?”
赖栗不置可否,戴林暄对他的感情肯定不会变,可对他身体的兴趣可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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